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5日,受胡塞武裝導彈威脅,沙特阿拉伯艾卜哈國際機場11架次出發(fā)航班被取消。加拿大、英國和美國同步更新了對沙特的旅行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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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3日,在也門首都薩那,薩那國際機場遭到空襲。據胡塞武裝控制的馬西拉電視臺13日報道,沙特阿拉伯對胡塞武裝控制的也門首都薩那國際機場的跑道發(fā)動多次空襲 新華社 圖
7月13日,沙特支持的也門政府聲稱對胡塞武裝控制的薩那國際機場跑道實施精確打擊,也門政府稱此舉旨在阻止伊朗馬漢航空客機未經許可降落在胡塞控制區(qū)內。胡塞武裝指控沙特為本次襲擊的幕后黑手,隨后向沙特境內發(fā)起導彈和無人機襲擊予以報復。
此次交火打破了也門沖突各方脆弱的平衡,維持四年的臨時停火恐將結束。胡塞武裝軍事發(fā)言人葉海亞·薩里阿宣布“降級階段已經結束,這一侵略行徑將得到應有的回應和懲罰”。
胡塞武裝還表示如果緊張局勢持續(xù)惡化,也門沿岸的曼德海峽恐將關閉。曼德海峽連通地中海和印度洋,在霍爾木茲海峽航運受阻后成為沙特原油出口的替代通道。此外,伊朗為強化霍爾木茲海峽控制權,加強了對阿曼的襲擊與控制力度,區(qū)域形勢不容樂觀。
7月10日,胡塞武裝領導人阿卜杜勒-馬利克·胡塞(Abdul-Malik al-Houthi)宣布在薩達、扎馬爾、伊卜、貝達、荷臺達和邁赫維六省啟動大規(guī)模軍事動員,并仿效伊朗巴斯基民兵組織(Basij)組建“全民動員力量”(General Mobilization Forces),聲稱已培訓逾百萬人。據美國新聞網站Axios當日報道,沙特王儲穆罕默德向美國總統特朗普尋求軍事支持并獲得同意。胡塞武裝予以回擊后,美國介入的可能性為沖突格局與地區(qū)安全帶來更多不穩(wěn)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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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門薩那機場此前遭到襲擊畫面
也門政治和解進程與地區(qū)局勢遭受雙重沖擊
此輪互襲是沙特和胡塞武裝2022年4月達成非正式停火協議以來,雙方首次發(fā)生重大沖突。自停火以來,也門政治和解進程雖然在政治路線圖層面長期停滯,但至少維持了雙方不再對彼此控制區(qū)的核心基礎設施實施直接的軍事打擊。當已經運營了數十架次的商業(yè)航班、運送了數萬名就醫(yī)和求學的也門平民的跑道成為合法打擊目標時,停火所依據的雙方均視平民基礎設施為不可逾越的紅線不復存在。7月13日,也門胡塞武裝劫持了一架紅十字國際委員會的飛機,具有人道主義救援性質的飛機被強行截停,意味著政治和解進程賴以運轉的最低政治信任機制已近乎消耗殆盡。
一位海灣消息人士對法新社明確表示:“沙特軍隊將對艾卜哈民用機場遭襲事件予以全力而無情的回應”,并強調“沙特平民資產是不可逾越的紅線。”這一表態(tài)的強烈程度,在沙特近年來的外交辭令中極為罕見。
此次事件正在推動沙特的對也門政策發(fā)生三個層面的顯著轉變。其一,從幕后調解到前臺對抗的角色再定位。過去四年間,沙特一直試圖以阿曼斡旋下的對話者身份與胡塞武裝保持接觸,刻意與也門政府的軍事行動保持距離,以避免被拖回代理人戰(zhàn)爭的前沿。
其二,從戰(zhàn)略忍耐到底線立場的硬化。沙特在重新確立軍事威懾的可信度,如果攻擊造成平民傷亡,沙特將不再局限于防空攔截,而是可能采取大規(guī)模軍事報復。
其三,從單線外交到多邊安全化的議程擴展。沙特正在將該事件作為推動美、英和聯合國安理會重新關注也門安全威脅的契機,美國已批準沙特開展軍事行動,英國公開譴責胡塞武裝攻擊,安理會召開了緊急會議。這些外交成果在實質上為沙特未來的任何軍事回應預置了合法性基礎。
胡塞武裝將沙特機場及戰(zhàn)略設施列為攻擊備選方案后,一個兼具紅海封鎖能力和縱深打擊能力的胡塞武裝,對沙特而言已從南部邊境安全威脅升級為2030愿景的首要障礙。也門國內政治勢力代理結構的深度碎片化,更將這一危機擴展至整個中東地區(qū)。這不僅為胡塞武裝的動員行動提供了外部借口,伊朗也以極其有限的投入維持了對沙特南部邊境的持續(xù)性戰(zhàn)略牽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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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日,在也門首都薩那國際機場,襲擊現場散落著金屬碎片,遠處可見受損飛機
也門政治和解進程與地區(qū)局勢的前景預測
綜合當前態(tài)勢,和解前景與地區(qū)局勢短期不容樂觀。
短期(6—12個月):停火脆弱化,沖突低密度反復。動員與戰(zhàn)備的交互升級已使也門內部沖突化趨于常態(tài)。然而,全面戰(zhàn)爭在短期內仍可避免,原因不在于各方缺乏動機,而在于各方缺乏能力:胡塞武裝需要時間消化動員成果并將其轉化為實際戰(zhàn)斗力;沙特在斡旋策略下也不會主動選擇重啟大規(guī)模空襲與地面軍事行動;2026年初以來也門政府內部的分裂,并不具備發(fā)起協調性大規(guī)模攻勢的政治基礎。
中期(1—3年):代理人交易或成唯一可行路徑。也門和解難以脫離沙特-伊朗的既定戰(zhàn)略軌道。胡塞武裝的武器來源、資金輸入和外交聲援均依賴伊朗,而沙特作為也門政府的代理人和胡塞武裝的首要威懾對象,擁有對談判議程的事實否決權。長期以來,胡塞武裝為進一步明確其“準國家行為體”的地位,長期堅持以對等地位與沙特方面進行直接談判,而拒絕與也門政府或其他國內政治反對派進行集體談判。當前,美伊談判破裂、地區(qū)對抗再度升溫,胡塞武裝極有可能再度被伊朗推至前線以牽制沙特和西方注意力,進而也門將再度陷入分裂境地。未來,美伊和解也可能促使沙特與胡塞武裝在阿曼斡旋下達成階段性協議,可能承認胡塞武裝的政治實體地位,同時以分享油氣與港口收益為條件換取實質性軍事降級,也門隨之進入一個雖非完全和平但至少可予管控的過渡期。
長期變量:胡塞武裝的治理轉型與“動員型國家”的組織進化。 胡塞武裝的準國家體制以“永久動員”為組織原則,行政網絡與意識形態(tài)灌輸體系并行,以沖突的持續(xù)存在為前提條件,成功地嵌入也門社會結構。目前,胡塞武裝已經完成了從侯賽因·胡塞到其弟阿卜杜勒-馬利克·胡塞的領導權交接。胡塞武裝新一代核心領導層更傾向于將最初的單一制宗教權威轉化為多元式制度化的治理能力,由此全民動員才能更好地在組織層面實現制度化。但根本性的矛盾在于:如果全民動員的龐大網絡能夠被轉化為提供教育、醫(yī)療、基礎設施等公共品的治理渠道,動員體系有可能在外部沖突壓力減弱后找到新的功能定位,從而為和平轉型提供可能;相反,如全民動員作為軍事鎮(zhèn)壓與社會控制的工具而被持續(xù)使用,不斷抽取社會資源,胡塞武裝終將難逃衰弱結局。
胡塞武裝已經不再是一個可以被遏制的叛亂組織,而是一個必須被正視的既成事實。國際社會能否達成共識,決定了也門政治和解進程在未來是達成一致,還是重啟戰(zhàn)端。
(蘇瑛,石河子大學文學藝術學院,教授;浙江外國語學院環(huán)地中海研究院,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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