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他們給我肉吃的那天，我以為遇到了好人
說這話的，是條狗
叫萊卡，從莫斯科街上抓來的流浪狗
1957年
他們給我洗澡，給我住暖和的地方
每天有人喂我、摸我、叫我名字
萊卡
我不知道這個詞什么意思
但我喜歡他們喊這個詞時，看我的表情
后來他們開始訓練我鉆箱子
先是大的，然后越來越小
最后小到我轉不了身
尾巴只能夾著，鼻子貼著金屬壁
一天，兩天，四天
我用爪子抓門，沒人開
抓到爪子破，還是沒人開
后來我就不抓了
不是不想出去
是終于明白——抓沒用
他們在表格上寫：適應良好
? 1957年11月3日
他們把我放進一個更小的艙
關門之前，有個人蹲下來
最后摸了摸我的頭
他手上有汗，那種攥得太緊才會出的汗
還有煙草味，和平時不一樣
我想舔他的手
但門，關上了
后來是轟鳴，是震動
是整個世界突然消失了重量
四腳懸空，爪子找不到任何東西可以踩
窗外有個藍色的圓，大得不正常
我只是盯著它，心跳很快
然后艙里開始變熱，越來越熱
我喘氣，心跳越來越快
喉嚨里想叫
但沒叫出聲
地面上的人后來說
傳感器顯示我的心跳，在發射后幾小時內就停了
但他們對外宣布：我活了好幾天，走得很安詳
這個謊，撒了四十五年 ?
那枚衛星從一開始就沒有設計返回系統
發射前他們就知道
只是沒告訴我
我沒辦法告訴你這有多不公平
因為我當時根本不知道
我只是以為，忍一忍，就能出去
就像抓那扇門一樣
后來還有更多的狗
有的活著回來，上了報紙
崽子被送給外國總統的女兒
全世界都知道它們名字
有的沒回來
火箭炸了，或者角度偏了"一點點"
就在大氣層里燒掉了
我們都是從同一條街上抓來的
同一塊肉，同一間訓練室，同一個發射臺
最后誰被記住，誰消失
不是因為誰更勇敢
是因為誰運氣好
我的紀念碑，2007年才立 ?
從1957年到2007年，你自己數
碑不大，銅鑄的，莫斯科郊外
我的臉還是那副流浪狗的樣子
有點警惕，有點茫然
像隨時要跑又不知道往哪跑
和我第一次被放進箱子時，一模一樣
還有四個名字，沒有紀念碑，沒有報紙
你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在別的地方看到：
巴爾斯、利西奇卡、普切利卡、穆什卡
它們也曾在某條街上
吃過某個陌生人遞來的肉
然后以為
遇到了好人
參考文獻：Olesya Turkina《Soviet Space Dogs》(FUEL Publishing, 2014) Colin Burgess & Chris Dubbs《Animals in Space》(Springer, 2007) Anatoly Zak, russianspaceweb.com 俄羅斯國家航天集團官網 roscosmos.ru 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歷史檔案 history.nasa.g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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