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自來熟!前年,做痔瘡手術,不到一天,我就和鄰床大姐稱姐道妹了。
我們互加了微信,大姐甚至熱心給我家閨女介紹對象,別看我家妮兒才18歲。
誰料想,大姐丟了100元水卡,我們之間的氛圍就變得微妙起來,我剛一出院,就發現,自己被拉黑了。
暈啊!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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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十人九痔,”痔瘡不是病,疼起來真要命,上大號,刀割一樣疼,還鮮血淋漓,能嚇掉三魂七魄。
人嘛,不僅要滿足口腹之欲,還必須去五谷輪回之所!吸收人體精華,排除人體糟粕。一進一出,舒暢快活。
所以說,一定要珍惜自己的菊花,菊花在手,天下我有!
我的難言之隱由來已久。在生閨女之前,我大號酣暢淋漓,沒有任何阻礙。
自從我耗盡洪荒之力,費勁巴拉生下閨女后,我就光榮中招了。
做女人真不容易,當媽媽更是困難。
我查了一些資料,才知道,懷孕的確容易引起痔瘡!
懷孕期間,子宮越來越大,會壓迫肛門周圍的血管,引起血流不暢;分娩過程,小孩會擠壓直腸和肛管,也會誘發痔瘡。
再加上我家閨女無辣不歡,一家人不吃兩樣菜,我跟著她吃啊吃,越來越上火,難言之隱,越來越嚴重。
那些日子,我感覺大號不正常,便便上有一道壓槽,聽說同事有人得了直腸癌,我的疑心病犯了。
我是個怕死鬼,我不會也得了腸癌吧?不行,我必須去查一查!
我太摳搜了,為了省200塊錢,做了普通腸鏡,幾乎疼暈過去,結果,發現三個定時炸彈——腸息肉。
我顫抖著聲音問,“大夫,腸息肉有問題嗎?必須要切掉嗎?”
男大夫安慰我,“看著不像有大問題,不過,建議腸鏡切除,另外,你還有痔瘡,建議手術切掉。”
因為憂心腸息肉,我都顧不上男大夫做腸鏡的尷尬了。
我愁眉苦臉,思考手術時間,我是大學老師,中途不好找人代課,只能等到寒假了。
我的課程剛考完試,還不等判卷子,就在丈夫的陪伴下,住進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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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都是這樣!手術之前,全身上下查個遍,我做了抽血、心電圖、彩超等等一系列檢查。
世上唯一不能講價的地方,就是醫院了,我的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心疼肝疼也白搭。
切除腸息肉手術,與做腸鏡一樣,頭天晚上9點禁食,把藥倒入水中,一飲而盡,排空腸道。
前一天晚上,喝了1000毫升水,第2天早晨,喝了2000毫升水,幾乎快喝吐了,往廁所跑了無數趟。
這一次,我做了無痛腸鏡,加了一點麻藥,我迷迷糊糊中,順利切除了三個腸息肉。
還好還好,腸息肉是良性的!
男醫生讓我留院觀察,于是,我住進了肛腸科病房。
無巧不成書,肛腸科主任竟然是我哥的同學,人家笑瞇瞇的,對我萬分關懷。
我訴說了自己的難言之隱,主任主動要求為我檢查,買1贈1,勸我趁著腸息肉手術住院,一并把痔瘡做了。
據說,肛腸科主任是全市首屈一指的專家,很多人慕名而來,爭著搶著,排隊讓自己的菊花挨一刀。
其他病區冷冷清清,只有這里病人爆滿,主任的受歡迎程度可見一斑。
主任要親自為我做手術,我受寵若驚!在征求我哥的意見后,第2天,我利索索做了痔瘡手術。
不愧是專家,手起刀落,干凈利落,手術過程有點疼,但還能忍受,最難受的就是術后恢復過程!
我捂著臀部,一拐一拐,像只蹣跚的鴨子,挪回到病房。
這間病房,一共有三個病床,我在正中間,左邊是一位29歲姑娘,右邊是一位58歲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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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人生有四大鐵:一起同過窗,一起扛過槍,一起嫖過娼,一起分過贓。
那啥,我們一起得痔瘡,一起受過傷,還同住一間房,也算是患難之交吧!
我一左一右,挨個打招呼,“大家好啊,你們住了多長時間了?”
姑娘說,“我已經住院一周了,受罪死了,真不知道痔瘡手術這么疼。”
大姐說,“我剛住進來,預約了明天做手術,我心里怕怕的。”
我安慰大姐說,“沒事的,會打麻藥的,不要害怕!”
29歲姑娘名叫小蕓,長得文弱纖瘦,性格倔強,在北京某美容院,做醫美銷售顧問,收入不菲,每月進賬3萬。
陪床的是她小對象,長得方頭方腦,濃眉大眼,比小蕓小三歲,26歲了,體育專業畢業,正備考教師資格證。
倆人每天爭爭吵吵,相愛相殺,還動不動讓我給他們評評理。
小伙子說,“老師,我爸媽希望小蕓回來,她已經29歲了,趕緊結婚生子,過安穩的生活,人家就是不聽。”
小蕓撅嘴,“在北京,29歲并不算大,我還不想結婚,我喜歡大城市的挑戰,希望多掙兩年錢,他就是不理解。”
我有些頭大,“大城市有錢掙,沒愛人;小城市有愛人,沒錢掙,真不好選擇呀!”
他倆齊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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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于這一對青年男女,旁邊那對老年夫妻就風平浪靜多了。
大姐姓王,老伴姓孫。
王大姐從企業退休,退休金3200元。老伴孫大哥也退休了,私下做一些水暖工程,看樣子不差錢。
王大姐得意地說,“我有一兒一女,都捧上了鐵飯碗,女兒在某局上班,兒子在國企上班。”
我睜大了雙眼,“大姐,你可真有福氣,兩個孩子都沒有后顧之憂,就等著享福了。”
大姐眉開眼笑,“這都是我家老頭子跑的,別看他是個工人,他這人特別能折騰,門路比較廣。”
我很佩服孫大哥,他皮膚黝黑,滿臉皺紋,一雙眼睛格外明亮,一看就是一個精明能干的。
他們拿好奇的眼睛打量我和丈夫。
我自我介紹說,“我叫明月,我和愛人都在某大學當老師,趁著放寒假,趕緊做了手術。”
孫大哥熟絡地說,“某大學呀?我經常跟你們學校后勤打交道,常往學校跑!去年,還承包了一項工程。”
一嘮嗑,無形中拉近了我們的距離。
外面寒風呼嘯,病房里溫暖如春。
病號需要吃喝拉撒睡,醫院負責送一日三餐,直接送到樓道,我們花錢打飯就行了。
喝水比較麻煩,需要交100元押金,每個病人發一張水卡,出院時,憑水卡,再把100元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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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床的人沒地方睡覺。我家離得近,每天晚上,就讓丈夫回家。
孫大哥也是一樣,白天過來陪護病人,晚上,他也回家睡覺。
小蕓做手術比較早,三天之后,出院了,病房只剩下我和王大姐。
插句話,我奉勸大家,如果能不做痔瘡手術,千萬別做!太受罪了,換藥的時候,如同千萬把小刀在割。
平時,也很麻煩,每天需要上藥,清洗,坐浴,為了不受罪,盡量吃一些流食。
去解大號的時候,我們都疼得跟殺豬一樣叫。
病號才能理解病號,我和王大姐的友誼迅速升溫。
我們親親熱熱,“姐姐妹妹”一通亂叫,互加了微信!約定出院后,還要常聯系。
我趴在床邊,一邊判卷子,一邊跟大姐嘮家常,我發現,大姐是個妙人,什么梗都能接住,她還熱衷當紅娘。
大姐笑瞇瞇地說,“哎呀,我告訴你,我介紹了好幾對,郎才女貌,喜結連理,吃了好幾次媒人飯呢!”
我豎起了大拇指,“大姐,你好厲害啊!這叫成人之美啊!我總害怕自家大胖閨女砸在手里!”
大姐一拍大腿說,“等你閨女大學畢業了,就交給我吧,我保準給你找一個好女婿!”
我頓時樂了,“好啊,好啊,到時候,我家閨女找對象,就指望大姐了。”
我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有點小零食,一起分享;
痛苦換藥時,一起吱哇亂叫。
短短幾天,我們一見如故,好得幾乎穿一條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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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晚上,一人去打水,或者上廁所,另外一人,就守著病房,擔心小賊溜進來。
夜深人靜,我倆躺在病床上,東拉西扯,談天說地,說到有趣的事兒,時不時哈哈大笑。
每天早晨,丈夫趕不過來,孫大哥也沒過來。
我和大姐就先后去打飯,一盆小米粥,一個水煮蛋,再來一碟小青菜。
我這個人,出門在外,吃的用的,帶東西很齊全,不肯委屈自己。
所以,大姐缺小刀子、小剪子、衛生紙等等,我這里應有盡有,都會慷慨地借給她。
我感覺,我們已經算是好朋友了吧!
然而,有一天上午,我和大姐吃完飯,丈夫過來了,孫大哥也過來了。
我和大姐一先一后,去換藥室換了藥。
孫大哥想去打水,忽然發現,他們的水卡不見了。
大姐問,“明月,你見我的水卡了嗎?”
我說,“沒見到呀!”
大姐說,“昨天晚上,我還打水了,怎么就丟了?”
我說,“大姐,你在枕頭下和口袋里好好找找,是不是塞到哪兒了?”
他們上下左右,一通亂找,哪里也沒有找到,現場一陣難言的沉默。
我建議,“大哥,你要不然去問問護士,是不是掉到樓道里,有人撿了,放到護士站了?”
大哥扭身出去了,沉著臉回來了,“護士們都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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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大姐的眼神晦暗不明,我有點無語了。
這個病房,只有我和大姐,難道我一個堂堂大學老師,還會去偷一個水卡嗎?
我在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水卡,“大哥,你先拿著我們的水卡,去打水吧!”
大哥強裝笑容,接過了水卡,客氣地說,“我先用一用,待會兒,再辦一個。”
丈夫大方地說,“沒必要再辦一張水卡了,用我們的水卡就行。”
大哥打完水,把水卡還給我,他們又交了100塊錢押金,辦了一張新卡。
然后,病房的空氣凝滯著,有些尷尬。
暈死,我又不是小偷,怎么這么別扭啊?
當天,旁邊的病床又來了一位新病號,我和大姐聊天,她總是心不在焉,我覺得很無趣。
我一共住了一周,丈夫幫我辦了出院手續。我們告別大姐,還有新來的病友,走出醫院。
凜冽的北風吹過,我覺得灰蒙蒙的天很可愛,冷颼颼的空氣極清爽。
我歡歡喜喜回到家,還是家里好啊,我舒舒服服躺在松軟的床上,愉快地打了個滾。
我打開微信,想問候一下大姐。
忽然,我睜大了眼睛,我找不到這個人了,也就是說,我被拉黑了!
我心里非常難受!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一個大學女老師,怎么會去拿一張水卡呀?大姐怎么想的?
丈夫退水卡,只退了一張,護士返還我們100塊錢。如果多退一張水卡,護士難道不會懷疑嗎?
這是“禿子腦袋上的虱子——明擺著”,只要去護士站問一問,就一清二楚。
或者說,大姐從始至終,根本沒想跟我做朋友,我只不過是個路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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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人的信任太難了!我和大姐萍水相逢,有患難之交,只因為丟失的一張水卡,信任蕩然無存!
信任是一縷春風,它會讓枯藤綻出新綠。信任如金,珍貴稀少,金子在烈火中考驗,信任在久處后展現。
我嘆息一聲!人與人的信任,真的經受不住考驗!
你們遭受過別人的誤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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