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應付催婚,我跟一個見過一面的女人領了證。
婚后才知道,她是重案組刑警隊長。
我縫傷口,她銬犯人。
結婚三年,她以為嫁了個窩囊廢。
直到那天,她帶隊沖進急診室。
"銬走!連他一起!"
三小時后,軍區來人了。
來的人,給她敬了個禮。
城南醫院急診科,凌晨兩點。
我剛縫完第十一個醉鬼的腦袋,護士站的小周探過頭來。
"沈哥,七號床那個又罵人了,你去看看唄?"
我撕下手套,揉了揉僵硬的脖子。
"罵什么?"
"罵你縫得丑,說要投訴。"
"哦。"
我端了杯溫水走過去,那醉鬼一看見我就跳起來,揪住我的領子。
"就你這技術也配當醫生?老子的臉縫成蜈蚣了!"
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我沒動。
"您喝多了,明天拆線時會整理平整,放心。"
"放你媽——"
話沒說完,他后面那個兄弟把他拽走了,嘴里嘟囔著"別跟醫生鬧"。
小周在后面心疼地看著我:"沈哥,你也太好欺負了。"
我笑,沒說話。
換了件干凈的白大褂,繼續值班。
電話響了。
"沈衍,你在醫院?"
是顧辭。我老婆。
確切地說,是城北分局重案組刑警隊長,顧辭。
"嗯,夜班。"
"冰箱里有粥。"
"好"
"..."
"..."
三秒沉默。掛了。
這就是我們的日常對話。
結婚三年,我和這個女人的交流基本停留在"有粥""知道了"的程度。
當初相親就見了一面,她穿著件黑色大衣,冷著臉,面前的咖啡碰都沒碰。
我說:"我是急診科醫生,經常值夜班。"
她說:"我是刑警,經常不回家。"
彼此對視三秒。
"那挺配的。"
這婚就這么結了。
我媽高興得差點放鞭炮。
但她不知道的是——這三年,我從來沒讓顧辭看見過我的衣柜最里層那個鐵盒子。
上午九點交接班,我背著包走出醫院大門,正好撞上一個人。
趙磊。
顧辭的同事,重案組副隊長。
也是一個我看著就煩,他看我更煩的人。
"喲,沈醫生,又上夜班啊?"他叼著煙,靠在警車上,眼神從上到下掃了我一遍,"辛苦了啊,一個月多少錢?八千?一萬?"
我沒接話,從他旁邊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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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后面提高了聲音:"我說沈衍,你一個月掙那點錢,顧辭跟著你有什么意思?她那條件,隨便找個處長不比你強?"
我停下腳步。
"趙副隊,我老婆的事,你操心得有點多了。"
他臉色變了一瞬,隨即嗤笑一聲:"我就是看不慣。堂堂刑警隊長嫁了個軟蛋醫生,天縫補的,丟不丟人?"
"不丟人。"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縫人總比被人縫強。"
他表情僵了一下。
我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回家路上,手機又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面是一個沙啞的聲音。
"鬼手,好久不見。"
我的腳步停了。
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發白。
"你找錯人了。"
"沈衍,代號鬼手,原屬西南軍區特戰醫療組,三年前退役,現就職于城南醫院急診科。"對面一字一句念出來,像在讀檔案,"怎么,不認了?"
我沉默了兩秒。
"說吧,什么事。"
"老周出事了。"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意思?"
"三天前在邊境執行任務,中了兩槍,轉運到你們省軍區醫院,但傷口位置太刁鉆,沒人敢開刀。"
"你們醫療組呢?"
"新來的那批,沒一個能接。周指導員點名要你。"
風從街口灌過來,我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我已經退役了。"
"鬼手。"對面的聲音沉下來,"老周還有四十八小時。"
電話掛了。
我攥著手機站在馬路邊,來往的車流從身邊掠過。
三年了。
三年前我脫下那身軍裝的時候,跟自己說,這輩子不再碰那些事了。
但老周——
算了。
我撥了個電話給科室:"今天的班我請假,家里有事。"
然后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到家時,顧辭不在。
意料之中,她這周在辦一個連環入室搶劫案,基本住在局里。
我走進臥室,打開衣柜,把最里面那層隔板拆下來。
鐵盒子。
密碼鎖,六位數。
我輸入數字,鎖扣彈開。
里面是一枚軍功章。
一等功。
還有一張疊得整齊齊的退役證明,上面蓋著紅戳——"涉密人員,檔案封存。"
我把軍功章攥在手里,握了三秒,又放回去了。
沒帶走。
帶走的只有一個黑色皮套,里面裝著一套手術器械。
鈦合金刀柄,定制弧度,編號007。
三年沒碰了,入手的重量還是那么熟悉。
出門前,我在茶幾上留了張紙條:
"出差兩天,別等我。"
筆尖頓了頓,又加了兩個字:
"注意安全。"
省軍區醫院,特護病房。
我到的時候,門口站了四個持槍警衛。
一個年輕軍官迎上來,看了我一眼,表情復雜。
"沈——沈醫生?"
我點頭。
"周指導員在里面,情況……不太好。"
我推門進去。
病床上躺著一個瘦了兩圈的中年男人,臉色灰白,呼吸機罩著口鼻,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又淺又快。
我走到床邊,翻開他的病歷。
兩發子彈,一發卡在第七肋間,貼著心包膜,另一發嵌入脊椎旁三毫米。
難怪沒人敢動。
差一絲就是癱瘓,再偏一分就是當場死亡。
老周的眼皮動了動,似乎感覺到了什么。
他費力地睜開眼,看見我,干裂的嘴唇扯出一個弧度。
"鬼……手……"
"別說話。"我拉過凳子坐下,把他的片子舉到燈下,"四十八小時?"
旁邊的軍醫點頭:"再不取出來,感染擴散,就……"
"準備手術室。"我站起來,"設備清單我列,兩小時后開臺。"
那軍醫猶豫了一下:"沈醫生,您現在的身份……"
"就說是外聘專家會診。"我沒回頭。
手術做了七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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