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第一位扮演毛主席的演員，毛主席看后，提了一點意見

一九五一年，舞臺上第一次站出“毛主席”時，演員只有二十三四歲。

他叫于是之。

那天北京青年宮劇場里，臺下坐著劉少奇、周總理、朱德等中央領導。后臺的人屏著氣，焦菊隱在側幕邊來回走。等第六場“搶渡大渡河”里，那個穿中山裝的身影一出來，觀眾席先是一靜，接著掌聲響起來。

這掌聲，不是給一個普通角色的。

那時候，毛主席還健在，群眾在大會、慶典、報紙、紀錄片里見過他。可讓一個演員在舞臺上扮演毛主席，誰心里都沒底。

戲叫《長征》。

編劇李伯釗，是走過長征的老紅軍。她想把紅軍過雪山、草地、強渡大渡河的歷史搬上舞臺，還想讓毛主席的形象在戲里出現。

這一步很大膽。

劇組最后選中于是之，起因卻有點偶然。

一九五一年初，北京人藝排老舍的《龍須溝》。于是之演程瘋子，為了人物形象，把額前頭發剃去一些，留了個背頭。試裝照里有一張洗得模糊，寬額頭、長臉，猛一看，竟有幾分像毛主席。

重擔落下來了。

可“像”只是第一關。

《長征》里，毛主席只在第六場出現幾分鐘，臺詞也只有一句：“同志們，祝你們成功！”

一句話，反而最難。

于是之心里明白，演不好，觀眾不答應；演過了，又容易把人物演成空架子。

四月二十一日，《長征》建組。演員表宣布，“毛主席——于是之”。掌聲里，他站起來，心里涌上來的不是得意，是發怵。

他后來在日記里寫，自己在這個任務面前，覺得離角色太遠了。

他沒有從姿態先下手。

那是一張唱片。

于是之把它放在手搖留聲機上，一遍一遍聽。沒有磁帶，更沒有光盤，聲音從唱針里轉出來，他就跟著聽語氣、聽停頓、聽那種慢而有分量的節奏。

焦菊隱提醒他，生活習慣可以放后面，最要緊的是思想和氣魄。

這句話釘住了他。

他開始讀書，看報，分析新聞里的國際國內形勢。不是為了像一個人的外表，而是讓自己上場時腦子里真有事情。

后來，劇院軍樂隊到中南海演奏，領導特意安排于是之隨行，讓他近距離觀察毛主席。

他回來后說，毛主席的氣魄，不只是外形，而是總讓人覺得在想著一件更久遠的大事。

這句話，比任何化裝都重。

五月底，排到“搶渡大渡河”。

舞臺左側，師長、政委陪“毛主席”從山洞里出來。前方是準備強渡的十八勇士。劇情里，師長報告敵情和部署，勇士宣誓，毛主席看著他們，說出那一句祝愿。

第一天排這場，于是之緊張得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他下場后，一手汗。

腿也發抖。

焦菊隱沒有讓他靠模仿硬撐，而是一個細節一個細節“摳”。看見勇士敬禮時，不必演成客氣，不必有“讓你們久等了”的神情；此刻的毛主席，心里想的是戰斗怎樣打響，部署怎樣周密，最后決心怎樣下。

這不是擺姿勢。

這是把一個領袖放回戰爭現場。

七月六日，聶榮臻、楊尚昆來看排練。看到于是之上場，覺得走路有些像。楊尚昆又提了一句，湖南話還不夠味，話還要慢一些。

于是之繼續改。

七月二十一日，又有彭真、聶榮臻、肖華、劉亞樓、胡喬木、李富春等人來看。意見不少，總的看，還是緊張，不夠自然。

他只能再磨。

八月一日，正式公演。

《長征》是三幕九場歌劇，導演焦菊隱、劉郁民，作曲里有賀綠汀、梁寒光、鄭律成等人。北京人藝的話劇隊也參加演出，英若誠、牛星麗、李翔都在其中。

第六場到來時，后臺靜下來。

于是之出場。

觀眾席的掌聲把焦菊隱懸著的心放下了。這個“毛主席”，算是被觀眾認了。

但真正有意思的，還在后面。

毛主席本人沒有到劇場看《長征》。后來有人把于是之演毛主席的劇照放大，拿去給主席看，還告訴他：這就是《龍須溝》里演程瘋子的那個演員。

毛主席聽了，風趣地說：“干革命就是瘋子嘛！”

一句話，沒有架子。

也沒有神化。

這句話傳到于是之耳里，比夸“像”更復雜。因為他自己在日記里也寫過，觀眾說像，只能說明內在精神有一點說服力；但“像”還不是“是”，演員不能只滿足于復制一個形式。

他看得很清楚。

《長征》演得很火。先在青年宮劇場演了一個月，后來轉到中山公園音樂堂，一直演到十月初，觀眾超過十萬人。

不少人買票，就是為了看舞臺上的“毛主席”。

可于是之沒有從此走上一條“專演領袖”的路。

往后，人們更記得他的程瘋子、王利發。程瘋子在《龍須溝》里從苦水里掙出來，王利發在《茶館》里守著裕泰茶館，看盡舊時代的沉浮。

他把一生更多的力氣，給了普通人。

這反倒和《長征》那次經歷連在了一起：領袖形象不是懸在群眾上方的塑像，舞臺上真正要站住的，是歷史里的人，是隊伍，是那些向大渡河走去的十八勇士。

二〇一三年一月二十日，于是之在北京去世，享年八十六歲。

許多觀眾懷念他時，提到的是《茶館》里的王掌柜，是《龍須溝》里的程瘋子。那身短暫穿過的“毛主席”戲裝，反而藏在了更深的地方。

一九五一年那張模糊試裝照，把他推到一個從沒人站過的位置上。

他只說了一句臺詞。

幕布落下時，十八勇士已經向大渡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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