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幼登臺的雙胞胎川劇少年：不硬背詩詞，舞臺自有萬千詩意｜尋找四川詩詞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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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新聞記者 徐語楊

中國戲劇家協會副主席、四川省文聯主席陳智林曾這樣解釋戲曲與文學的天然紐帶：“戲劇演員一旦接觸了舞臺，就是接觸了古典文學。”戲以詩為魂，詩因戲而活。一出傳統戲曲，念白是可能是散落的五言，唱詞也許是鋪展的七律。也因著表演者的個人演繹，讓詩詞有了眉眼與呼吸，也有了如歌如泣的腔調。

中華詩詞美育大賽四川省賽如火如荼之際，封面新聞、華西都市報推出“尋找四川詩詞少年”系列報道，尋訪那些因熱愛而親近古典的青少年。7月13日，我們尋到了這對因戲而與詩詞結緣的雙胞胎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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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程章溪明，家人喚作“大寶”，今年秋天將北上中國戲曲學院（以下簡稱“國戲”），主攻戲曲表演；弟弟章程源德，人稱“小寶”，還在四川藝術職業學院川劇系學習戲曲音樂，明年也將嘗試叩響國戲的大門。兄弟二人，一個臺前演活詩中人，一個臺下奏響詩中韻，十六歲的年紀，眉眼間已浸染了一身古典的沉靜氣度。因為學戲，他們進入詩詞的方式與眾不同，不用強記與硬背，那些戲曲故事中，詩詞俯拾即是，天然就是理解和記憶的舞臺。

大寶（左）與小寶（右）

3歲入行5歲登央視

從小接受傳統文化熏陶

時間倒回十余年前。兩個小不點留著一樣的發型，年僅3歲，在尚不知舞臺為何物時就入了曲藝行。兩年后，5歲的二寶已經登上央視舞臺，面對鏡頭毫不怯場。當時也有很多人不解，為什么要讓孩子學曲藝？二寶媽媽解釋：“中國曲藝有好的精神傳統、禮儀習慣，學曲藝也能讓孩子們弘揚傳統。”

是的，大寶小寶就是生長在這樣一個極為重視傳統文化教育的家庭。家中長輩或是喜愛國畫與舞蹈，或是癡迷傳統曲藝。耳濡目染間，詩詞與戲文成了日常的背景音。兩兄弟還沒桌子腿兒高時，就能咿咿呀呀地背出整首《靜夜思》。

二寶在采訪中回憶，很小的時候，家里長輩就會讓他們長期習讀詩詞，那時也許尚不能理解意思，只是覺得好聽，會比誰背得多、背得溜，但那些詩詞就以這樣的形式，隨風潛入夜，慢慢闖入了他們的世界。

12歲那年，兄弟倆迎來了藝術道路上最關鍵的轉折。在陳智林的悉心指引與鼓勵下，兄弟倆考入四川藝術職業學院川劇系，正式踏上系統化、專業化的求學之路。他們先后參演了《夢回東坡》《連環計》《芙奴傳》等優秀劇目，登上了第十屆中國京劇節開幕式，亮相四川省川劇匯演，也站上了全國各類大小舞臺。當然，對于詩詞的認知，也從“悅耳”走向了“入心”。

大寶專攻戲曲表演

戲曲人親近詩詞

有天然的“捷徑”

詩詞與戲曲有天然不可分割的淵源。一代有一代之文學，唐詩宋詞再到元曲，詩詞與戲曲同源異體，詩詞為戲曲提供文學源頭與審美內核，戲曲又將詩詞“活態”為舞臺敘事。今天，也不乏許多優秀的詩詞戲歌守正創新，將詩詞獨有的浪漫融入進唱念做打。

因此，對于戲曲人而言，“背詩”幾乎是一項刻入肌肉記憶的基本功，大寶小寶就各有各的“訣竅”。

“如果只是死記硬背，你根本不懂詩人在哭還是在笑。但演戲不一樣，你得把自己當成他。”哥哥大寶的方法，是用自己的個人情感，“代入”詩人本身，“如果我身處他的境地，我會如何做，如何想？”也許是主攻表演的原因，大寶學習詩詞的方式極為細膩。2022年，他與弟弟一起參與了川劇《夢回東坡》。他在戲里客串一個現代孩童，與陳智林扮演的蘇軾穿越時空對話。雖然戲份不重，但每次排練，他都蹲在臺下，看大師如何演繹這位千古詞人。

正在練功的大寶

“陳主席最后念《定風波》那段，舞臺燈光一打，他穿著戲服站在那里，我突然就覺得，蘇軾活了。”大寶回憶，“我真的非常欽佩，他那種被貶到天涯海角還能笑看風雨的勁兒。”正是那一次，他真正愛上了蘇軾，也真正讀懂了《定風波》，不是字面上的豁達，而是一個人站在命運的懸崖邊，還能吟出“也無風雨也無晴”的從容。

這樣的時刻，在他的學戲日常里并不少見。戲曲演員練功，需要記住大量的文言文和詩詞原篇，大寶的方式始終如一：進入角色，活在情境里。蒼涼豪邁也好，小橋流水也罷，只要代入了“劇情”，背詩就容易得多。

小寶專攻戲曲音樂

專業不同，路徑也不同。弟弟小寶專攻戲曲音樂，京胡、笛子、嗩吶……樣樣拿得起。在戲劇樂隊中，他在臺下的琴聲，就是演員情緒的外化。

“我們學一首曲子，老師不會讓你干巴巴地拉完音符。”小寶說，“他會讓你去想象，比如一段大路，邊上有樹，有微風拂過。”

這種“通感”訓練，便是他親近詩詞的“捷徑”。拿到一首詩，讀幾遍，心里有個大概場景，心中音樂漸起，詩詞本身的平仄節奏頓時和韻律兩相融合，自然有了旋律，“一首詩，你按川劇的高腔哼也行，按流行歌的調子唱也行。哼著哼著，詞就忘不掉了。”在他看來，詩詞和樂器是相通的，詩是表達情緒的文字，琴是表達情緒的聲音。

這種“肌肉記憶”式學習法，讓他們在枯燥的練功中找到了樂趣。學習古典詩詞，不必死記硬背，而是用心和用情。

擅長各類傳統樂器的小寶

臺前與幕后

小小少年立志傳承川劇

今年1月，15歲的大寶獨自北上，赴京參加國戲藝考。候場時，他目睹來自全國各地的尖子生們翻騰跳躍，個個身手不凡。論年紀，他算小的；論資歷，前面排著許多師兄師姐。原本他對“一次考上”并未抱太大期望，但老師們都看好他，鼓勵他去試一試。大寶果然不負眾望，以全國專業第八的好成績，考入了中國戲曲學院，他也成為四川藝術職業學院附中第一位考上國戲的男生，前面僅有一位師姐成功。

9月，大寶即將北上，在國戲學習以京劇為主的表演。這意味著他需要“改范兒”，把川劇的動作習慣調整過來。“壓力大，但更多的是期待。”大寶說，“我想去看看戲曲的最高學府什么樣，以后把好的經驗帶回四川。”小寶則繼續在川藝學習。他不僅要練琴，還要為明年的高考沖刺。這對從小沒怎么分開過的兄弟，即將面臨第一次長久的分離。

但戲曲這條無形的紐帶，始終將他們綁定在同一方舞臺之上：一個臺前，一個臺下，各守其位，各盡其職。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念頭：大寶說，他想讀完研究生，回到四川，“對川劇盡一點小小的力量”；小寶說，無論走到哪里，最后都要回來，“把川劇的好，講給更多人聽。”

他們見過太多人只知川劇有變臉吐火，卻不知它的內核深處有著多么豐富深沉的文化。當然，從戲曲這扇門進去，也會發現詩詞的世界美得驚人。

陸游回憶成都生活，有《梅花絕句》：“當年走馬錦城西，曾為梅花醉似泥。二十里中香不斷，青羊宮到浣花溪。”千年后，《梅花絕句》也是川劇戲歌里最為人熟知的其中一曲。梅花詩的美好與朝氣來自巴蜀水土滋養的靈氣。今天，少年們也用最青春的方式，講述著最動人古老的中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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