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電影也要講究“應季”

盧生在邯鄲旅舍憑瓷枕入睡，一覺醒來，店主人的黃粱飯都還沒做熟，他在夢中卻已年逾八十，孫子都有十幾個了。黃粱未熟的短暫一夢，讓他多活了一輩子，最終頓悟了人生的意義。

我們沒有呂翁的青瓷枕帶我們入夢，但我們有電影。

電影在短短的兩個小時里讓我們經歷一場悲歡離合，體驗普通人一輩子也無法經歷的奇遇或是情感。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看電影就是在為我們的人生“偷時間”。

《偷時間：春夏秋冬又一影》一書，想探討的就是電影和時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笔澜缟系木孰娪埃栌汕楣?、人物、畫面、光影和音樂，令人們感受時間的流逝、歲月的變遷、年華的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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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濤除了是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副院長，還在2020年至2021年于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文藝之聲”頻道《電影之夜》節目中策劃、撰稿和播音了特別系列“流年似影”，這本書正是在此基礎上延伸擴充而成。因此這本書中的文字極富畫面感，讀來流暢而生動。

電影中的季節美學

作為一本討論電影與四季的書，《偷時間》通過分析電影中四季流轉的主題呈現、情感記憶與美學風格，試圖回答這些問題：春天應該看什么電影？夏天和哪些電影最配？秋天如何在光影中被塑造？冬天怎樣構成一種電影風格？

陳濤將這本書定義為學術散文，或許是因為既做到了研究上的旁征博引和嚴謹認真，又做到了文風上的行云流水輕松易讀。他內涵豐富，涉獵廣泛，在書中思考和討論的角度，不只局限于美學或藝術學領域，還涉及文化研究（如性別、種族、階級、亞文化等）以及產業和傳播問題（如宣發、制片、消費）等。

全書28篇文章，春夏秋冬每個季節各7篇，每一篇都在探討該季節的一個典型話題。比如在秋季電影中，話題就有秋天的味道、九月開學季、秋天出生的導演、秋天的愛情故事、秋日武俠片，等等，讀來天馬行空，趣味十足。

這本書既是深讀電影的初探入門，也是一張無聊時可以隨機抽取不踩雷的精選片單。除了正文中品讀的電影，作者還貼心地附上了周映版共52部片單，和日映版365部片單，感興趣的讀者可以隨時找到“應季”電影。

都是人間好時節

雖然身在鋼鐵森林，現代人對時序的感知卻空前敏銳。

從前要靠南風拂面杏花沾衣，才知曉春日已至，如今提前一月就會收到踏青旅游鋪天蓋地的宣傳推送；過去在農歷七月看到大火星西移，便宣告暑熱消退天氣轉涼，現在方便可靠的天氣預報不會讓你漏過一次降溫預警。

那么前瞻，但又那么刻板。

春天穿白裙拍花海，冬天頂著毛絨帽賞冰雕；暑假帶著孩子去名校游學，春節飛往暖和的海邊度假。

大數據和信息繭房把所有人的行為統一成了一個模板，明明是千百萬截然不同的人，卻被塞進了同一種關于四季的體驗中。

但好在有電影，還能讓我們深度體驗另一人、另一地的四季。

《四月物語》中四月的東京，櫻花飄落，綠意盎然，街道、校園、書店在鏡頭下都顯得格外寧靜而美好。透亮的光灑滿電車、書店、開滿櫻花的街景、北海道一望無際的原野和校園的長廊，卯月長發飄飄，一襲長裙搭配運動鞋，背著雙肩包，騎著自行車穿過長長窄窄的街道。與四月的春景交相輝映的，是女大學生的朝氣活力和青澀的愛戀。

說到夏日，則讓人想起《藍色大門》中的陽光。影片開場，陽光灑在校園的操場上，少女躺在草地上，閉著眼睛幻想白馬王子的樣子，陽光在她們的臉上勾勒出溫暖的輪廓。少男少女騎著單車在陽光下穿梭，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形成斑駁的光影，烘托出青春的自由與活力。影片中時常出現的泳池在陽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藍色的池水與周圍的綠樹、藍天相互映襯，營造出一種清新、自然的氛圍。夏日的陽光是他們青春時期的快樂與無憂。

《英雄》中，章子怡和張曼玉在秋日的樹林中比武，于烈風之中你來我往，黃葉在身邊旋繞飛舞。萬山黃遍，層林盡染，地上和空中的每一片黃葉都散發著血腥的殺氣，兩名紅衣女子宛如蝴蝶一般穿梭其中。無助的吶喊、殘酷的搏殺、悲壯的愛情故事……金黃的胡楊林在這里不僅僅是一種美麗的自然景觀的呈現，也是俠客們心中的正義與希望。兩人都是為了心中的正義而戰，她們在江湖中歷經磨難，但始終堅守著自己的信念。在這片金黃的世界里，兩人的對決不僅僅是武功的較量，更是信念的對抗。

濃厚的冬日氛圍充斥著《暖暖內含光》。影片開頭便是一片銀裝素裹的冬日景象，喬爾和克萊門汀在寒冷的沙灘上相遇，他們的愛情故事就從這個看似蕭索的冬天開始。這片冬日的海灘，是他們愛情的起點，也是見證他們愛情破碎與重生的地方。在寒冷的環境中，兩人的愛意如同冬日里的陽光，彼此取暖。喬爾在記憶的迷宮中拼命想要留住與克萊門汀的回憶，他帶著克萊門汀穿梭在記憶的各個場景之間，其中不乏冬日的街頭、被雪覆蓋的小屋等。此時的冬天不再僅僅是背景，更像是一種阻礙，象征著他們愛情面臨的重重困難。

情隨境變，事過情遷

電影中，春天有初綻的花朵、嫩綠的新芽、溫暖的微風；夏天則表現為熾熱的陽光、茂盛的綠樹、聒噪的蟬鳴；秋天是金黃的落葉、飽滿的果實、涼爽的秋風；冬天則是皚皚的白雪、枯瘦的樹枝、凜冽的寒風。

電影除了帶給我們四季的直接審美，更重要、更獨特的是能通過意象與意境，令四季產生“意義”，這就從美學問題延伸入哲學、文化和心理問題。

四季與電影之間的關系，既是意象與意境，又是符號與神話；既是移情與共鳴，又是編碼與解碼。

電影創作者巧妙地利用了我們長久以來的生活體驗和文化積累，觀眾對特定的季節情景會不自覺產生“移情”與“共鳴”，這讓影片對四季的描繪變得完整。電影中的四季之景在觀眾眼中從不僅僅是真實具體的實景，更包含了這些實象所引起的聯想、想象以及精神共鳴：四季的循環意象讓人感悟“永恒輪回”，重復的動作、行為、人物、時空或蒙太奇成為重要的表達方式，也衍生出環形敘事、無限流等標志性的敘事類型；四季的變化常常讓人想到生命意志的掙扎與解脫，電影借由四季表達人生的苦難和悲劇、生命的虛無與救贖，喚起觀眾對擺脫意志束縛、追求自由和幸福的內在需求；當電影刻意打破四季的排列順序、相互關系以及與其他敘事元素的組合方式，超脫常理的詭異感則會激發觀眾思考文本的深層意義。

電影的創作者會根據電影的主題、情感基調以及想要傳達的思想，精心選擇和運用四季符號，并通過鏡頭語言、色彩搭配、音樂音效等多種視聽語言手段對其進行“編碼”。觀眾在對四季符號進行“解碼”的過程中，也會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不同文化對四季的認知和理解存在差異，這導致觀眾在解碼時會產生不同的解讀。

作為一門綜合藝術，電影具有復雜的表意系統，既包括主題、人物、情節、意象等傳統意義上的文學因素，也包含鏡頭、畫面、蒙太奇、聲音、場面調度等視聽語言。電影可以很淺，因為人類的情感和生命體驗是共通的，我們天生就能理解他人；電影也可以很深，短短兩小時的電影，背后凝聚的是經年累月的厚重心血，每一幀每一景都是創作者仔細斟酌的結果。

《偷時間》不只是一份四季觀影的指南，也不僅探討電影對于時間更迭、四季變遷的再現，它還借由四季光影，探討了有關社會、人生、情感、藝術的諸多問題，是普通讀者和普通觀眾深入了解電影藝術的一扇窗。

制作｜熊思琪

初審｜熊思琪

復審｜馬文昱

終審｜李 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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