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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6日,據《每日電訊報》報道,對于任何60歲以上的人來說,德國一直是經濟實力的代名詞。我們這一代英國人對德國目前的長期危機并非幸災樂禍,而是困惑不解——仿佛一位曾經富裕的老朋友突然陷入了困境,不知該如何伸手相助。
德國的傳奇式自我革新能力,曾可以用兩個口號來概括:戰后"德國經濟奇跡";以及奧迪在1982年推出的廣告語"通過技術進步",這句話幫助奧迪席卷了英國市場,也成為德國制造征服世界的象征。
曾經令北海對岸的英國艷羨不已的"社會市場經濟"自信如今去了哪里?從哈羅德·麥克米倫到安迪·伯納姆,英國政客們曾一次次試圖用德國模式為自己的政治主張辯護,從加入歐共體到"曼徹斯特主義"無所不包。但如今看來,這種模式就像那支在世界杯上被巴拉圭淘汰的德國隊一樣令人失望。
德國至今仍未恢復到疫情前的繁榮水平。過去幾年經濟停滯不前,在經濟增長和通脹這兩項曾經引領歐洲大陸的指標上均落后于其他國家。
政府獨立經濟專家委員會預計今年經濟增長率僅為0.5%,2027年為0.8%。而通脹率預計在2026年升至3%——對于一個上世紀經歷過兩次惡性通脹的國家來說,這格外令人頭疼。
德國正陷入"滯脹"之中,而撒切爾夫人執政前的英國也曾飽受此苦,當時我們的鄰國稱我們為"歐洲病夫"。
對總理默茨而言,這些數字是不祥之兆。他去年當選時只有一個目標:扭轉經濟頹勢。然而他不斷嘗試各種政策,卻收效甚微,支持率已跌至與斯塔默不相上下的低谷。
默茨確實做了不少正確的事:推行痛苦措施重振增長,削減福利開支,提高退休年齡應對人口快速老齡化。但一些全球性力量他無法控制。特朗普的關稅和中國的競爭已重創德國一個又一個關鍵產業:工程、化工、綠色技術,尤其是汽車行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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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克爾時代來自俄羅斯的廉價能源已不復存在,而她關閉的核電產業也需要數年才能重建。特朗普在中東的戰爭及貿易路線的中斷,都給德國消費者帶來沉重打擊。
最令人擔憂的是,德國以出口為主導的經濟模式,其國際競爭力絲毫沒有復蘇跡象。
盡管德國科學家依然才華橫溢,在新冠疫苗研發上領先世界,但幾乎沒有跡象表明,未來科技、企業家精神和寬松監管框架之間存在美國那種有效的協同效應。
德國仍以家族企業為主導,許多是私營企業。雖然利潤豐厚、全球成功——想想利德爾和奧樂齊對英國超市的影響——但它們往往不會投資人工智能或太空這類高風險前沿領域。
即使在國防技術領域,由于默茨計劃借貸高達一萬億歐元重新武裝,這應是一個巨大的增長市場,但有跡象表明,那些歷史悠久、規模龐大、創新能力較弱的公司將攫取巨額資金,而非那些幫助以色列和烏克蘭成為軍事強國的小型企業。
萊茵金屬公司CEO阿明·帕佩格爾的傲慢令人深感冒犯。他竟然居高臨下地稱贊"烏克蘭家庭主婦"用3D打印機在廚房制造無人機,比作"玩樂高積木"。
澤連斯基嚴厲斥責他:"如果烏克蘭每個家庭主婦都能制造無人機,那么每個家庭主婦都可以成為萊茵金屬的CEO。"盡管公司事后道歉,帕珀格仍留任。這種高管問責機制的缺失,正是歐洲落后于美國和中國的原因之一。
萊茵金屬不僅未能跟上戰場變革的步伐,也像其他公司一樣將崗位外包到保加利亞等勞動力更便宜的歐盟國家。
在一個8000萬人口的國家,300萬失業尚可接受,但前東德各州經濟不活躍人口更為集中,民眾對主流政黨深感不滿。民族主義政黨德國選擇黨是主要受益者,利用了對自由民主失去信任的民眾的憤怒和絕望。極左翼政黨在親俄情緒普遍的東部也在壯大。
在德國西部,選擇黨以微弱優勢領先基民盟,但在東部領先約20個百分點。今年9月薩克森-安哈爾特州選舉中,選擇黨候選人烏爾里希·西格蒙德——其政策包括禁止外國餐館——很可能成為該黨歷史上首位州長。
在經濟衰退、仇外高漲和民族主義復興的背景下,每一條新聞都可能被煽動者利用。上個月,一名土耳其裔男子因監護權糾紛在漢堡附近一家家庭中心開槍,造成六人死亡,這一事實加劇了謠言和猜測。隨著信任和寬容瓦解,群體暴力沖突的威脅潛伏在暗處。
德國不僅是歐盟的引擎,也是其債權國。法蘭克福、漢堡和慕尼黑的商界領袖幾乎是歐洲自由貿易最后的捍衛者。
沒有強大的德國經濟和社會,歐盟將因自身矛盾而崩潰。共產主義的垮臺始于柏林。新的資本主義危機是否也會在那里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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