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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剛剛過去的的7月4日,是美國立國250周年。
大量的官方慶祝活動在進行中。費城重新開放了關閉半個世紀的第一銀行舊址,史密森尼學會推出覆蓋旗下21座博物館的周年特展……
與此同時,專注信仰題材的天使影業趕在7 月 3日上映了《青年華盛頓》,講喬治·華盛頓在法國印第安人戰爭中的經歷,片名也呼應了約翰·福特的影史名作《青年林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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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華盛頓》
這部由喬恩·歐文執導的電影收獲了兩極評價,評論界稱它像小學課本里那種偉人傳記,觀眾評分卻給到A。
無論如何,建國敘事作為一門生意,電影工業從未錯過。
回望250年來的美國電影史,7月4日這個日期在銀幕上從來不是單一的形象,它可以承載虔誠的信仰確認,也可以被扭轉成反諷的武器,甚至被完全掏空,裝進全新的意義。
從1942年的《勝利之歌》到2026年的《青年華盛頓》,這條線索串聯起好萊塢與美國愛國主義之間一段漫長而復雜的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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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利之歌》
這場共舞的起點可以追溯到二戰。1942年5月29日,華納兄弟公司在珍珠港事件剛過半年之際推出了《勝利之歌》,講述百老匯傳奇人物喬治·M·科恩的生平,由詹姆斯·卡格尼主演。
科恩本人出生于7月3日,卻多年來對外宣稱自己生于7月4日,他那首成名曲的高潮唱段正是「生于七月四日」。科恩把個人身份與國家生日綁定在一起,這個舉動本身就是一種美國式的自我建構。
卡格尼接演此片有著非常實際的考量。1940年他被眾議院非美活動委員會(也就是戴斯委員會)點名為共產主義同情者,此后急需通過一部足夠響亮的愛國電影洗刷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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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弟弟、制片人威廉·卡格尼說得直接,我們得拍出有史以來最該死的愛國片。于是這部電影同時完成了兩個任務,在戰時為國民提供情緒燃料,在政治上為演員本人提供保護傘。
卡格尼憑此片拿下奧斯卡影帝,影片也成為華納當年票房冠軍。《勝利之歌》確立了好萊塢國慶日電影的原初模板,個人傳奇與國家敘事完全同構,英雄的成長即是美國夢的展演。
片中那首歌頌國旗的歌曲配上的蒙太奇段落,從童子軍切換到獨立戰爭軍隊,再切換到林肯雕像旁的獲釋奴隸,幾乎是在用歌舞壓縮兩百年歷史,把一切苦難和矛盾都收編進前進的旋律里。
三十年后,1972年的音樂劇電影《1776》對同一段建國歷史采取了完全不同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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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6》
影片將故事限定在1776年夏天費城獨立廳的密室之中。約翰·亞當斯為獨立決議四處奔走,本杰明·富蘭克林使出渾身解數拉攏搖擺票,托馬斯·杰斐遜則因思念妻子而遲遲無法動筆寫《獨立宣言》。
影片最尖銳的段落發生在圍繞奴隸制條款的辯論中。南卡羅來納代表愛德華·拉特利奇唱出一段揭露北方在奴隸貿易中共謀的唱段,迫使北方代表們在道德高地與政治現實之間做出選擇。
最終,亞當斯同意刪除反奴隸制條款,以換取南方各州的獨立票。這個歷史細節被音樂劇賦予了刺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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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6》誕生于越戰和水門事件的陰影之中,正是美國公眾對政府信任跌入谷底的年代。尼克松曾邀請百老匯原版卡司到白宮演出,卻要求刪去劇中一首諷刺保守派冷靜克制姿態的歌曲,遭到制作方拒絕。
影片展示的不是建國圣人降世,而讓觀眾看到一群吵鬧、自私、充滿缺陷的政客,憑借妥協和偶然完成了歷史性的一躍。
這種處理暗含了一個至今仍有爭議的命題,美利堅合眾國的誕生,是建立在一項關于奴隸制的骯臟交易之上。
僅僅三年后,斯皮爾伯格的《大白鯊》以一種出人意料的方式介入了7月4日的銀幕政治。影片設定在新英格蘭虛構小鎮阿米蒂島。一條大白鯊在近海殺人,警長布羅迪試圖關閉海灘,卻遭到鎮長沃恩的強力阻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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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鯊》
沃恩的理由簡單明了,阿米蒂是一個夏季旅游小鎮,國慶周末的收入關乎全鎮生計,關閉海灘意味著游客流向科德角和長島,整個社區將無法熬過淡季。于是鯊魚繼續獵殺,游客繼續下水,鎮長甚至親自走到沙灘上勸說猶豫不決的家庭去游泳。
《大白鯊》沒有明確談論7月4日的國家意義,但它把這個節日還原為它在經濟層面的真實面目,一個依靠消費支撐的旅游旺季高峰。利潤優先于安全的邏輯貫穿全片。布羅迪作為影片的道德中心,同樣不是無辜的。他明知危險存在,卻在政治壓力下讓步,直到自己的孩子差點被鯊魚襲擊才真正行動。
斯皮爾伯格在此展示了一個比任何怪獸都更可怕的結構,一種把人命折算為夏季美元的制度性冷漠。
影片上映于水門事件結束僅一年后,觀眾對制度性謊言和權力的自私本能有著切身體會。與此同時,《大白鯊》的商業成功本身也構成了一個悖論,它催生了暑期檔大片的概念,開啟了好萊塢此后半個世紀在夏天砸錢搶周末的票房模式。那條吞噬阿米蒂國慶周末的鯊魚,為好萊塢創造了屬于它自己的國慶檔經濟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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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給國慶電影注入了新的興奮劑。到了1985年,里根時代的美國需要更簡潔的愛國敘事,《洛奇4》應運而生。
阿波羅·奎德為了證明美國拳擊的優越性,在拉斯維加斯挑戰蘇聯拳手伊萬·德拉戈。奎德的出場儀式是整部影片最濃烈的國慶美學展示,詹姆斯·布朗在擂臺邊演唱一首禮贊美國的歌曲,奎德身穿星條旗色的山姆大叔服裝從天而降,周圍環繞著舞女和閃光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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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奇4》
這場表演與其說是拳擊賽前暖場,不如說是一次愛國情緒的大型真人秀。但這場華麗的儀式以悲劇收尾,奎德被德拉戈在第二回合打死。愛國主義的盛大秀場變成了殯葬現場,那套星條旗戲服成了裹尸布。
隨后洛奇遠赴蘇聯復仇,用最原始的體能訓練擊敗了依靠藥物注射和高科技設備的蘇聯對手。
這套敘事邏輯極度簡化,美國代表個體意志和血肉之軀,蘇聯代表極權體制和化學合成。奎德之死這一情節的意義往往被忽略,它暗示了一個不那么令人舒適的命題,愛國主義的表演性本身可能是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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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德與其說是死于實力不濟,不如說死于對愛國表演的沉迷,他太享受那場入場秀了,以至于忘記對手是一個能一拳打出1850磅力量的人。
1989年,奧利弗·斯通把7月4日從愛國主義的慶典徹底翻轉為控訴的符號。
《生于七月四日》改編自越戰老兵朗·科維克的自傳。科維克于1946年7月4日出生在紐約長島馬薩佩夸的愛爾蘭天主教家庭,這個生日本身就是一個命運的黑色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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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七月四日》
他在肯尼迪時代長大,接受關于共產主義威脅的教育,在征兵站前主動報名參軍。在越南的第二次服役中,他在一次混亂的撤退中誤殺了一名戰友,隨后在戰斗中脊椎中彈,永久癱瘓。回到美國后,他在退伍軍人醫院遭遇了令人發指的照護條件,在社會中遭遇了左右兩派對越戰老兵的雙重漠視。
湯姆·克魯斯飾演的科維克經歷了一個完整的弧線,從小鎮上追逐煙火的男孩,到輪椅上沖擊1972年共和黨全國大會的反戰斗士。斯通自己就是越戰老兵,他對影片前半段那些國慶游行、征兵宣傳和小鎮價值觀的呈現帶有一種切膚之痛,那些畫面越溫暖誘人,后來的背叛感就越強烈。
科維克的書名直接挪用了科恩那首成名曲的歌詞,構成了一個跨越近一個世紀的互文。科恩用這句歌詞制造了一個關于美國身份的驕傲宣言,科維克用同一句話寫成了一份血淋淋的起訴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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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日期、同一句話,意義的方向完全逆轉。斯通憑此片拿下第二座奧斯卡最佳導演獎,克魯斯獲得了職業生涯第一個最佳男主角提名。
冷戰結束后的1996年,羅蘭·艾默里奇用《獨立日》再次改寫了7月4日的銀幕含義。
這部電影的原名是《末日》,福克斯堅持使用這個災難片常見的標題。但艾默里奇和編劇迪恩·德夫林故意調整了拍攝日程,優先拍攝比爾·普爾曼飾演的惠特莫總統在第三幕發表的戰前演說,然后把粗剪版拿給高層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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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日》
普爾曼那段以莎士比亞《亨利五世》中圣克里斯平日演講為藍本寫成的臺詞,以一句「今天,我們慶祝獨立日」收尾。高層看完,再沒人提「末日」這個名字了。
影片在7月3日上映,首周末拿下5000萬美元,最終全球票房達8.17億。這部影片的愛國主義性質與前述所有電影都不同。它不講述美國歷史,不觸及建國敘事,甚至不討論美國國內的任何現實議題,而是把獨立日的概念從美國獨立戰爭中抽離出來,嫁接到一個人類對抗外星入侵的科幻寓言上。
惠特莫總統在演講中明確宣布,7月4日將不再僅僅是一個美國節日,而將成為全人類的獨立日。這種處理在后冷戰的1990年代具有特殊的情感效力,蘇聯解體后,美國暫時喪失了那個長期扮演他者的敵人,外星人恰好填補了這個真空。
與冷戰時期需要一個意識形態對手不同,外星入侵提供了一個純粹的、去政治化的威脅,使得全人類可以在星條旗下團結。這是一種空前膨脹的愛國主義想象,但恰恰因為它如此不真實,它的感染力反而不打折扣。
進入21世紀,林-曼努爾·米蘭達的《漢密爾頓》對建國敘事進行了一次根本性的重構。這部百老匯音樂劇于2015年首演,2020年由流媒體平臺發行了原卡司錄制的現場電影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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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密爾頓》
米蘭達用嘻哈、節奏布魯斯和拉丁音樂重新講述亞歷山大·漢密爾頓的一生,核心策略是讓非裔和拉丁裔演員扮演國父們。這個選角方案引發了兩個方向截然相反的討論。
支持者認為它打破了白人對建國敘事的壟斷,讓長期被排除在國家起源故事之外的群體獲得了進入歷史的通道。
歷史學者莉拉·蒙泰羅則指出,盡管演員是有色人種,劇中卻沒有一個可辨識的奴隸或自由黑人角色,多元族裔選角反而遮蔽了這一缺失。
作家伊什梅爾·里德更為辛辣,他撰文批評黑人演員扮成奴隸販子這件事一點也不像萬圣節那樣無傷大雅。
澳大利亞歷史學家謝恩·懷特則認為,《漢密爾頓》看似革新,實則為一種以國父為中心的舊史觀注入了新生命,與歷史學界數十年來致力于納入原住民、非裔和女性視角的努力背道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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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批評并非否認《漢密爾頓》的藝術成就,而是揭示了一個結構性的困境,當你用新的身體去扮演舊的權力者,你究竟是在顛覆那個敘事,還是在翻新它的舊瓶?
圍繞《漢密爾頓》的爭論觸及了一個美國史學界長期存在的根本性張力。
二戰后到1960年代初,美國歷史書寫的主流是所謂共識史學,以理查德·霍夫施塔特和丹尼爾·布爾斯廷為代表,強調美國社會在自由主義價值觀上的基本一致,立國者被描繪為啟蒙理性的化身,分歧是技術性的,共識是根本性的。
《勝利之歌》和早期好萊塢的建國題材基本上是共識史學的通俗影像版本。1960年代以后,新社會史和新左派史學崛起,歷史學家轉向自下而上的視角,關注奴隸、原住民、女性、勞工的經驗,試圖瓦解那個以精英白人男性為中心的敘事。《生于七月四日》所代表的,正是這種沖突史學在銀幕上的投影。
《漢密爾頓》的獨特之處在于,它試圖同時占據這兩個位置。它保留了共識史學的核心結構,仍然以國父為主角、以建國為高潮、以個人奮斗為敘事動力,但通過族裔置換的選角策略,宣稱這個故事屬于所有美國人。
問題在于,這種策略的有效性取決于觀眾愿意在多大程度上把誰在講故事等同于故事講了誰。
當一個非裔演員扮演蓄奴的杰斐遜時,觀眾看到的究竟是對種族等級的顛覆,還是對蓄奴者的赦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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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蘭達自己把這種選角稱為讓觀眾在門口放下關于國父的文化包袱,但蒙泰羅的反駁直擊要害,當被抹去的恰恰是那些在門口就應該被帶進來的人,放下包袱就變成了另一種形式的遺忘。
這場辯論在2026年的250周年節點上獲得了新的緊迫性。1976年的二百周年慶典發生在水門事件和越戰結束后不久,那一年的美國處于一種自我療愈和謹慎樂觀的情緒中,福特總統主持慶典時刻意低調。
2026年的氣氛完全不同,白宮主導的慶典計劃帶有鮮明的黨派色彩,批評者擔憂250周年慶典正在從一次全民反思變成一場意識形態的征用。
與此同時,史密森尼學會的特展項目則試圖保持包容性的歷史態度,強調在慶祝成就的同時審視歷史后果,紀念那些為國家理想而犧牲的人們。
兩種慶祝方式分別對應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歷史觀,一種認為250年的歷史是一個不斷上升的偉大敘事,另一種認為它是一個充滿斷裂和未兌現承諾的過程。
銀幕恰好是這兩種歷史觀交鋒的場域。《青年華盛頓》講述華盛頓在法國印第安人戰爭中從一個沒有繼承權的佃農之子成長為軍事領袖的故事,影片中塞內卡族領袖塔納查里森告訴華盛頓這片土地不屬于你們,影片也提到華盛頓母親名下有奴隸,但這些元素被處理為背景信息而已。
最意味深長的是,導演喬恩·歐文已經宣布續集片名,講述華盛頓在獨立革命中的經歷,續集片名恰好也叫《1776》。這大概不是刻意的致敬,更像是兩部電影碰巧講的都是那一年發生的事,可歷史的措辭就是這樣,繞了半個世紀,又落回了原地。
從法國印第安人戰爭到獨立革命,一條直線被畫出來,華盛頓的個人成長與國家誕生再次合為一體,這正是1942年《勝利之歌》所確立的敘事模式在84年后的回歸。
但歷史從來不會簡單地重復。2026年的觀眾已經生活在《生于七月四日》和《漢密爾頓》之后的文化空間中,他們看待建國敘事的方式不可能回到卡格尼在白宮臺階上跳踢踏舞的純真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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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萊塢與建國神話之間的關系,本質上是一種持續的博弈和對話。每一代電影人都在回答同一個問題,這個國家從何而來,它在成為什么。
答案隨時代而變,但問題本身的存在是美國政治文化的一個結構性特征。
相比之下,法國和英國的電影工業不需要反復回到各自的建國時刻去尋找當下的合法性,因為它們的政治身份建立在延續性的歷史經驗之上。
美國不同,它是一個通過宣言而非傳統建立起來的國家,它的合法性始終依賴于對那份宣言的不斷重新詮釋。
每一部以7月4日為題材的電影,無論立場如何,都在參與這項詮釋工作。
這里暴露了美國建國神話的一個深層悖論。它足夠強韌,可以容納對自身的批判。奧利弗·斯通拍攝《生于七月四日》的自由,本身就受到建國文件所確立的第一修正案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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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七月四日》
好萊塢能夠年復一年地生產質疑美國的電影,恰恰證明了這個體制中某些東西是有效的。但這種自我批判的能力也可以被收編為愛國敘事的一部分。
看,我們甚至允許批評自己,這不正說明我們是偉大的嗎?
這種邏輯一旦成立,批判就失去了它的鋒刃,變成了體制自我合法化的工具。這是一個無法從內部解決的困境。
《大白鯊》的鎮長沃恩永遠能在海灘重新開放后微笑著說,看,這就是美國,我們有選擇的自由。
或許最誠實的注腳仍然來自《1776》里那個被刪去的奴隸制條款。亞當斯明知這場妥協可恥,但他清楚,沒有它就沒有那一天的獨立。他選擇了建國,把清算的責任留給了后人,那筆賬至今沒有真正結清。
250年過去了,銀幕上的7月4日仍然是一個未完成的句子,每一代人都在試圖續寫它,每一次續寫都暴露出前一次書寫中被刻意省略的內容。
這或許就是這個日期最誠實的含義。它的答案永遠不會寫完,辯論將長期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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