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主加心中的“生命樹”

顧斐菲

編者按：

從“沙進人退”的生存危機，到“綠進沙退”的生態綠洲，再到“綠富同興”的產業振興，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貴南縣用三十年時間，在黃河上游走出了一條可復制、可推廣的高寒沙地生態治理之路。而鋪就這條路的，正是一個個默默耕耘的平凡身影——本系列報道“植綠者”將鏡頭對準他們，用最真實的筆觸記錄跨越三十年的汗水與堅守，講述那些在風沙中淬煉出的感人故事，見證平凡個體如何匯聚成改變山河的力量，致敬每一位在風沙中挺立的“植綠者”。

清晨的青海省貴南縣過馬營鎮，59歲的端主加像往常一樣，背起編織袋，扛起鐵鍬，走向草原深處。19年來，這個彎腰撿拾垃圾的身影，已成為這片草原上最熟悉、也最令人動容的風景。

去年6月，端主加獲評“全國十佳生態環境志愿者”稱號。載譽歸來，他說的第一句話是：“能得到國家的認可，說明我這19年做的事是對的?！?/p>

初見端主加，很難從這個“土里土氣”的藏族男人身上，讀懂他滿身的光環。59歲的他臉色黝黑，手掌滿是老繭。可就是這個看似普通的牧民，做了一件極不普通的事。

端主加正在開展環境清潔工作。受訪者供圖

1997年，端主加家中的兩頭牛不幸死亡。經解剖，其腹中布滿塑料袋和食品包裝材料?！澳莻€情景深深地刻在了我心里?！彼貞浀?。彼時的過馬營，藏語意為“多泉之川”，曾擁有近600口清泉，但到了90年代，草場退化，泉眼干涸，塑料垃圾隨處可見?！霸俨槐Ｗo就晚了。”他每天早出晚歸，一個人默默撿垃圾。家人不理解，別人笑話他，他從不爭辯。有人問他圖什么，他回答質樸：“這里是我們生存的家園，要保護好家鄉。”

2002年，端主加被查出肝硬化，醫生說他只能活兩個月。“那會兒每天吃了藥就去撿垃圾，結果身體慢慢就好了。”他笑著說。這個“不聽勸”的牧民，硬是活了下來，也硬是把撿垃圾這件事堅持了19年。

一個人力量終究有限。2006年，端主加帶頭成立了民間環保組織，最初只有9個人。沒有運輸車就用騾馬馱運，沒有經費就變賣家里的酥油和羊毛。同行者越來越多。2016年協會正式注冊成立，如今已發展為擁有漢、藏、回等6個民族，334名成員的多民族環保團隊，保護范圍覆蓋全鎮11個行政村及公路沿線。

環保團隊正在清理垃圾。受訪者供圖

19年來，這支隊伍交出沉甸甸的答卷：累計清理垃圾94848噸，清理面積2000平方公里；在防沙林區種植檸條、柳樹等41萬多棵樹，成活率高達98%；全面清理和保護654處水源；累計志愿服務超7萬小時。沙區重現冰草、針茅等原生植被，金雕重返家園，干涸的泉眼重新活了過來。

在端主加帶領下，全鎮11個村相繼成立了草場禁牧、防沙治沙、公路沿線清理等工作小組，各司其職。協會334名志愿者中，有86歲的老黨員拉巴，也有19歲起跟隨端主加的年輕人切毛乙亥。2023年冬季暴雪，端主加肝病發作仍帶頭凌晨上路鏟雪，“手凍得像紫蘿卜”，切毛乙亥回憶道。

2026年貴南縣國土綠化暨全民義務植樹行動。人民網 顧斐菲攝

《生命樹》讓觀眾看到了高原守護者的身影。而在電視劇之外，端主加和334名志愿者，正在用最平凡的方式續寫著現實版的《生命樹》。19年，足以讓一個嬰兒長大成人，足以讓荒山重現綠意，也足以讓一份樸素信念匯聚成守護家園的磅礴力量。當過馬營鎮西坡的樹苗長成參天大樹，當干涸的泉眼永遠清澈流淌，人們會記得——有一群人，用19年時間，把“環保”兩個字種進了土地，種進了人心。

在貴南，端主加的故事并非孤例。近年來，貴南縣始終堅持“生態立縣”戰略，統籌推進山水林田湖草沙一體化保護和系統治理。像端主加這樣的民間環保力量如雨后春筍般涌現，形成了“政府主導、社會參與、全民共治”的生態文明建設新格局。正如《生命樹》中那句臺詞：“這棵樹，是長在人心里的?！痹谫F南這片熱土上，千千萬萬個“端主加”用雙手守護著心中的“生命樹”，枝繁葉茂，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