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星堆青銅頂尊跪坐人像。新華社發
![]()
三星堆3號祭祀坑的青銅頂尊跪坐人像和8號祭祀坑的青銅神獸組合而成的器物。新華社發
在三星堆出土的青銅器中,有一類顯得很是特別。它們由具有中原文明特色的青銅容器與具有三星堆本土特色的青銅像組成,最能代表三星堆遺址所體現出的文化交流。出土于3號祭祀坑的青銅頂尊跪坐人像就是代表之一。
日前,由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研究員郭建波執筆的《三星堆祭祀坑出土銅頂尊跪坐人像科技分析及相關問題》一文發表于《考古》期刊。研究團隊以青銅跪坐人像為研究對象,展開了金相組織觀察、掃描電鏡能譜等多方面分析,為揭示三星堆青銅器鑄造地的議題提供了新的“解題方式”。
頂尊跪坐人像像個“意外” 打破先設計再鑄造流程
研究人員通過對鑄造工藝的研究和對鉛同位素的分析,基本確定青銅尊、尊飾件、人像是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鑄造之后,在三星堆被組合起來,形成了如今所看到的模樣。
其中,銅尊部分是在其他地方鑄造后,運到三星堆。而到達三星堆以后,古蜀人又對其進行了改造。這件銅尊與湖南華容所出銅尊相似,但古蜀人截掉了三分之一的圈足,并用龍和牛的飾件替換了原本的立鳥和獸首。“尊立于人像之上,當時應該是把來自中原的青銅尊視為具有崇拜意義的器物。而尊中又裝著玉器和海貝,我覺得這種形象反映了當時真實的祭祀場景。”郭建波說。
這件青銅尊殘高52厘米,在同類器型中也不是“小體型”。其圈足被截掉了三分之一,研究人員推斷應是被運到三星堆之后,為了與下方的青銅人像組合,故而截掉了一圈,以適應青銅人像腦袋上所戴帽冠的大小。
研究團隊通過將帽冠、尊、飾件、人像等不同部位的鉛同位素與三星堆的其他青銅器,比如眼形器、青銅面具等器物的鉛同位素進行對比分析后發現,飾件、帽冠和青銅人像與其他青銅器應是來源于同一地區,而青銅尊則在異常鉛的數值上顯示出不同,因而推測是在其他地方制造的。
而頂尊跪坐人像的工藝也為這一說法提供了更多證據。“例如曲身人像的每一部分連接點都很小,可以看出經過了非常精細的設計。最重要的是,除了頂尊跪坐人像以外,無論是曲身人像還是青銅神樹等器物,都沒有出現改器這種行為。”郭建波介紹,這種“先設計、后鑄造”的方式,才是三星堆青銅器的常見鑄造方式。
頂尊跪坐人像更像是一個“意外”,并不在三星堆人的青銅器制作“計劃”里。他們可能在得到這件從其他地方來的青銅尊后,為了將其改造成能夠表現祭祀場景的造型,而進行了“改器”這一行為。
三星堆人的“改器”行為 體現對中原文明的認同
那為什么古蜀的工匠們不重新鑄造一個更合適的青銅尊呢?郭建波認為,這與青銅尊背后所代表的文化有關。
“三星堆人對于尊應該有一種尊崇的態度。其實他們并非做不出來這樣的青銅容器,而是因為青銅尊來源于商文明,這是當時政治和文化的一個中心,三星堆人對這種文化持有崇敬態度,所以才沒有重新制造一個青銅尊。”在郭建波看來,這種接受并“改器”的行為本身就體現了一種文化認同。而頂尊、背罍(léi)等青銅器上的動作,則包含了對來自商文明的青銅器的崇敬之意。
“雖然尊崇商文明,但是器物到了三星堆,還是需要為本土祭祀文化所用,所以才有這種本土化改造的現象。”郭建波解釋道,在青銅尊的使用上,體現了三星堆文化中與商文明不同的祭祀文化。
在商文明中,尊既是禮器也是酒器。而在三星堆出土的青銅尊,通常裝的都是海貝或玉器等,明顯與中原青銅尊有著不一樣的使用方式。“我們推斷這展現的是一種祭祀的場景。”郭建波說。
三星堆與金沙青銅器相比 銅料來源已發生變化
既然三星堆有如此輝煌的青銅文明,那么與三星堆遺址一脈相承的金沙遺址,為何沒有出土大體量的青銅器呢?這一問題的答案,也能通過對青銅成分的分析窺見一二。
“我們將三星堆與金沙出土的青銅器鉛同位素成分進行對比后,發現有明顯區別。”郭建波介紹,三星堆的鉛同位素,無一不是高放射性成因鉛。而金沙遺址出土的青銅器,既含有普通鉛,也有高放射性成因鉛,“這說明金沙的銅料來源已經不同了”。
而在祭祀所用的器物種類中,到了金沙時期,玉器明顯增多,并且形態更多樣、制作更復雜。除了出土的玉璋、玉璧等器物,金沙的玉琮王為十節青玉琮,上面刻有精細的紋飾,明顯比三星堆的玉琮體量更大。
但究竟是因為銅資源的縮減導致了祭祀器物類型的變化,還是祭祀形態發生變化后,減少了對青銅器的鑄造,目前尚未可知。
三星堆出土的青銅器,使用的是范鑄法。為了與外范組合構成封閉空腔,同時達到支撐的作用,在制作過程中使用了泥芯。這些從制作時就保留下來的泥芯,也是追溯三星堆青銅器鑄造地的重要參考依據。“這些三星堆特色造型青銅器中的泥芯,與從遺址取得的土樣進行對比后,發現微量元素、稀土元素是吻合的。而具有中原商文明特色的青銅容器泥芯中的元素成分,則與三星堆本地土樣不相符。”這也是三星堆特色造型青銅器為本地制造的輔證之一。
三星堆青銅器鑄造的討論由來已久。其中爭議最大的就在于尊、罍這類具有中原商文明特色的青銅容器究竟是在本地制造,還是從其他地方運來。部分學者傾向于這些青銅容器應是在其他地方鑄造后,來到了三星堆,而三星堆特色的器型,則是本地鑄造。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北京科技大學等單位從2019年就開展的青銅器成分分析、泥芯微量元素對比分析等研究工作,無疑為這一論點提供了有力證據。
華西都市報-封面新聞記者 劉可欣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