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機器戰爭即將到來。"
這句話不是來自科幻小說，而是聯合國裁軍研究所所長羅賓·蓋斯今年7月初在北京清華大學演講時的原話。他隨后補充的那段話更令人警醒：擴散壓力、大國核對話的缺席、高度緊張的地緣政治，再疊加上AI對整個安全體系的結構性沖擊，"這絕對不是一個好的組合"。
問題的殘酷之處在于，他坦承：短期內，一項約束軍事AI的全球性公約幾乎不可能達成。
這不是預測，而是現狀的描述。
烏克蘭戰場已經成為軍事AI的大規模實驗場。無人機集群攻擊、AI輔助目標識別、算法驅動的電子戰干擾，這些在五年前還停留在實驗室階段的技術，如今已經出現在真實的戰場傷亡報告中。以色列在加沙使用的AI目標識別系統引發了國際法學界的持續爭議，但戰爭并不等爭議結束再繼續。
自主武器系統的擴散速度，遠遠超過了任何監管框架的形成速度。
今年2月，在西班牙舉辦的"負責任AI軍事應用峰會"（REAIM 2026）上，美國和中國均拒絕簽署一份有關軍事AI使用的不具法律約束力的宣言。這份宣言已經足夠溫和，連"禁止"二字都沒有出現，僅呼吁各國在軍事AI部署中保持"負責任行為"，但依然未能獲得兩個最關鍵的大國背書。
這個信號，比任何學術報告都更清楚地說明了當前治理空間的局限。
布魯金斯學會的分析指出了這一困境的核心：作為軍事AI的主要開發者和部署者，美中兩國的互動將為全球其他國家樹立先例。但恰恰是這兩個國家，在規則制定上的分歧最深、互信最薄。
當然，真空并非意味著完全沉默。
國際戰略研究所在今年上半年發布的評估中記錄了一個有趣的信號：在2026年香格里拉對話上，中國代表團明確呼吁建立軍事AI規則框架，甚至提及未來可能需要具有約束力的機制。這與中國在聯合國特定常規武器公約框架下的一貫立場基本一致，北京長期主張致命性自主武器系統必須保持"有意義的人類控制"。
但立場與行動之間，存在一條寬闊的溝。
美國方面，國務院的"負責任軍事AI政治宣言"已獲得超過50個國家背書，但中國和俄羅斯均不在列。這份宣言強調AI軍事系統必須符合國際法，并在全生命周期內保持人類責任，原則上無可指摘，但在執行機制和核查標準上幾乎是一片空白。
蓋斯在北京的表態，選擇在清華大學這個場合發出警告，本身就是一個刻意為之的外交姿態，其用意是向中國學術界和政策圈傳遞一個信息：對話的窗口仍然存在，但時間正在收窄。
聯合國裁軍研究所今年6月在日內瓦主辦的AI安全與倫理全球會議，匯聚了來自中美歐的軍事政策專家，會議達成的最大共識是：等待一個完美的全球公約不是選項，各國應從更務實的雙邊或多邊技術對話入手，先建立最低限度的透明度和事故溝通機制。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非常小的步子。但在當前的地緣政治溫度下，能邁出這一步，本身已經是一種成就。
機器不會等規則寫好再開戰。這才是真正需要被認真對待的緊迫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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