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的一個夜晚,松江云間劇院里擠滿了人。《又見紅茶坊》的幕布拉開,那句“紅茶坊里茶一杯”的旋律一響,臺下不少老觀眾眼眶就濕了。
王汝剛還是那個精明的王老板,許榕真還是那個嬌滴滴的嬌嬌,可當那個熟悉的“大衛”走上臺時,全場的掌聲久久沒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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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看得仔細的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當年那個圓滾滾、見誰都樂呵呵的“大衛”,怎么瘦成這樣了?
臉頰都凹進去了,輪廓分明得有些陌生。一開口,還是那股東北腔混著上海話的獨特味道,包袱抖得干凈利落,可整個人的精氣神,明顯比二十多年前低沉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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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龔仁龍,73歲,國家一級演員。逗了上海人整整三十年的老戲骨。臺下的人只看到他臉上的滄桑,卻很少有人知道,八年前,他曾被自己的親生兒子一紙訴狀告上了法庭。
說實話,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也是不太敢信的,熒幕上那個憨厚老實、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的“大衛”,怎么會跟自己的兒子鬧到對簿公堂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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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從2018年說起。那年,龔仁龍26歲的長子龔昱楓,把父親告上了法庭。訴求寫得明明白白:要求分割父親名下一套房子14.9%的份額。
這官司在上海滑稽圈里炸開了鍋。很多老觀眾第一反應都是“假的吧”,直到法院判決書白紙黑字擺出來,大家才不得不接受,這出家庭鬧劇,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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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的這套房子,是龔仁龍和前妻顧竹君結婚時一起買的。九十年代末兩人離婚,財產分割時房子明確劃到了龔仁龍名下。在他看來,這就是自己的個人財產,跟兒子沒有半點關系。
可兒子不這么想。龔昱楓在訴狀里說得很清楚:八歲那年父母離婚,我跟著媽媽過,十幾年來家里大大小小的開銷全是母親一個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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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承諾的撫養費時斷時續,我上學、考試、畢業、進社會這些人生的關鍵節點,父親幾乎全都缺席。
這官司打了整整兩輪,一審、二審,父子倆在法庭上你來我往,場面別提多難堪了。龔仁龍這邊掏出了一摞銀行轉賬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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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離婚協議寫得清清楚楚,每月一千五百塊撫養費,我一分沒少給。后來兒子大了開銷多,我還主動漲到了三千塊,一直付到他大學畢業。
逢年過節,衣服、玩具、紅包,哪一樣落下過?在他的邏輯里,錢按時給了,責任就盡到了。可兒子的賬,壓根不是這么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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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昱楓說,撫養費是給了,但那點錢遠遠撐不起一個孩子在上海長大的成本。更要命的是,從八歲到二十六歲,人這輩子最需要爸爸的十八年,你人在哪兒?
家長會的座位是空的,運動會的看臺是空的,生日飯桌上那個位置也是空的。錢可以轉賬,可親情轉不了賬。這話說得,我心里也是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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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場官司打到最后,兩個人爭的根本不是同一樣東西。龔仁龍覺得自己委屈,我錢給足了禮給到了,憑什么說我不是個好爸爸?
可龔昱楓要的從頭到尾都不是錢,他要的是一個說法,是那十八年缺席的父愛,得有個人給他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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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來,這就是最擰巴、也最無解的地方。老一輩很多父親的觀念就是“我養你就是給錢”,可對孩子來說,錢能買來書包和玩具,買不來爸爸坐在觀眾席上為你鼓掌的那一刻。
這道鴻溝,隔了整整一代人的認知,法庭上根本沒法調和。最后法院一審判決:龔仁龍把名下房產14.9%的份額判給兒子。龔仁龍不服,當場上訴,可二審維持原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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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判決書那天,據熟悉他的同行說,龔仁龍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家里整整三天,抽掉了好幾包煙。
嘴里翻來覆去就一句話:我演了一輩子別人的爹,逗了上海人三十年,到頭來被自己兒子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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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聽著讓人心里發酸。可要我說,酸歸酸,這筆遲到了十八年的賬,終究是他自己埋下的。
很多人好奇當年那對金童玉女,怎么就散了。要把這事兒說明白,還得往前捯飭三十多年。龔仁龍和前妻顧竹君,當年在上海滑稽界那可是人人羨慕的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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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竹君不是一般演員。她1961年生人,出身滑稽世家,拜的是滑稽大師袁一靈,唱念做打樣樣拿得起,尤其是唱腔,圈里人給她起了個外號叫“九腔十八調”。
王汝剛公開夸過她是“新上海灘女滑稽的頭把交椅”,2012年她還拿了曲藝界最高榮譽牡丹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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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在劇團天天搭戲,臺上默契,臺下日久生情,從同事到戀人再到夫妻,順理成章。
同行都管他們叫模范夫妻,說是滑稽界的金童玉女。婚后兒子出生,三口之家也確實有過一段溫馨日子。可這段被所有人看好的婚姻,沒能熬過第十三個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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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末,兩人和平分手,沒撕破臉,也沒大吵大鬧,就這么安安靜靜地離了。圈里人聊起原因,說法出奇一致,不是誰犯了錯,而是兩個人的路走岔了。
顧竹君心氣高,想去更大的舞臺闖闖,試試影視;龔仁龍是個守成的人,就認準了滑稽舞臺那幾塊板子,哪兒也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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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想往外飛,一個想扎下根,方向不一樣,縫越裂越大,最后再也補不上。我倒覺得,這樣的分開談不上誰對誰錯。
人到中年,最難的從來不是感情淡了,而是發現兩個人想要的人生根本不在一個方向上。只可惜,大人可以體面地轉身,八歲的孩子卻在這個節骨眼上,成了被落下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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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后的顧竹君,日子過得一點都不輕松。一個單親媽媽,帶著八歲的娃,還得拼事業。滑稽演員這碗飯本就不穩,一場接一場地跑,臺上笑嘻嘻,臺下要愁孩子上學、柴米油鹽。
可她硬是沒被壓垮,事業越做越好,兒子也一手拉扯大。后來她遇到了現任丈夫陳健,同樣是滑稽劇團的演員,兩人平淡安穩地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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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她做了個讓不少人意外的決定,賣掉市區的房子,跑到嘉定南翔辦了個說唱藝術中心,親自授課帶徒弟,還帶著團隊走進幾十所中小學開公益課。
如今六十多歲的她,早過了退休年紀卻閑不下來,把大半輩子的功夫都花在了傳承曲藝上。說句實在話,同樣是面對婚姻的破碎,顧竹君這份把苦日子熬成事業的勁兒,是真讓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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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竹君重新找到了歸宿,龔仁龍的感情也沒閑著。他這輩子經歷過三段婚姻,一子兩女。
跟顧竹君是第一段,第二段也沒走到最后,留下個大女兒。真正讓外界嘩然的,是他六十歲那年的第三段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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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他去外地跑演出,認識了剛滿30歲的薛曉嫻,兩人整整差了三十歲。更戲劇化的是,薛曉嫻比他和第二任妻子生的大女兒還小一歲。
消息傳回上海,“老牛吃嫩草”的罵聲鋪天蓋地,多少人等著看這段婚姻的笑話。薛曉嫻不是圈內人,性子柔和,面對外界的指指點點,既不辯解也不爭,就安安靜靜過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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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滿城風雨,兩人還是結了婚,婚后不久生下一個小女兒。有意思的是什么呢?
那個當年因為忙事業缺席了長子整個童年的男人,到了七十多歲,卻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女兒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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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掉了一半的商演,戴著老花鏡研究菜譜,切菜還回頭問妻子要不要切薄點;早上送女兒上學,傍晚去菜場挑菜,牽著小女兒的手逛公園。
社交平臺上那些煙火氣十足的日常,看著確實溫馨。可我每次看,心里都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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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就是命運最愛開的玩笑。同樣是當爹,年輕時的他忙著在舞臺上逗別人笑,把兒子成長里最要緊的十八年落下了;老了以后,他卻愿意為小女兒彎下腰、系圍裙、學沖奶粉。
你說他不會當爸爸嗎?他其實是會的,只是這份柔軟,長子一天都沒能享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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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歲月教會了他陪伴的分量,又或許,是對長子的那份虧欠,讓他把所有的溫柔一股腦補償給了小女兒。可惜有些賬,補得上后來的,補不回從前的。
如今73歲的龔仁龍,明顯老了,也瘦了。當年那個圓滾滾的大衛,臉頰凹陷,精神頭大不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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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會去中小學當客座老師,給年輕演員講講幾十年攢下的舞臺經驗,2026年這場《又見紅茶坊》,他也二話不說就答應了,說是給老觀眾留個念想。
只是關于那個大兒子,他很少再提。拿到那14.9%的份額之后,父子倆幾乎斷了來往。臺上的滑稽戲,包袱抖響了,觀眾笑了,散場燈一亮就結束了。
可臺下這場家庭戲,演了快三十年,到現在也沒個落幕的樣子。喜劇演員在臺上演盡了別人的悲歡,輪到自己頭上才發現,最難演的那出,從來都是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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