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7月13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宣布美國將重新對伊朗實施海上封鎖,同時保證霍爾木茲海峽繼續向其他國家開放,并要求對經由海峽運輸的全部貨物收取20%的“安全費用”。
數小時后,美軍繼續打擊伊朗南部沿海的防空、導彈與海上設施,伊朗則襲擊與阿聯酋相關的兩艘油輪,并向巴林、約旦方向發射導彈。巴林多次拉響警報,但美國第五艦隊設施受損的程度,截至目前仍缺乏美方獨立確認。
前一天,美軍中央司令部還首次公開使用單程攻擊型無人艇,打擊伊朗潛艇與艦船維修設施。美伊沖突由制裁、談判與有限報復交織的狀態,再次滑向海上封鎖、遠程打擊與地區報復并行的新階段。特朗普更是放言,上千枚導彈已對準伊朗,正在考慮批準攻擊伊朗核設施。
據美國媒體報道,7月14日,特朗普在白宮戰情室召開會議,討論對伊朗大規模進攻計劃,稱“規模將比當前圍繞霍爾木茲海峽的打擊行動更為廣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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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時間2026年7月14日,伊朗德黑蘭,一名哀悼者身披印有已故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及其兒子、繼任者穆杰塔巴肖像的橫幅,參加一場紀念儀式 圖/視覺中國
討價還價
這一輪沖突升級的爆發點,是伊朗宣布關閉霍爾木茲海峽。在與美國互襲之后,伊朗以美軍的敵對行動為由,宣稱海峽當前不可通行,并強調依據6月的諒解備忘錄,海峽管理權歸屬伊朗,不容美方染指。對伊朗而言,封閉或放行海峽,是它在喪失多數常規籌碼后仍能動用的少數關鍵杠桿之一,也是把戰場從本土轉向國際水道的方式。
美國的回應是對等封鎖。特朗普政府否認海峽已經關閉,并宣布重啟針對伊朗的海上封鎖,把伊朗的港口、油氣碼頭、油輪與最終客戶列為封鎖對象,同時保證其他國家的航運照常通行。這種“選擇性封鎖”意在切斷伊朗的出口收入,又不驚動全球能源供應鏈,但在軍事上很難做到絕對精確。商船國籍、貨物來源、保險合同與最終買家相互交織,一旦誤判,扣押一艘中立國船只就足以制造新的外交危機。
在封鎖之上,特朗普又加碼,自封“霍爾木茲海峽守護者”,要對經由海峽的全部貨物按貨值抽成,征收20%的“安全費用”。這一步把美國的角色從航行自由的維護者,改寫為收取通行費的管理者,既延續其交易型外交,也向海灣產油國與亞洲能源進口國傳遞出美國不愿再無償承擔地區安全成本的信號。
耐人尋味的是,伊朗一方面拒絕美方染指管理權,另一方面又通過官方口徑承認誰保障安全誰就該收費,只嫌20%過高。當被收費的一方開始就費率還價,這套邏輯已經被默認了一半。至于如何估算貨值、向誰征收、拒付船只能否通行,美方至今語焉不詳。這些細節決定了它究竟是政治口號,還是一套可執行的海上制度。
這輪沖突中美方還首次以單程攻擊型無人艇打擊伊朗,說明這場沖突的手段也在同步迭代。無人平臺成本低、人員風險小,適合執行港口襲擾與艦船破壞,也把動武的政治門檻壓得更低,讓持續施壓變得更廉價。
三方疊加之下,霍爾木茲海峽已經從美伊討價還價的籌碼,變成雙方爭奪管轄權與定價權的直接目標。近期通過海峽的油輪數量已跌至兩個月低點,無論誰的主張最終占上風,海峽的實際通行能力都在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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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特朗普
難退讓
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最新預計,伊朗2026年經濟可能萎縮5.4%,平均通脹率接近69%。世界銀行也指出,戰爭、制裁與能源和水資源短缺正共同壓低投資、消費與非油經濟,伊朗食品價格、進口供應與貧困問題將進一步惡化。
經濟惡化并不必然促成妥協。對當前伊朗權力結構而言,戰爭既是財政負擔,也是重新集中權力的工具。伊朗內部確有文官系統希望保留談判窗口,外交部也持續參與斡旋。但哈梅內伊遇襲身亡后,新任最高領袖穆杰塔巴因傷長期缺席公開活動,伊斯蘭革命衛隊與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在軍事與外交決策中的權重明顯上升。
這一格局解釋了伊朗為何同時釋放談判與復仇信號。經濟部門需要石油出口與制裁松動,伊斯蘭革命衛隊卻無法接受在軍事壓力下后退。任何讓步都可能被國內強硬派解讀為軟弱,任何擴大報復又會加深經濟困境。伊朗因此選擇一條高風險的中間路線,一邊繼續談判,一邊用襲船、導彈與海峽管制抬高要價。
這套策略短期內能維持國內動員,也能推高美國的護航成本,但隨著通脹、貨幣貶值與進口困難累積,可供騰挪的空間只會越來越窄。它可以承受一段時間的經濟窒息,卻難以在石油出口持續受阻的條件下維持一場沒有期限的消耗戰。
“不值得”
美國國內正在積累明顯的厭戰情緒。最新民調顯示,僅37%的美國人支持對伊軍事打擊,79%的美國人認為戰爭會長期化,60%的美國人擔心油價繼續上漲,約半數受訪者認為,這場戰爭“不值得”。這種情緒已經跨越黨派邊界,參眾兩院上月都通過了要求撤出對伊敵對行動的戰爭權力決議。特朗普雖然向國會提交了戰事重啟的正式通知,試圖開啟新的60天軍事行動期限,面對的卻是一個并不支持長期戰爭的國內基本盤。
南卡羅來納州共和黨籍聯邦參議員林賽·格雷厄姆的突然去世,讓美國國內本就在收縮的鷹派陣營又少了一位分量極重的成員。作為國會最強硬的親以色列、反伊朗代表,格雷厄姆長期主張擴大對伊軍事壓力,也是特朗普、國會共和黨與以色列政府之間的重要紐帶,他的離世抽走了推動強硬路線的一根支柱。
不過,格雷厄姆的個人作用也不可高估。真正決定戰爭上限的,仍是國會授權、選民情緒與經濟成本。這種約束將特朗普推入兩難境地。他需要對外展示美國控制海峽、懲罰伊朗的能力,又無法承擔地面戰爭、重大傷亡與油價失控的政治后果。當前美方行動集中于空襲、封鎖、無人作戰與經濟收費,力求以有限手段制造最大壓力,同時把沖突規模控制在可以收攏的范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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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美伊國旗
有限可控
目前來看,美伊沖突短期內繼續升級的概率很高,但演變為全面戰爭的概率仍然較低。美國的目標是壓縮伊朗海上活動、恢復航運控制,并迫使伊朗接受更嚴格的核協議,而非占領伊朗。伊朗的首要目標是政權生存與保存反擊能力,同樣不會輕易把所有石油進口國一起推向對立面。
美伊雙方保留談判渠道,說明軍事行動仍承擔著抬高要價的功能。只要美軍沒有出現大規模傷亡,伊朗關鍵核設施與政權中樞沒有再遭致命打擊,以色列沒有單方面發動新一輪全面打擊,局勢仍可能在高烈度空襲與階段性停火之間擺動。
不過,總體可控并不等同于局勢安全。霍爾木茲海峽空間狹窄,軍艦、無人艇、商船與岸基火力高度擁擠,任何一次誤擊、沉船或大規模傷亡,都可能讓政治領導人失去退讓空間。阿聯酋油輪已出現人員傷亡,巴林與約旦不斷面臨導彈威脅,地區國家正從旁觀者轉為直接利益相關方。美伊雙方與市場都在適應一種低烈度、長期化的沖突狀態,而這種適應本身正在削弱下一次停火的可信度,持續壓縮外交解決的空間。
作者:朱兆一
編輯:徐方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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