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已亂 石油美元命運多舛

自2026年2月28日以來，中東再次成為全球焦點。美國對伊朗的軍事行動，不僅撕開了地區安全的脆弱面紗，也讓全球金融市場感到一陣寒意?；魻柲酒澓{的關閉、油價的劇烈震蕩、石油出口國的戰略調整、美國的被動局面、談判的艱難以及隨時可能再開始的戰爭，都在悄然影響一個長期塑造全球秩序的機制——石油美元。

6月在瑞士舉行的尷尬且一波三折的美伊談判，雖宣布達成協議，也未必能把這次沖突徹底畫上句號。石油美元體系，這個曾經讓美國穩坐國際金融霸主寶座的循環機制，如今正面臨來自地緣政治、軍事沖突、全球貿易格局以及新能源革命的多重挑戰。短期內，它依然支撐著美元避險功能與全球資金流動；但長期來看，戰爭、地緣政治巨變和能源結構演化可能動搖其根基。

戰爭沖擊波：美伊沖突的全球漣漪

這次美國對伊朗的軍事行動，標志著中東局勢再次進入高風險期?；魻柲酒澓{的關閉，使全球約20%的石油與天然氣運輸面臨中斷。但對沙特、阿聯酋等擁有繞行出口通道的波斯灣產油國來說，反而可能是利好。尤其是沙特，可憑借東西向輸油管道繞過霍爾木茲海峽，將原油運至紅海再出口，從而維持出口穩定甚至增加供應。這些國家的美元收入會增加，提升其貿易順差和外匯儲備，總體上看美債需求似乎能基本保持穩固。

然而，對美國美元來說，戰爭的長期影響遠不止于此。首先，中東盟友的不確定性。沙特等主要出口國可能重新評估對美國安全承諾的信任度，長期依賴美國安全保護的策略可能面臨挑戰。這些國家可能或已經在探索戰略自主問題，包括軍事部署、能源出口多元化及金融儲備調整。

其次，國際結算多元化趨勢的加速。面對制裁風險和政治上的不確定性，出口國可能嘗試以歐元、英鎊、日元、人民幣甚至數字貨幣結算石油交易，這會削弱美元的全球主導地位。例如，俄羅斯近年來在石油交易中嘗試使用盧布和人民幣，這提供了去美元化的示范。

再次，全球貿易鏈的重構。歐洲、亞洲、澳洲的能源進口國（澳大利亞和新西蘭均高度依賴石油進口，但直接從中東進口原油有限，主要從亞洲進口成品油），在供應緊張的情況下，會加速戰略儲備、多元化采購及新能源投資，這會間接減弱美元在全球能源貿易中的絕對需求。

最后，金融市場的避險反應。短期內，美元作為避險貨幣可能大體穩定。受制于各種金融、貿易條件，想調整也不是就能立即調整的。但從中長期看，如果沖突持續下去，出口國去美元化的趨勢必然加速，這必然使美元霸權承壓。

國際儲備與結算幣種：去美元化浪潮會不會出現？

長期來看，石油美元的命運取決于國際儲備與結算貨幣格局。首先，看美元占比變化。最近20多年來，美元在全球儲備貨幣中的占比持續下滑，從2001年峰值的72%降至2024年的58%。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數據，2025年第四季度，美元在全球外匯儲備中的占比進一步降至56.77%。

其次，看去美元化嘗試。中國與俄羅斯推動人民幣結算、歐元貿易結算及數字貨幣試點，為能源貿易提供了替代方案。為規避風險，沙特、阿聯酋也已開始擴大人民幣、歐元等非美元貨幣在對外、對俄等雙邊貿易中的結算比例。這些嘗試為石油美元的未來埋下了變數。

再次，看能源結構變化。當前全球能源結構正加速向多元化、清潔化轉型。傳統化石能源需求的增速放緩，在能源消費中的占比持續下降，而以太陽能、風能為代表的可再生能源市場在崛起。2025年，太陽能光伏首次成為全球能源供應增長最大來源，可再生能源和核能滿足了近60%的能源需求增量。同時，電動汽車的普及也抑制了石油需求的增長。未來幾十年，能源消費結構的變化可能不斷削弱石油美元的循環機制。

最后，看其他因素的影響。一是美國將美元"武器化"，先后凍結俄羅斯、伊朗、委內瑞拉、阿富汗、古巴等國外匯儲備，這讓各國擔憂資產安全；二是美債高企，目前已達39.2萬億美元，財政赤字與經濟實力失衡，削弱了美元信用；三是美聯儲政策大幅波動，從量化寬松到激進加息，加劇了全球金融市場風險；四是特朗普對美聯儲決策的干預，尤其是任命了新的美聯儲主席，增加了各國對國際金融市場穩定性的擔憂。這幾個因素也推動了各國央行加速儲備的多元化，不斷增持黃金、歐元、人民幣等資產。

所以，在國際儲備與結算幣種選擇中，雖然還不能明確說去美元化的趨勢已經出現，但至少出現了這方面的苗頭。

后特朗普時代：美國還能守住石油美元嗎？

優勢，維護石油美元的穩定，將直接影響全球貿易、能源安全和國際秩序格局。

特朗普發動的美伊沖突，使這個問題凸顯出來。對全球投資者、政策制定者和學術觀察者而言，這場戰爭帶來的不僅是短期震蕩，更是貨幣霸權與能源戰略重構的序章。在風暴中，誰能掌握主動權，誰就可能決定下一個金融時代的格局。

美伊沖突提醒世界：石油美元是極具戰略意義的機制，但同時也是比較脆弱的機制。短期內，沖突可能帶來油價上漲和美元避險需求上升，確保了石油美元循環仍在運轉中。但長期風險不容忽視：出口國去美元化、能源結構轉型、全球金融多極化，正在慢慢削弱美元霸權。

特朗普時代"美國優先"政策和特朗普個性對盟友關系的影響，特別是這位總統對傳統盟國及其領袖肆無忌憚的攻擊，出爾反爾、反復無常的說法，也嚴重削弱了盟友信任和全球金融協調。盡管特朗普第一個任期結束后，拜登政府曾努力修復與盟友的關系，但隨著特朗普的再次上臺，所有的努力都被摧毀。這對石油美元的維護，當然也是不利的。

從特朗普第二個任期的執政情況看，他既搞亂了美國，也搞亂了世界。他沒有讓美國再次偉大，反而使美國陷入了發展困境，甚至很多國際局勢觀察者認為，"西降"真的開始了，觀察家們甚至提出了"美國霸權已黃昏"、"世界進入后美國時代"等判斷，特朗普自己成了美國和世界的"黑天鵝"。

后特朗普時代，無論共和黨還是民主黨執政，美國要繼續維護霸權地位，都必須重新調整戰略與政策，修復美國與傳統盟友及石油國之間的關系。美國如何通過外交手段、金融創新、能源合作延續石油美元霸權，將決定全球金融秩序未來十年到二十年的格局。

美國能做到嗎？有些難！因為傷害太重、秩序已亂——受過傷害的關系，無論怎么修復，都是有縫隙的。有些關系，再也回不到過去了！石油美元，長期看也岌岌可危。

來源：香港經濟導報

作者：董藩 北京師范大學政府管理學院教授、博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