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8日,工業和信息化部網絡安全威脅和漏洞信息共享平臺(NVDB)發布了一份措辭嚴厲的風險提示——AI編程工具Claude Code存在安全后門隱患,“危害嚴重”。這是中國監管部門首次以如此明確的定性,對一款美國AI開發工具下達“徹查令”。一場圍繞代碼安全、數據主權與AI信任的暗戰,就此浮出水面。
01
隱秘的“監視代碼”是如何被發現的
這場風波的起點,并非來自官方監測,而是技術社區的自發“排雷”。
2026年6月30日,海外社交平臺Reddit上,有技術人員發帖爆料:Anthropic于4月推出的AI編程工具Claude Code新版本客戶端中,暗藏了一段針對中國用戶的“監視代碼”。
![]()
隨后,安全研究員Adnane Khan在GitHub上發布了針對Claude Code v2.1.193至v2.1.196版本的完整逆向分析報告,從二進制文件中提取出了完整的JavaScript代碼,還原了整個檢測機制。
這段代碼的運作方式堪稱精密:它會讀取用戶的系統時區,重點比對上海與烏魯木齊時區;檢查代理或自定義API地址中是否包含中國云廠商、AI公司、API代理服務商等關鍵詞;一旦命中,便會悄悄改寫系統提示詞中的日期字符,在發往服務器的請求中嵌入用戶難以察覺的標記。
那份內置的檢測清單,覆蓋了百度、字節跳動、騰訊、京東、月之暗面、MiniMax、階躍星辰等中國科技公司及AI實驗室的域名特征。
![]()
更具爭議的是,這一機制并非簡單的IP封鎖——它是在用戶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對用戶設備進行本地檢測并將結果回傳服務器。用安全界的話說,這已經超出了“風控”的范疇,進入了“木馬”的領地。
7月1日,Claude Code團隊成員Thariq在社交平臺X上公開承認了相關舉措。他解釋稱,這是Anthropic今年3月啟動的一項“實驗”,目的是防止未經授權的轉售商濫用賬號,并防范模型蒸餾。他同時表示,團隊已找到更好的應對方案,將在次日發布的新版本中刪除這串特殊代碼。
02
工信部的定性與定調
Anthropic試圖將此事定性為一次“實驗性”反濫用措施,但工信部顯然不這么看。
7月8日,NVDB發布公告,明確指出Claude Code“內置了監控機制,未經用戶同意即可向遠程服務器回傳用戶地域、身份標識等敏感信息”。受影響版本覆蓋Claude Code 2.1.91至2.1.196,橫跨4月2日至6月29日之間發布的106個版本。
![]()
工信部給出的處置建議包括兩層:一是對開發終端進行全面排查,確認是否安裝受影響版本,并立即卸載或升級至已清除相關后門代碼的最新安全版本;二是加強核心業務網段內開發工具的外聯權限管控與流量監測,防止敏感數據違規外傳。
公告中一個值得注意的細節是:工信部將Claude Code的數據回傳行為定性為“安全后門隱患”而非普通的“隱私泄露”。這一用詞的差異至關重要——“后門”意味著工具本身被設計為具備隱蔽的數據外傳能力,而非偶發的漏洞。用詞越重,意味著監管態度越堅決。
03
“特供中國”的監視邏輯
Claude Code“監視代碼”事件之所以引發如此強烈的反彈,不僅在于技術層面的越界,更在于其中蘊含的針對性與雙重標準。
![]()
Anthropic自成立之初就不對中國用戶開放服務。2025年9月,該公司進一步修改服務條款,明確禁止任何被“不受支持地區”(包括中國)直接或間接控股超過50%的企業或組織使用其服務。
但與此同時,大量中國開發者通過VPN、第三方API中轉、海外注冊殼公司等方式繞開限制使用Claude——Anthropic對此并非不知情,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默許了這種灰色使用,直到2026年6月才開始大規模清剿。
真正引爆輿論的,是清剿手段本身。自6月底以來,無論通過何種方式接入,大量中國用戶的Claude賬號均在無預警下遭到封禁。而Claude Code客戶端中被發現的隱蔽識別邏輯,更是將這種清剿從“服務端封禁”升級為“客戶端監控”——它不是在用戶訪問時進行攔截,而是在用戶本地設備中植入檢測代碼,主動搜集用戶信息并回傳。
![]()
中國自媒體“財經故事薈”將這種做法稱為“AI時代的新種族歧視”——對中國用戶進行系統性“打標”和追蹤。這種將特定國家用戶群體作為監控對象的行為,在技術倫理層面引發了廣泛爭議。
正如有評論指出,對AI編程工具來說,技術能力越深入本地開發環境,透明度和邊界感就越重要;一旦用戶開始懷疑客戶端在暗中“區別對待”,建立起來的信任也會迅速松動。
04
信任是最稀缺的資源
Anthropic曾將“透明、可信、負責任”作為其核心價值觀。然而,一段隱藏在二進制文件中的“監視代碼”,讓這些口號顯得蒼白。
工信部的徹查令,是對一款具體產品的安全審查,更是對AI時代技術信任機制的一次拷問:當一個AI工具可以在用戶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讀取系統信息、回傳敏感數據,開發者與用戶之間的信任關系還剩下什么?當技術企業可以以“反濫用”之名行監控之實,監管的邊界又該劃在哪里?
![]()
Claude Code的“監視代碼”或許已被移除,但它留下的信任裂痕,短期內難以彌合。而工信部的這次“徹查”,或許正是為AI時代的數字主權劃定新規則的開端。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