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貪便宜,一個人租下老城區頂樓的空置兇宅。
入住的第一晚,門口突然多了一雙35碼的老式黑布鞋。
尺碼和我過世的奶奶的鞋碼,一模一樣。
我趕緊連夜扔掉,可到第二天晚上,那雙鞋子又出現在我家門口。
為了扔掉那雙鞋,我決定坐車跨區扔掉。
可那雙鞋子就好像長腳一樣,每天晚上準時出出現在我家門口。
我偷偷趁人不注意,把它扔進垃圾站的焚燒爐里,可那雙鞋總能悄無聲息的回來。
從門口,再到我家床底,然后再到我的枕邊,它無處不在。
而且每天晚上熟睡時,總感覺有什么冰冷又潮濕的東西,趁我熟睡時輕輕貼住我的雙腳腳踝。
我被它折磨得很崩潰,最后撕開最嚇人也最讓人痛心的真相。
這屋里的亡魂,她其實根本就不想害我。
她只是想和我換鞋。
等它把鞋子調換完成,她就可以借走我的人氣,以及借我的腳印走出困了十年的牢籠。
而我,會永遠被困在這棟陰冷潮濕的頂樓,替她承受無盡的痛苦和絕望,永世不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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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梅雨季節的廣州,到處都濕噠噠的。
空氣中的潮濕能擰出水來,墻上的瓷磚冒著水滴,順著墻往下流,濕噠噠的。
我站在六樓的樓梯口喘 著粗 氣,搬家公司的工人把最后一件行李扔在門口后就跑了,連搬運費都沒要。
我覺得有些奇怪,心想:這幾個人真奇怪,搬那么重的東西來往爬樓梯,最后卻連搬運費都不要,真是活久見了。
中介老劉縮著脖子跟在我后面,剛到家門口他立馬把鑰匙往我手里一塞,磕磕巴巴的沖著我說:「姑娘,這房子便宜是真的很便宜,但它……但它之所以那么便宜,說實話它是有原因的,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我……我也不想騙你,你……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什么原因?」
「老房子嘛,墻皮都已經開始掉了,而且水管還漏水,重要的是偶爾還有點動靜,不過那也是因為樓層之間隔音不好罷了。」他眼神飄忽,「總之你別多想。」
我還沒來得及追問,人已經躥下樓了。
腳步聲蹬蹬蹬越來越遠,像是有鬼在后面攆他。
整棟樓確實安靜得有點邪乎,一樓的鐵門銹得推不動,也不沒有人換掉。
樓道的燈泡壞了兩層,黑洞洞的樓梯拐角,堆著不知哪年的舊報紙。
我租的六樓頂戶,在走廊盡頭最后一間。
隔壁墻皮剝落得露出了紅磚,門把手上結著蜘蛛網,看樣子整層樓就我一個人住。
說實話,要不是一個月才八百塊的房租,我蘇曉曉真不至于受這罪。
簡單的收拾完屋里的東西已是晚上十點,我癱在新買的床墊上無聊的刷手機。
老房子的隔音就是差,樓下偶爾傳來幾聲咳嗽,像是哪個獨居老人還沒睡。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砸在鐵皮雨棚上。
困意上來之前,我習慣性地往門口瞟了一眼,想看看房門到底鎖沒鎖好。
就這一眼,嚇得我整個人立馬從床上彈了起來。
門口腳墊正中間,端端正正的放著一雙黑布鞋。
是老式的那種千層底,鞋面洗得發白還泛毛邊,而且還沾著濕乎乎的黑色泥巴。
鞋碼很小,估摸著頂多三十五碼,像是舊社會的裹腳老太太才有的那種窄長款。
我的心臟咚地一聲,撞上了肋骨。
搬進來的時候,我還特意看過,門口空蕩蕩的啥也沒有。
整棟樓我上下走了兩趟,除了二樓一個不愛搭理人的老太太外,根本就沒見著別的住戶。
這鞋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我百思不得其解。
雨聲突然大了好幾倍,窗戶被風吹得哐當響。
我赤腳站在地板上,盯著那雙鞋看了足足三分鐘。
鞋尖整整齊齊對著我的臥室門,像在在等它的主人穿。
別自己嚇自己,我自己安慰自己。
心想:可能是樓上樓下哪個老太太放錯了,畢竟是老小區嘛,鄰里之間門戶不嚴,相互串門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我給自己打了半天氣,找了只塑料袋套在手上,捏著鞋幫子提起來。
鞋底濕漉漉的,而且還有點粘手。
湊近一點,就會聞到一股味兒,那股味道有種說不上來。
那股味兒像是老墳頭的泥土味,又腥又涼。
我拎起鞋子就沖下樓,垃圾桶在單元門的右邊,我掀開鐵皮蓋子把鞋往里一扔,心想:這下該沒事了吧。
雨大滴大滴的砸在我背上,路燈下的垃圾桶的陰影被拉得很長,我撒腿就往回跑。
鎖上門,然后再把防盜鏈掛上,屋里所有的窗戶也被我全部關死。
做完這一切后,我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拽著手機的那種手,還在發抖。
浴室鏡子里我的臉,白得跟紙一樣,一點血色都沒有。
我使勁搓了搓自己的臉,然后告訴自己:現在時間不早了,還是趕緊睡覺吧,畢竟明天還要早起找工作呢,也許過了明天就好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算綿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困意再次向我襲來,不知不覺中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我被雷聲驚醒,發現被子不知什么時候被我蹬到床底下。
我突然覺得有點涼,于是便伸手去拽地上的被子。
就在這時,靜得可怕的門外突然傳來了一串腳步聲。
啪嗒,啪嗒,啪嗒。
腳步走得特別慢,特別沉,像是拖著什么東西有氣無力的在地上蹭。
鞋底刮過水泥地的聲音,一下接著一下,好像就在我門外來回走。
我整個人僵在被窩里,一動不敢動。
腳步聲突然停了大概兩三秒,接著又響了起來。
這次腳步聲似乎離我更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似乎只隔著一層防盜門。
我屏住呼吸,腦子里嗡嗡的響,很多有的沒的畫面不斷浮現在我的腦海里。
老樓隔音再差,我也能聽出來,那是雙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足足走了十分鐘,腳步聲突然就消失了。
一切又恢復了正常,可我一點睡意都沒有了,睜著眼睛等到天亮。
窗簾縫里透進來的光從灰藍變成了發白,雨聲也小了。
我知道天亮了,這才敢從被窩里鉆出來。
光腳踩在地板上冰得一哆嗦,一步一步艱難的挪到門口。
防盜鏈還掛著,門鎖完好。
我深吸一口氣后,慢慢打開一條縫。
腳墊上,那雙洗得發白的黑布鞋整齊的放在鞋墊上。
鞋頭朝著我的臥室,鞋底還帶著濕泥。
是昨天晚上在雨里浸的那股土腥味,隔著老遠就往鼻子里鉆。
我后背的汗毛瞬間全豎起來了,動作僵硬地退回了屋里,抖著手翻業主群。
群里就十幾個人,大半頭像灰著,只有兩三個業主偶爾在群里說話。
我在群里發了一條信息:「各位鄰居好,我是六樓新搬來的住戶,昨晚我家門口突然多了雙黑布鞋,不知是不是哪位老人家的?我放門口了,有空記得過來拿回去。"
信息發出去已經好幾分鐘了,卻沒有一個人回應我。
我正想再問一遍,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一個業主主動加了我的微信。
我點開一看,發現對方的微信頭像是個荷花圖片,備注「二樓陳姨」。
我剛點通過申請,對方立馬發來信息:「姑娘,你是六樓的住戶,對吧?」
「是的。」我秒回信息。
「看在你是個小姑娘,我勸你還趕緊搬走吧,實話告訴你,你現在住的那個屋子里以前曾死過人。」
看完信息,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哆嗦:「陳姨,能告訴我這是什么時候的事嗎,她是怎么死的?」
很快對方的頭像瞬間就變成了灰色,消息如同石沉大海,陳姨沒再回復我。
我盯著門口的那雙黑布鞋,太陽穴突突跳。
這里曾死過人,那就是兇宅。
房租八百塊一個月,而且整棟樓就只有兩戶有人住。
當初看房時,這些反常我怎么就沒多長個心眼呢?
不行,不能干等著。
我戴上橡膠手套,用雙層垃圾袋把鞋裹得嚴嚴實實的,還拿透明膠纏了袋子好幾圈。
這次我決定不扔樓下垃圾桶了,我打了輛車,直接開到三公里外的垃圾中轉站。
我把鞋子連同垃圾袋一起扔進垃圾焚燒爐,親眼看到焚燒爐的大鐵門鎖上才放心離開。
剛回到半路,雨又開始下了,出租車收音機沙沙沙的響,放著一首老掉牙的粵語歌。
司機從后視鏡看我:「姑娘,你的臉色怎么這么差,是昨晚沒睡好嗎?」
「嗯,昨天剛搬的家。」我淡淡回答。
「你別告訴我,你現在租的房子是城東西橋的那個老小區,而且還是六樓?」
我瞬間愣住了,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了,有些不解的問道:「師傅,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
司機笑笑沒再接話,他加速拐了個彎把我放在路邊。
臨走前沖著我說:「住在這種老小區里,夜里不管聽見什么動靜,或者是聽到有人在外面叫你,記住,千萬別開門,也不要回應。」
我握著傘站在雨里,渾身涼透了。
白天屋里亮堂很多,太陽從南面的窗戶照進來,把陰潮濕氣趕走大半。
我打開所有窗戶通風,拿拖把來回拖了三遍地,最后又噴了半瓶空氣清新劑。
我仔細看了一下無助,這個屋子看起來就是間普通的舊屋子了。
除了角落里墻皮稍微有點發黃,其他的都還好。
我壯著膽子搜了搜本地論壇,關鍵詞「六樓」、「老小區」「老人在家意外去世」等等關鍵詞。
立馬彈出了很多搜尋結果,我翻了十幾頁,只有一條五年前發的帖子。
回復寥寥:「荔灣那邊某某老小區的老樓,聽說頂樓住戶餓死過一個老太太,租客跑了,老太太的尸體發臭了才被發現。」
發帖人的ID,已經被注銷了。
餓死。
是被人鎖在家里,活活餓死的。
我盯著手機屏幕,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死的時候該有多絕望。
敲門沒人應,喊救命,卻因為是住在樓頂沒人聽見。
一個人在六樓頂層的破屋子里,活活熬了不知道多少天。
但同情歸同情,她別纏著我啊。
我又沒害她。
白天一整天都風平浪靜,傍晚我到樓下的便利店買了泡面和電池。
回來的時候,我特意往二樓看了一眼。
陳姨家的房門緊關著,門縫底下沒透光,不知道有沒有人在家。
我想敲門問問具體的情況,手剛舉起又放下了。
人家昨天話說到一半就躲了,擺明了不想摻和這事。
算了,還是不為難人家了吧,今晚再熬一晚,明天一早就收拾東西跑路。
晚上十點的時候,我把我里所有的燈都打開了。
一個人窩在客廳沙發上,刷各個平臺的短視頻。
十一點。
十二點。
屋外靜悄悄的,樓下一點動靜都沒有。
困意上來的時候,我的眼皮直打架。
實在撐不住了,我關了客廳的燈摸回自己的臥室。
床墊是新買的,還帶著塑料薄膜的味道。
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臥室門。
門關著,插銷鎖死了,窗戶也鎖上了。
凌晨一點,一切正常。
我眼皮越來越沉,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耳朵里忽然鉆進一道聲音,沙沙沙,沙沙沙。
像有人在水泥地上拖來回拖動什么東西,而且好像是從我床底下傳來的。
我瞬間清醒了,睡意全無。
整個人嚇得繃成一團,躲在被窩里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那個聲音還在繼續,繞著床底慢慢轉圈。
有時候會突然停下,但沒過幾秒又開始響起。
我抖著手去摸床頭燈的開關,「啪」的一聲摁亮。
暖黃色的光照下去,床底空空蕩蕩。
可那個沙沙聲并沒有沒停。
就在我正下方的床板底下,貼著地皮摩擦。
我的床是網購的鐵架床,底下全是空的,一眼就能看到頭,啥也沒有。
但那個聲音卻實實在在地響著,繞著床腿轉了一圈,慢慢向我的枕頭這邊靠近。
我舉著手機打開手電,整個人趴在床沿上往下照。
光束掃到床底最深處的那一瞬間,我看見一串清晰的腳印。
濕的,而且還帶著泥,是剛剛踩上去還新鮮的腳印。
三十五碼大小,順著床底最深的地方一路蜿蜒。
筆直的延伸到我的枕頭正下方,然后停住了。
剛剛那東西,就趴在我腦袋底下,我大氣都不敢出。
我手腳并用從床上滾下來,后背撞上墻角才停住。
臥室的門我夠不著,我就縮在墻角里,椅子擋在身前,眼睛死死盯著床底那片陰影。
手電還亮著,光束抖得厲害,那串腳印在光底下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淡,像被地面吸走了一樣。
沙沙聲停了。
我抱著膝蓋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我頂著兩個大黑眼圈翻衣柜頂的行李包。
夠不著,我踮腳去夠,手指摸到一團濕乎乎冰涼涼的東西。
我突然愣住了。
我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味兒,墳頭的土腥氣。
我猛地拉開柜門,就看到在衣柜最高層的隔板上,那雙黑布鞋整整齊齊擺在上面,鞋面還在滴水。
三公里遠的垃圾中轉站,還有鐵鎖鎖死的集裝箱。
它是怎么回來的?
我腿一軟坐在地上,后背靠著衣柜門。
窗戶鎖著,房門也是鎖著的,還有防盜鏈也掛上了。
屋里連只蚊子都飛不進來,它又是怎么進來的?
唯一的解釋解釋,它還在屋里,可以說從頭到尾它都在屋里。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110報警電話,聽筒里只有滋啦滋啦的電流聲,信號格卻是是空的。
我盯著柜頂那雙滴水的鞋看了很久,慢慢爬起來。
我知道怕沒用,跑也沒用。
想解決掉它,那我就得搞清楚它到底想干什么。
這幾天它從門口到床底,再到衣柜,離我越來越近,但它卻從來沒碰過我。
它到底想要什么?
那天白天我沒出門,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盯著臥室。
窗簾拉開,陽光照進來,柜頂那雙鞋的泥水慢慢風干了。
我拿起手機拍了照片,又試著撥了110報警電話。
這次電話終于能通了。
我報了地址,接線員說盡快派人來看看。
等了兩個小時,片警終于來了。
他們在屋里轉了一圈,說沒發現異常。
我指了指衣柜頂層,他爬上去看了一眼后,皺著眉頭說:「柜頂啥也沒有啊。」
我湊過去一看,柜頂空蕩蕩的,哪里還有那雙黑布鞋的影子?
片警登記了我的身份證信息后就走了,臨走勸我:「小姑娘,你一個人住這種老樓,要是怕的話就搬走吧,去好點的小區另外租房子也行。」
搬走?
我倒是想搬走。
問題是鞋就在屋里,我搬去哪它跟去哪,我又能逃到哪去?
搬進來的第三個晚上,我沒敢進臥室,裹著毯子縮在客廳沙發上。
我把屋里的所有燈全開著,手機連著充電寶,手電筒就放在右手邊。
凌晨一點。
凌晨兩點。
凌晨兩點半,屋外安靜得可怕。
兩點四十五,屋里的溫度突然往下掉。
夏天的廣州,我縮在毯子里居然開始打寒顫,呼出來的氣能看到白霧。
突然,我又聞到了那股土腥味,這次濃得嗆人。
臥室的門,我明明已經鎖死了,它突然自己開了。
「吱呀」一聲,慢慢悠悠地推開一條縫。
我什么都看不清,但那種壓迫感我卻實實在在感覺到,像是有人站在門后盯著我看。
啪嗒,啪嗒,啪嗒……
腳步聲又開始響了起來,從臥室出來再穿過客廳,然后一步一步往我這邊走來。
我整個人僵在沙發上,心跳聲急得快到嗓子眼。
腳步聲停在我旁邊,停了大概三四秒。
然后我的左腳踝處,慢慢有一絲冰涼的感覺。
那種感覺,就像一只干枯的手或者是一只濕冷的裸腳,輕輕貼在我的皮膚上。
一動不動,就那么貼著。
那個觸感黏糊糊的,帶著潮氣和寒氣,順著腳踝往小腿肚子上蔓延。
我全身雞皮疙瘩都炸起來了,嚇得差點叫出聲。
它不往上走,就在我雙腳周圍打轉。
左腳貼夠了換右腳,像在打量或者是在確認什么似的。
我腦子轟地一聲炸開,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它碰我的腳,從一開始它所有的動作都是沖著我的腳來的。
門口擺鞋,床底留腳印,柜頂又放鞋,現在碰我雙腳的腳踝。
我猛地想起在老家時,奶奶曾說過的一個說法。
有些橫死的人困在原地出不去,它就不得不想辦法借活人的「路」。
鞋是走路的工具,腳是踩地的根,陽氣最足也最接近地。
如果阿飄穿了你的鞋子,并踩了你的腳印,它就能順著你的路走出去。
它,這是想跟我換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渾身血都涼了。
它不要我的命。
它不僅想要我的鞋,而且還想要我的腳印和我的人氣。
換完之后,它踩著我陽間的路就走出去。
而我卻要穿著它的鬼 鞋,替它困在這棟樓里,一年,十年,一輩子。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我抖著手劃開屏幕,是陳姨發來的消息,連續好幾條。
「姑娘,你在六樓住要小心,那老太太十年前被租客鎖在家里,斷水斷糧活活餓死的。」
頓了一下,陳姨接著往下說:「租客把她一輩子的積蓄和拆遷款全卷跑了,到現在人還沒抓到,老太太這輩子沒出過這棟樓,死都死在屋里,她最大的念想,就是穿鞋走一次外面的路,然后投胎輪回。」
「她不是要害人,她就是太想出去了,每年梅雨季時她鬧得最兇,你……你千萬要撐住。」
最后一條信息發過來后,我腳踝上的涼意突然加重了。
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扣住了腳背,而且還想往下拽。
我低頭往下看,發現毯子底下拱起一個形狀。
雖然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東西,但能感覺到它正在扒我的拖鞋后跟。
來不及多想,我撲向茶幾下面的小挎包。
奶奶臨走前留給我的朱砂平安符,我一直貼身帶著。
紅布小包縫得嚴嚴實實,我扯開線頭把符紙抽出來,對著腳踝那兒拍了下去。
符紙觸到我腳背的那一瞬間,紅光一閃。
貼著我皮膚的那股寒氣,像是被燙了一樣猛地縮回去。
空氣中有什么東西尖利地叫了一聲,特別短促,像被掐斷的。
土腥氣散了大半,我腳背的溫度也慢慢回升。
我喘著粗氣從沙發上坐起來,看見我的腳背上留了一個暗紅色的印子,五根腳趾的形狀,慢慢也褪了。
臥室的門還開著,里面黑漆漆的。
我攥著符紙站在客廳中間,心跳還沒平復正常,但腦子清醒了很多。
陳姨說了,她是被人害死的,她只是想走出去。
硬碰硬我實在是壓不住她,她十年的怨氣,一張符紙擋得了一時,必定是擋不了一世。
我深吸一口氣后,朝臥室的方向大喊:「老奶奶,我知道你死得很冤。」
聲音在空房間里回蕩,很快就沒了。
我繼續沖著臥室大喊:「老奶奶,害死你的人不是我,我是前兩天剛搬進來住的,再說了,我跟你無冤無仇,你想要換我的鞋走出去,那我這輩子就毀在這兒了。
「老奶奶,當年你是無辜的受害者,你的遭遇我們都很同情,可你現在卻想來害我,你從一個受害者變成了加害者,那你跟那個兇手又有什么區別?"
屋里靜得可怕,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腿肚子還在抖,但我沒往后退。
我攥著符紙往前邁了一步,拍著胸脯保證:「老奶奶,我愿意幫你翻案,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幫你找到那個兇手,我要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請你信我,我說到就做到!
風是從臥室的窗口灌進來的,窗簾呼啦一下卷了起來。
我站在風里,符紙被吹得嘩嘩響,腳踝上那個紅印子還隱隱發燙。
風刮了大概半分鐘后,突然停了。
所有窗戶都緊緊的關著,窗簾垂下來一動不動,幾秒鐘后,那股土腥味徹底沒了。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信號格滿了。
我癱坐在地上,渾身跟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
當晚我就開始著手查,先著手查十年前荔灣區那一帶的拆遷記錄。
還有租房信息,以及本地新聞報道。
陳姨知道我要替老太太翻案后,主動給我發了好幾條消息,她把能記住的一些細節全告訴我了。
那個租客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本地口音,說是做生意的,租了半年不到就跑了。
老太太姓林,沒有結婚,也沒有孩子。
當時老林太太拆遷款分了八十多萬,全被他偷偷轉走了。
我翻了一整夜有關這件事的舊帖,最后在一個本地論壇的角落里找到一條2016年的帖子。
帖子的標題是「荔灣某老小區有老人餓死在家中,警方正在追查租客。」
帖子底下回復只有三條,似乎沒人關注。
我把帖子截圖,想聯系發帖人,卻發現賬號早廢了。
天亮后,我打了報警電話,這次接警的人,換了個人。
我把所有線索一股腦說完,包括那雙黑色布鞋,還有陳姨的一些證詞和論壇舊帖。
接線員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后才說讓刑偵那邊的人聯系我。
下午果然來了兩個便衣警察,一個高個子一個戴眼鏡。
他們在屋里轉了一圈,問了我很多細節。
我給他們看了鞋子的照片,還有泥腳印的錄像,以及我和陳姨的聊天記錄。
高個警察皺眉看了半天,說這案子當年沒立起來,是因為線索太少,加上當事人又沒了,所以一直掛著。
現在有了新方向,他們會重新查整個案件,還林老太太一個公道。
臨走前,戴眼鏡的警察看了我一眼,有些不解的:「你一個人住這兒,晚上難道不害怕?」
「怕。」我如實回答,「但她比我還慘,既然碰到了,就應該幫幫她,因為她太慘了,辛苦了一輩子,好不容易等到房子被拆遷,卻被人活活餓死了,我必須替她討回公道!。」
警察離開后,我坐在陽臺上曬了會兒太陽。
六樓望過去,是老城區一片灰撲撲的樓頂。
晾衣桿上搭著幾件不知道誰家的衣服,在風吹來回晃動。
我低頭看了看腳上的人字拖,又想起昨晚腳踝上的那個冰涼的觸感,心里五味雜陳。
那天晚上,鞋子又再次出現在柜頂,但這次我沒有扔。
我用干凈的布把鞋面擦了擦,鞋底的泥也刮干凈了。
下樓的時候天還沒黑透,老小區里零星亮著幾盞燈。
我從六樓走到一樓,再從單元門走到小區大門。
又從大門沿著人行道走了兩百米,然后再在十字路口那兒站了一會兒。
回來的時候,陳姨在二樓樓梯口等我。
她六十多歲的樣子,瘦瘦小小的,看著我一言不發。
我沖她笑了笑:「沒事了。」
她看了我半天,有些不解的問我:「鞋呢?」
「我把鞋子拿去三岔路那兒燒了。」我急忙解釋。
陳姨沒再說話,轉身回屋關了門。
我爬上六樓,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手指頓了頓。
屋里很安靜,已經沒了土腥味,也沒有腳步聲。
后來警方真把人抓著了,聽說那個租客逃到東莞。
他不僅改了姓名,而且還開了家小超市,十年安安穩穩的生活著。
銀行流水調出來,當年老太太賬戶里那八十多萬的取款記錄還在,取款人簽名是他的筆跡,都對上了。
判決下來那天,陳姨給我打了個電話:「這下,林老太太終于可以瞑目了」說完,便變掛了電話。
我繼續住在六樓。
房東免了我一年房租,說是心里過意不去。
房東還說,如果我膽小不敢住的話,可以直接搬走。
其實我不太想搬,而是搬了后也沒地方去。
我剛參加工作沒多久,手頭并不寬裕。
再說了,現在已恢復正常,除了梅雨季偶爾還能聞到那股土腥味外,其他的都好。
有次半夜我迷迷糊糊半夢半醒,腳踝上好像又被什么東西貼了一下,但這次是暖的。
第二天早上起來,門口放了一雙新拖鞋。
老式的那種繡花布拖鞋,水藍色的,三十五碼。
我穿上試了試,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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