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蘭德身后的她，是挪威真正的「船長」

文 | 楊雨曼

維京戰船在美加墨的征程，結束了。

北京時間7月12日上午，挪威1-2不敵英格蘭，止步八強。但事實上，不論挪威隊這場比賽的結果如何，他們都創造了這個國家的足球歷史。

回看這段挪威隊世界杯之旅，看臺上，是因隨地大小劃出圈的球迷；屏幕前，是進球吶喊聲能引發地震預警的全民狂歡；場上，是從小組賽開始便一路破波斬浪，被稱為維京勇士的埃爾林·哈蘭德、馬丁·厄德高等球員。

在場外，在球員和球迷身后站著的，還有一位名叫莉絲·克拉文尼斯的女性。

她是挪威前國腳、是專業律師、是法官、是足球解說，是挪威足協120多年歷史上首位女性主席，是歐足聯執行委員會成員，更是帶領挪威足球駛向更廣闊未來的「船長」。

34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夏天，11歲的莉絲在學校、家里一遍遍練習著顛球。只因父親教她的一句「要想踢好球，首先顛球得滿一百次」。

34年后，在她擔任足協主席期間，挪威國家隊在世界杯達到了從未有過的高度。

而她與足球羈絆的這些年，「較真」一詞似乎貫穿始終。

先是正式接觸足球時，莉絲的年齡對很多想走職業路徑的孩子來說確實太晚。但她不這樣認為，只記得自己「走到哪兒都帶著球」，并真的靠日復一日練習，一路踢到青年隊、職業隊，甚至是國家隊。

球員時期的莉絲

圖源：UEFA

她身披國家隊旗出場73次，征戰過女足世界杯、歐洲杯，還在2007年中國女足世界杯上幫助隊伍奪得第四名。

但就是這樣一位國家隊功勛球員，曾差點因性別被攔在職業道路之外。

「我曾想進入一所專業足球學校，卻被告知只有男生才有這個機會。于是，我打電話給平等事務部長和市政當局，爭取為自己和其他女孩爭取更多機會。這段經歷我一直銘記于心。」在接受歐足聯專訪時，莉絲這樣回憶道。

如果規則本身就對女孩不公平，那我們是要埋怨一通后再無下文，還是要嘗試去改寫它。很明顯，莉絲選擇在這件事上「較真」，為自己，也為無數個心懷足球夢想的女孩。

球員之外，她還有多種角色：法學生、律師、助理法官、足球教練和解說。

「我喜歡能夠同時兼顧足球和律師這兩個職業，而且在真的成為職業球員前，當律師也一直是我的夢想。」忙碌的訓練生活沒有占用全部精力，除了學生時代兼顧學習和足球，在國家隊集訓期間，隊員都休息時她還在給委托人打電話。

莉絲從不掩飾自己對法律的熱愛、對公平正義的追求，也不覺得情緒導向的體育和嚴肅冷靜的法理沖突。相反，正因為懂法、懂社會結構、懂不平等問題出現在哪里，她看的就不只是眼前幾場比賽的成績，更是整個國家的足球生態將要如何維護。

退役之后，莉絲的足球和法學背景給她帶來了多種嘗試機會。除了專職律師和法官外，她還當過足球解說，講過2014年男足世界杯的比賽，也出任過挪威足協技術總監，直至2022年成為這個機構史上首位女性主席。

圖源：莉絲社媒

但她這一路走來，總是伴隨著一些因性別而產生的質疑——解說足球會被先入為主地評價不夠專業，出任主席也被質疑說是為體現「性別正確」罷了。

對這些，她很少在公開場合談論自己作為女性領導在足球世界里的「不容易」，做的也比說的要多。

特別在挪威錯過2022年世界杯、2024年歐洲杯等大賽，持續沉湎在痛苦和沮喪之時，她意識到完善國家體系，幫助頂尖青訓學院提升水平，幫助基層俱樂部更好地培養年輕球員的重要性。

本屆世界杯，很多人知道挪威擁有哈蘭德、厄德高等重量級球星，也看到了多對「父與子」的國家隊傳承，看起來似乎是「紫薇星」集中在這里誕生。

可若回看這些球員的職業路徑，我們會發現他們不缺天賦，成長到今天也離不開整個國家一步步搭建的足球生態。

「那些著名球員，他們在青少年時期都一直留在基層俱樂部，在當地磨煉球技。令人欣慰的是，我們看到這種方法如今已初見成效，并且我們有能力在頂級聯賽中競爭。」談及不斷涌現的挪威球星，莉絲這樣說道。

世界杯賽前，挪威隊員穿各自早期俱樂部球衣

挪威有個常用詞叫「dugnad」，指大家為了共同目標而自愿進行的集體勞動。

莉絲在足球語境里，豐富了這個詞的含義。

疏通青年到職業的選拔路徑，加強基層對高水平隊伍的滋養，推動女足跟上國家足球發展速度，拉近國民和足球的距離，讓足球真正成為粘合社會的「通用語言」……這些始終是她決策的核心要素。

世界杯開賽前，問及如何看待挪威國家隊時隔28年再度亮相的成就，莉絲顯得很理性：「我們當然還有很多艱苦的工作要做，因為成功會帶來更大的壓力。這只是其中一項目標，我們需要確保持續改進，才能說我們的發展模式百分之百有效。」

除了國家隊，作為曾經的女足球員，她也不止一次表達過「仍然希望看到足球界更加平等，男孩和女孩在任何地方都享有相同機會」的愿景。

與挪威女足隊員擁抱的莉絲

眼下，挪威隊這艘大船已經到了返航時刻。

這個與美加墨相隔千里的國家，近一半土地在北極圈，夏季短促，冬季寒冷又漫長。但足球在那里，正在被哈蘭德這樣的巨星，漸漸捂熱到足以點燃全民體育熱情。

而心懷諸多愿景的莉絲還在與球員、球迷們一起幫助這艘大船，駛向更廣闊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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