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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5日,挪威隊球員哈蘭德(右)在比賽中射門得分。新華社記者 張晨 攝
借別人的終場哨,流自己的眼淚
文/廖黑叔叔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斜斜地打在書桌上。手機屏幕亮起,推送了一條簡短的新聞:2026年世界杯1/8決賽,巴西1:2不敵挪威,止步十六強。
我不是球迷,這屆世界杯,甚至沒有完整看完一場比賽,更算不上桑巴軍團的擁躉。可指尖輕輕劃過這行文字的剎那,心底無端涌上一陣沉沉的失落。仿佛一個尋常清晨,忽然聽聞遠方一位素未謀面的故人,奔赴一場鄭重的人生之約,卻在路上猝不及防,狠狠摔了一跤。
這種莫名的悵然,或許并非源于競技體育的勝負欲,而是一種對“宿命”與“遺憾”的深刻共情。
新聞文稿里的細節,像電影畫面一樣在腦海中鋪陳開來。這是一場極其荒誕卻又無比真實的比賽。擁有豪華陣容的巴西隊,全場控球率僅有34%,被一支北歐球隊按在地上摩擦。更令人唏噓的是那個第13分鐘的點球,那是他們打破僵局的最好機會,卻被中場球員吉馬良斯罰丟。命運的齒輪在那一刻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隨后,挪威的哈蘭德頭頂腳踢,用兩次冷酷的終結,給這支五星巴西判了死刑。
直到補時階段,老將內馬爾才罰進了一粒挽回顏面的點球。終場哨響,他蹲在草皮上,用力拽著球襪,眼神空洞。賽后,34歲的他對著鏡頭說:“我盡力了。我從這里開始,也在這里畫上句號。”
看著這些文字,我突然明白了自己為何失落。因為在這支名為“巴西”的球隊身上,我看到了太多普通人在漫長人生里掙扎的影子。
我們總以為,只要擁有足夠好的天賦、足夠多的資源,人生就會像寫好的劇本一樣順理成章地走向輝煌。巴西隊就像是我們人生中那些“本該如此”的時刻:名校畢業、才華橫溢、滿懷壯志。可是,生活偏偏不講邏輯。它會在你最關鍵的時刻,讓你踢飛一個勢在必得的點球;它會讓你在久攻不下的焦躁中,被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對手,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擊潰。
那種拼盡全力、創造無數契機,最終卻一無所獲的無力感,是每個普通人最真切的人生寫照。我們拼命奔跑,拼命想要握緊生活的主動權,掌控人生的節奏,可命運時常會突然奪走我們的“球權”,甚至讓我們在自己的主場,活成手足無措的過客。
更讓人感慨的,是那個困擾了巴西隊38年的“挪威魔咒”。在長達百年的隊史中,他們面對挪威四戰兩平兩負,未嘗一勝。1998年,他們曾因為提前出線而放松警惕,被挪威逆轉;28年后,當他們傾盡全力想要打破宿命時,卻依然倒在了同一個對手腳下。
人生里,是不是也有這樣一座翻不過去的山,一個解不開的結?我們以為時間可以沖淡一切,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努力,就能改寫結局。但現實往往是,你拼盡全力走到終點,才發現那個曾經絆倒你的坑,依然在那里。宿命之所以沉重,是因為它從不承諾努力就一定有回報。它只是冷眼旁觀,看著我們在泥沼中掙扎,然后告訴我們:不如意的人生才是人生。
然而,在這份失落的最深處,依然有一絲微光。
那是34歲的內馬爾。在球隊最絕望、最混亂的時刻,他毅然選擇站在點球點前。那粒補時的進球,改變不了出局的結局,卻保全了一個戰士的尊嚴。他說“一切都結束了”,但他在草皮上拽起球襪的那個動作,分明寫著“我不甘心”。
這或許就是人生最深刻的哲理:我們終其一生,可能都無法打破那些看似無解的魔咒,甚至無法挽回那些因為一次失誤而錯失的良機。但真正的勇敢,不是永遠贏,而是在明知結局無法更改時,依然愿意去罰出那一腳點球。
即使我們不是球迷,但我們是生活這場漫長淘汰賽里的參賽者。我們曾經歷“點球罰丟”的懊悔,曾遭遇“被挪威克制”的無奈,曾在青春的尾巴上,像內馬爾一樣,迎來屬于自己的“終場哨響”。
但那又怎樣呢?
今天,太陽照常升起,山城的清晨依然熾熱。這場1:2的失利,不過是漫長歲月里的一個小插曲。巴西隊會迅速重新集結,而我們,也會在收拾好失落的心情后,繼續去面對生活里下一個未知的對手。
不快樂是一瞬的,但在那一瞬間里,我們借著別人的故事,流了自己的眼淚,也看清了自己前行的路。這,或許就是足球,以及人生,賦予我們的意義。
(作者系重慶市新聞媒體作協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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