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二年一月二十三日,毛主席聽到一個消息:遠在瑞士日內瓦的斯諾,癌癥已經很重。
不是一般朋友。
這個美國記者,三十六年前穿過封鎖線進陜北,帶走十六本筆記、二十四個膠卷,把一個被外界誤解的紅色中國寫給了世界。如今,他躺在病床上,連遠行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毛主席沒有把這事當成尋常問候。
他同周總理商定:派醫療組去瑞士。
這一步,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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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中美關系剛剛松動,尼克松訪華還沒成行。斯諾的病床在日內瓦,離北京隔著萬里;可在毛主席和周總理眼里,這個病人不是“外國記者”四個字能概括的。
他是老朋友。
斯諾第一次真正走近中國共產黨,是一九三六年夏天。
北京東城盔甲廠胡同十三號,三十一歲的斯諾從家里出發,坐火車去西安。宋慶齡替他牽線,他帶著好奇,也帶著風險,往陜北走。
那時外界聽到的紅軍,多半隔著國民黨方面的封鎖和宣傳。誰也說不清那些翻山越嶺走完長征的人,到底是什么樣子。
斯諾要親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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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陜北,他見到周恩來,也見到毛澤東。窯洞里,桌上攤著紙和筆,談話一開,便從個人經歷說到抗日形勢,從中國革命說到農民和土地。
毛澤東沒有把他擋在門外。
斯諾后來帶走的,不只是采訪記錄,還有一個全新的判斷:這支隊伍不是外界傳聞里的影子,它有自己的信念、紀律和解釋世界的方式。
他沒有說話。
他把這些東西寫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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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七年,《紅星照耀中國》在英國出版。到了一九三八年,中譯本《西行漫記》問世。很多人第一次看見毛澤東、周恩來、彭德懷,也第一次看見長征后的紅軍和陜北蘇區。
一支筆,越過了封鎖線。
這也是后來中國人一直記著斯諾的原因。
新中國成立后,斯諾沒有就此停在回憶里。一九六〇年,他再次來到中國。一九六四年,他又來了。一九七〇年十月,他第三次訪問新中國。
這一次,分量更不一樣。
一九七〇年十二月十八日凌晨,毛主席在中南海住處同斯諾談了很久。那場談話里,毛主席談到尼克松,說如果尼克松愿意來,他愿意同他談,談得成也行,談不成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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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傳出去,外界聽懂了其中的信號。
半年多后,基辛格秘密訪華;再往后,尼克松的飛機飛向北京。斯諾沒有坐在談判桌前,但他早年打開過一扇窗,晚年又讓世界聽見了風聲。
可他的身體先垮了。
一九七一年,斯諾病情惡化,后來確診為胰腺癌。洛伊斯看著丈夫在病痛中消耗下去,開始給朋友寫信求助。信越過歐洲,到了中國朋友手里,也到了馬海德那里。
馬海德原名喬治·海德姆,一九三六年曾和斯諾一起去陜北。斯諾回到美國寫書,他留在中國,后來成了新中國第一位加入中國國籍的外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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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年過去,一個在中國,一個在瑞士。
病床前又要相見了。
一九七二年一月二十六日前后,馬海德、黃國俊、張錦坤等醫護人員陸續抵達瑞士。醫療組住在日內瓦郊區的中國領事館,每天往返,分日夜兩班照看斯諾。
這就是毛主席的回應。
不是一句空話,不是一封禮節電報,而是把醫生派到病床邊,把護理安排到日夜之間。
斯諾已經很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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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海德走到床前時,斯諾認出了這位老伙伴。他看著他,喊的還是當年的名字:“喬治。”
還有一次,黃華繞道日內瓦來看他,轉達毛主席、周總理的問候。馬海德陪著黃華進屋,斯諾看見兩張熟悉的臉,竟撐著精神坐起來。
他說:“好啊,咱們三個老赤匪又碰在一起了。”
屋里的人都笑了。
笑聲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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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不會因為老朋友來了就后退。醫療組能做的,是盡量減輕他的痛苦,陪他熬過最后的日子。斯諾明白這一點,馬海德也明白。
二月十五日,斯諾在瑞士日內瓦去世,終年六十六歲。
六天后,尼克松抵達北京。
這個時間太近了。一個曾經把紅色中國介紹給世界的人,沒能等到中美關系破冰的那個鏡頭。他閉上眼時,那架飛機還沒有降落在北京。
斯諾留下遺愿:把一部分骨灰留在中國。
一九七三年十月十九日,北京大學未名湖畔,斯諾的部分骨灰安葬在那里。墓碑上刻著葉劍英題寫的字:“中國人民的美國朋友埃德加·斯諾之墓。”
毛主席、周總理、宋慶齡等送了花圈。
未名湖邊,樹影落在墓碑上。這個美國記者走了很遠的路,最后有一部分,留在了他一生不斷書寫的中國。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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