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蘇涵
“今天,我想坦誠告訴大家:realme將按下中國市場的暫停鍵!”
隨著7月16日晚上,realme副總裁徐起在社交媒體上發布致用戶公開信,這個在中國市場運營七年的年輕品牌,也正式按下了暫停鍵。未來,realme將集中資源深耕海外市場,中國市場暫停新品更新,現有用戶的銷售、售后和系統升級將全部由OPPO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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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公布后,評論區很快被一批老用戶刷屏。有用戶留言說:“好想再看到徐起廣場!”
“徐起廣場”是數碼圈流傳已久的網絡熱梗。每次realme發布價格夠狠、配置夠頂的新品,網友們就在評論區刷“徐起廣場”,讓副總裁徐起“上臺”接受歡呼。這個梗在realme粉絲中流傳已久,一度是手機圈最具識別度的互動符號之一。如今這四個字出現在告別時刻的熱搜話題下,多了幾分讓人說不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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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realme確實給過不少年輕人驚喜。它在參數上瘋狂堆料,在價格上不斷下探,用七年時間在全球賣出了3億臺手機——37個月破億,比蘋果快7個月,比華為快25個月。
但在中國市場,大多數人甚至沒在身邊見過有人用realme。更值得玩味的是,幾乎就在realme宣布退出的同一周,另一場關于手機的競爭卻正在悄然升溫。
7月13日,階躍星辰發布全球首款大模型原生智能體手機STEPX Neo;7月16日,努比亞正式公布豆包二代手機NaviX Ultra;與此同時,榮耀宣布將聯合阿里推進Agentic OS,多家廠商的端側AI能力陸續完成備案。短短幾天時間,手機行業的話題開始從處理器、快充和影像,迅速轉向智能體、操作系統和AI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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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看表面,realme的退出,是一個年輕手機品牌結束中國市場征程;STEPX Neo的發布,則是一家大模型公司跨界造手機的新嘗試。
但把兩件事放在一起,一個更加清晰的信號正在浮現:當一批依靠參數、價格和性價比成長起來的手機品牌開始主動收縮,另一批圍繞智能體、大模型和下一代操作系統的新玩家,卻正在重新定義手機。
中國手機市場迎來的,或許并不僅僅是一次品牌更替,更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新舊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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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lme的全球成績單并不難看。
2021年,它用37個月成為全球最快達到1億銷量的智能手機品牌。2023年突破2億臺。2025年8月,成立七周年之際,realme官宣全球累計銷量突破3億臺,連續六年穩居全球TOP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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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把視線轉回中國市場,故事卻完全變了。
2024年,realme在國內市場份額僅1.22%;2025年前三季度,國內銷量僅276.4萬臺;到了2025年第四季度,市場份額已跌破1%。即便是在一直主打的2000—4000元主流價格帶,2026年的市場份額也僅剩1.7%,同期OPPO主品牌達到26.2%,一加也達到6.8%。同樣屬于OPPO體系,realme在中國市場已經越來越難找到自己的位置。
更耐人尋味的是,這種落差不僅體現在銷量上,更體現在品牌認知上。在相關新聞評論區,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同時出現。有老用戶感慨:“GT Neo2現在還在用,本來還想等下一代。”
但也有網友留言:“原來realme一直都還在?我身邊好像真的沒人用這個品牌。”“其實我覺得realme最大的問題是名字起得不好,我在現實生活中,就沒看到過有人用這手機。”
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恰恰折射出realme最矛盾的一面:它在全球擁有3億用戶,卻始終沒能真正走進大多數中國消費者的日常生活。
相比Redmi幾乎成為“性價比”的代名詞,一加逐漸建立起性能旗艦的品牌形象,榮耀擁有多年積累下來的品牌認知,realme雖然提出了“敢越級”的品牌口號,也推出過GT Neo、GT Neo3等不少爆款產品,但始終沒有建立起一個足夠清晰、足夠牢固的品牌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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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更像一個不斷推出高配置產品的品牌,卻始終沒有成為消費者購機時的第一選擇。而這種“中國失語癥”,其實早已有跡可循。
長期以來,realme在國內過度依賴線上渠道,而線下能力始終沒有真正補齊。截至2025年,其國內線下門店僅500多家,售后服務網絡也遠不及主流品牌完善。
對于一部每天都要使用的消費電子產品而言,售后本身就是品牌體驗的一部分。當消費者在線下門店看不到產品、售后網絡覆蓋不到生活半徑時,品牌自然也很難建立長期信任。
更致命的是,realme與一加定位高度重疊,均主打“性能和游戲”。同價位段一加Ace系列與realme GT Neo系列目標用戶高度重合。兩個子品牌在中國市場左右互搏,互相蠶食,研發重復投入、營銷資源分散、用戶群體互相爭搶。
2026年1月,realme正式官宣回歸OPPO體系。同年3月,realme團隊分批遷入OPPO濱海灣總部,與一加合署辦公。4月1日起,realme國內售后全面接入OPPO全國超5000家服務網點。4月29日,OPPO啟動大規模組織重組,realme與一加合并成立子系列事業部,由realme創始人李炳忠擔任總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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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PO的全球策略也由此明確:realme聚焦海外,一加主攻中國。GT8 Pro與Neo7成為realme獨立運營階段在國內市場的收官機型。
就在realme官宣前不久,魅族也宣布暫停國內手機新產品自研項目。2026年僅過去一半,已有兩家國產手機品牌退出或收縮中國市場。而據業內人士透露,還有一家品牌正處于“生死邊緣”——下一款產品銷量若沒有奇跡,也將步其后塵。
淘汰賽,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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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lme退出的直接原因,說到底是算不過賬了。
2025年以來,AI大模型訓練需求爆發式增長,三星、SK海力士、美光等存儲原廠將產能優先調配給利潤更高的企業級產品。消費級DRAM和NAND供應被大幅壓縮。
IDC數據顯示,內存成本較去年同期上漲近300%,在低端機型中占物料總成本的65%以上。用更直白的話說,一部兩千塊的手機里,光存儲芯片的成本就占到了一千三。
這對realme是致命一擊。它一向以“大存儲”為賣點,GT系列、Neo系列全部標配大內存大閃存,以此拉開與競品的差距。
“當年買realme,就是沖著同樣兩千多塊錢,別人給12GB+256GB,它直接給16GB+512GB。所以realme最吸引我的,從來不是品牌,而是每次都能用同樣的價格給更多配置。”有常年購買realme手機的用戶表示。
然而,當存儲成本從整機成本的30%飆到65%以上時,realme以“大存儲”為賣點的利潤空間被瞬間抹平。有消息稱,realme在國內市場長期處于微利甚至虧損狀態。當低價手機的利潤趨近于零,繼續賣下去只能是賣一臺虧一臺。
壓力不只屬于realme一家。2026年3月,OPPO成為首個公開官宣漲價的品牌,旗下A系列、K系列及一加部分機型全面調價。緊接著vivo、iQOO、小米、榮耀跟進,形成了近五年行業規模最大的一輪集體漲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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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蘋果和華為選擇了按兵不動,品牌溢價更高,對成本上漲的消化能力也更強。三星和蘋果甚至實現了逆勢增長,關鍵就在于它們提前鎖定了內存供應。而OPPO體系(含realme、一加)二季度全球出貨量2880萬部,同比下降17.5%,市場份額從11.7%降至10.4%。
連AI手機自己都扛不住成本壓力。有供應鏈人士透露,豆包二代最初備貨遠超預期,部分備件規模超過百萬,但因上游元器件成本上漲,備貨量從30萬臺調整至20萬臺左右。成本問題是整個行業的結構性挑戰,不是某一家能獨善其身的。
IDC數據顯示,2026年第二季度全球智能手機出貨量2.775億部,同比下降6.7%,已是連續第二個季度下滑。IDC還預計,2026年中國新一代AI手機出貨量將達到1.47億臺,同比增長31.6%,占據整體市場的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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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OPPO而言,realme的退出與其說是放棄,不如說是聚焦。在中國市場,realme常年份額不足1.5%,盈利空間極低。realme中國區總裁徐起曾坦言:“中國市場盈利非常困難。”
但與國內形成鮮明對比的是,realme在海外尤其是印度、東南亞、拉美等新興市場,依然保持著較強的競爭力。這些市場不僅擁有更成熟的渠道網絡和更高的品牌認知度,競爭環境也相對健康,給予realme更大的定價空間。
例如,近期在印度發布的Narzo 100x 5G起售價約245美元,而歐洲市場一款定位入門的Note 80售價也接近100歐元,中端產品C100 5G更達到237歐元。相比國內持續激烈的價格戰,海外市場更容易建立起穩定的利潤模型。
與其讓兩個子品牌在國內左右互搏,不如讓一加深耕中國、realme主攻海外,這道商業賬并不難算。
有意思的是,realme宣布退出后,評論區里出現的并不是一邊倒的惋惜,也不是簡單地討論”為什么退出”,而是圍繞”到底該留下誰”展開了一場討論。
有網友留言:“其實最應該撤出中國市場的是一加,把真我留下來,真我的口碑還是不錯的,讓一加主打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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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表示:“一加之前在海外口碑那么好,硬生生被挪回國內,可惜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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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評論未必代表整個市場,卻反映出一個值得關注的現象:realme雖然始終沒能在國內建立足夠大的市場規模,卻積累了一批認可產品理念、認可性價比路線的忠實用戶。
這本身也說明,它留給一部分用戶的品牌印象,并沒有隨著銷量一起消失。
就在realme宣布退出中國市場的同一周,手機行業的另一條主線也開始加速。
7月13日,階躍星辰發布STEPX終端品牌,同步推出全球首個智能體原生操作系統Step AOS、個人智能體Amoo以及全球首款大模型原生智能體手機STEPX Neo;而就在realme官宣退出中國市場的同日,努比亞公布豆包二代手機NaviX Ultra。
幾乎同時,國家網信辦首次公布手機端側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務備案名單,Apple智能、華為小藝AI、OPPO AndesGPT、小米澎湃AI、vivo藍心、三星Galaxy AI以及努比亞豆包手機大模型全部完成備案。榮耀也宣布將與阿里合作推進Agentic OS,并將在WAIC期間發布Robot Phone。短短幾天時間,AI手機幾乎成為整個消費電子行業最熱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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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回看過去一年AI手機的發展,會發現行業競爭的重點已經發生了一次明顯變化。
最初,各家手機廠商比拼的是誰先接入大模型。從AI消除、AI摘要、AI搜索,到AI寫作、AI翻譯,本質上都還是傳統手機功能的智能化升級。隨后,豆包手機率先把GUI Agent帶到終端,讓AI能夠識別屏幕、模擬點擊,并跨多個App完成訂票、購物、比價等復雜任務,第一次讓普通消費者直觀感受到,AI真的可以“替人操作手機”。
但豆包手機也暴露出一個現實問題:技術上能夠操作App,并不意味著商業上有權調用App。
當智能體繞過首頁、推薦流和廣告入口,直接替用戶完成任務時,也意味著平臺原有的流量分發和商業模式開始受到沖擊。因此,智能體真正面臨的挑戰,從來都不是模型夠不夠聰明,而是如何跨越操作系統權限、應用生態以及平臺利益之間的多重壁壘。過去一年圍繞AI Agent的爭議,很大程度上都集中在這里。
也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最新的階躍星辰大模型原生智能體手機,選擇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線。相比繼續讓AI像人一樣去“點擊”App,其更希望從操作系統層面重新設計智能體的運行方式,通過系統接口直接調用服務,并提前聯合支付寶、美團、滴滴、攜程等生態伙伴,把原本割裂的應用能力整合進智能體體系。
換句話說,它試圖解決的已經不是“AI如何操作手機”,而是“手機如何圍繞AI重新設計”。對于傳統手機廠商而言,這同樣意味著競爭正在進入新的階段。realme退出之后,OPPO將更多資源重新集中到主品牌與一加,而OPPO自身的AndesGPT已經完成手機端側AI備案,具備進一步推進系統級AI能力的基礎。
對于OPPO來說,realme的收縮確實是一種減法;但這次減法最終能否轉化為下一輪增長,還要看它能否在AI手機的下半場,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
realme大概率不會是最后一個退出中國市場的手機品牌。
過去十幾年,中國手機行業幾乎一直在做“加法”。從中華酷聯,到小米/紅米(現REDMI品牌),魅族/魅藍,再到OPPO旗下的一加、realme;vivo旗下的iQOO等子品牌不斷涌現,每一次市場增長都會催生新的玩家,每一家廠商都希望通過更多品牌覆蓋更多人群、更多價格帶。
但今天,行業開始進入另一個階段:做“減法”。IDC數據顯示,中國智能手機市場已經連續五個季度同比下滑,2026年上半年出貨量同比下降4.2%,與此同時,頭部品牌的市場份額卻在進一步提升,前六大廠商已經占據約96%的市場份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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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中小品牌真正面對的壓力,已經不僅僅來自銷量下降,而是生存空間正在不斷被壓縮。
事實上,真正危險的,也未必是銷量最低的品牌。對于今天的手機行業來說,一個品牌能否繼續存在,越來越取決于它是否還有獨立存在的價值。如果一個品牌既無法貢獻規模,也無法貢獻利潤,與集團內部其他品牌又長期定位重疊,沒有建立起獨立的用戶心智,那么繼續維持一套研發、營銷、渠道和售后體系,本身就是一種成本。
realme就是一個典型案例。
它并不是沒有產品能力,也不是沒有全球市場,更不是沒有用戶基礎。但當一加逐漸承擔起OPPO體系在中國市場的性能旗艦定位之后,realme在國內繼續存在的戰略意義便越來越弱。對于今天的大型手機集團而言,品牌數量已經不再代表競爭力,資源能否集中,反而變得更加重要。
這種變化,其實已經不只是OPPO一家在經歷。如果說過去十年,比拼的是誰能夠造出一臺配置更高、價格更低的手機;那么未來十年,比拼的或許是誰還有資格繼續留在牌桌上。
當然,AI手機、智能體操作系統、端側大模型,都可能成為新的機會。但它們最終仍然需要回答一個更加現實的問題:能不能重新創造用戶換機的理由。
因為對于今天的消費者來說,一部三四年前的旗艦手機依然能夠滿足絕大多數日常需求。只有當AI真正從一個營銷賣點,變成一種新的使用體驗,甚至成為一種新的操作方式,手機行業才有可能迎來下一輪真正意義上的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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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下一個離開的會是誰?現在沒有人能夠給出答案,也沒有人應該輕易點名預測。
但可以確定的是,realme按下中國市場暫停鍵,并不是一個孤立事件,而更像是一個時代的注腳。當市場從增量走向存量,當品牌從擴張走向聚焦,中國手機行業已經開始進入新一輪淘汰賽。
未來決定一家手機品牌命運的,不再只是銷量,也不只是參數,而是它是否還能證明:自己為什么必須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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