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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數學上優雅、邏輯上自洽的框架方法,為什么就是跑不成功?
作者丨幸麗娟
編輯丨馬曉寧
AI 訓練有個很棘手的問題:數據越來越多,但質量參差不齊,直接往里倒反而可能把模型練壞。
那怎么辦?
2018年,一篇 ICML 論文提出了一個想法:讓 AI 自己學會挑選訓練數據。
這個想法后來有了名字,叫做Meta-learning for Training-data Selection(MTS)。
具體怎么挑?用一個選擇網絡,根據驗證集的反饋,給每個樣本打分——質量高的多學,質量差的少學。
在紙面上,框架優雅,邏輯自洽。
然而,問題來了。
直接套用MTS,效果經常出不來——甚至和不做任何篩選差不多。花了力氣選數據,結果選和不選一個樣。
因此,做 MTS 方向的人,也越來越少。
更關鍵的是:沒人能說清楚——為什么一個看起來很美好的方法,在實踐中就是不行?
南洋理工大學李搏揚團隊,花了一年時間死磕這個問題。
結果發現:MTS在數學層面,本身就存在內生缺陷。
于是,他們揪出了兩個“元兇”,逐一擊破,第一次讓 MTS 這套被"數學缺陷"困了六年的框架,跑成功。
論文成果入選 ICML 2026 Oral,全名叫做《On the Difficulty of Learning a Meta-network for Training Data Sele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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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文鏈接:https://arxiv.org/pdf/2606.00571
AI 科技評論采訪了論文通訊作者、南洋理工大學計算與數據科學學院副教授李搏揚。他曾在百度美國研究院擔任高級研究科學家,在迪士尼匹茲堡研究院擔任研究科學家及研究組組長。
采訪中,他介紹了這項研究的動機、理論突破和對行業的貢獻價值,還分享了本次在 ICML 現場的見聞以及對世界模型領域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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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個“聽起來很美好”的設想:
讓 AI 自己學會挑數據
我們先來看 MTS 方法的數學原理:
設主網絡為 f_θ(x),參數為 θ;
設數據選擇網絡(Selection Network)為 s_φ(x),參數為 φ,它為每個訓練樣本 (x_i, y_i) 生成一個權重 w_i = s_φ(x_i);
訓練集損失(帶權重)和驗證集損失分別定義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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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雙層優化問題:
內層:主網絡在帶權重的訓練損失上做梯度下降;
外層:選擇網絡的優化目標是讓更新后的主網絡在驗證集上表現最好。
理論上,選擇網絡通過驗證集這個“金標準”的反饋,應該能自動學會——哪些樣本對泛化有益(給高權重),哪些是有害噪聲(給低權重)。
這個設想聽起來很美好對吧?但現實給了這個想法一記悶棍:MTS在實際訓練中經常表現不如預期,甚至比不上不做任何數據篩選的基線。
也就是說:你花了半天力氣去選數據,選和不選效果基本一樣。
那到底哪有問題?
這篇 ICML Oral 論文,通過嚴格的數學分析,揪出了MTS 失效的兩大“元兇”。
02
為什么很美好的設想,
在現實應用中失效?
▎元兇一:軍師“學偏”了——梯度信噪比(GSNR)低得可憐
MTS的訓練依賴于一個雙層優化(bi-level optimization)過程:先更新主網絡θ,再根據驗證集上的表現更新選擇網絡φ。
然而,論文通過數學推導和實驗測量發現,選擇網絡的梯度信噪比(Gradient Signal-to-Noise Ratio, GSNR),比主分類網絡低了差不多一個數量級。
為什么會這樣?
論文給出了一個非常關鍵的理論洞察:MTS 的訓練,會導致數據權重分布越來越“尖銳”(spiky)——少數幾個樣本的權重越來越大,其他樣本的權重被壓到接近于零。
作者甚至證明了一個定理:在理想條件下,歸一化后的權重向量p會收斂到一個“one-hot”狀態——即只有一個樣本的權重為1,其余全部為0。
權重分布越尖銳,有效批次大小(Effective Batch Size, EBS)就越小,梯度的方差就越大,GSNR自然就越低。低GSNR意味著梯度更新方向被噪聲淹沒,選擇網絡根本學不到有用的東西。
什么意思?我們以一個“問路”場景來類比:假設你蒙著眼站在一個山丘上(代表模型訓練),想通過“問路”找到最快下山(損失最小化)的方向。你雇了一個軍師(選擇網絡 s_φ),他的工作是:攔下路人問方向,然后給每個路人打分——靠譜的人打高分(多聽他的),不靠譜的人打低分(少聽他的)。
正常的做法是:軍師隨機攔住100個路人(一個路人代表一個batch),問他們腳底下感覺哪邊是下坡。他把這100個人的建議平均一下,得到一個綜合方向。這樣,即使有幾個人亂指,綜合方向也大概率是對的(梯度信號穩定,噪音被抵消)。
但訓練過程中,軍師自己也在“學習”——他根據驗證集的反饋來調整自己的打分策略。結果他學歪了:它把99.9%的信任權重都給了其中1 個人(權重收斂到One-hot),其他 99 個人幾乎為 0。
這時候軍師“看似”攔了100個人,但實際上只聽那 1 個人的話(有效批次大小 EBS ≈ 1)。
而這個人他可能視力不好(樣本有噪聲);他可能站在一個奇怪的位置(樣本是離群點);他可能根本不懂路(樣本標注錯誤)。
他告訴你“往北走”,但這個方向是錯的。
更可怕的是,每次軍師重新攔100個人,那個被選中“獨攬大權”的人都不一樣。
第一次,A被選中,他告訴你“往北走”——你往北走了兩步;
第二次,B被選中,他告訴你“往西走”——你往西走了兩步;
第三次,C被選中,他告訴你“往東走”——你往東走了兩步。
你的路線是:北→西→東→南→北……結果,你只是在原地打轉。
結果就是,軍師的每一次“學習”都建立在被 A/B/C 這些帶偏的反饋上——他的梯度更新幾乎全是隨機游走,學不到任何有用的東西。這也就是 MTS 失效。
不過好消息是,論文作者不僅檢查出了病因,而且指出了一個簡單粗暴的補救方法:增大批次大小(batch size)。并且通過實驗證明,當 batch size 從64提升到1024時,GSNR顯著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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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兇二:軍師只會“聽聲辨位”——輸入特征不足以判斷數據質量
好,假設現在解決了軍師“只聽一個人”的問題,他能做到公平地聽取所有人的意見了。
但新的問題來了:軍師雖然聽得見每個人的聲音,可他只有一個評估信息——每個人的“嗓門大小”(訓練損失值)。
他給路人打分,只能憑這個:
A 喊得撕心裂肺(損失高),軍師說:“這人這么用力,肯定靠譜!打高分!”
B 輕聲細語(損失低),軍師說:“這人沒啥信心,打低分吧。”
但實際情況完全不是這么回事。張三喊得大聲,是因為他剛好站在一塊翹起的石頭上硌得疼——他是個噪聲樣本,他的方向是錯的,應該給低分。李四輕聲細語,是因為他站在平地上穩穩當當——他是個干凈樣本,方向是對的,應該給高分。
再看C,他也喊得很大聲,但他站在一個陡坡上,雖然站不穩但那個方向確實是下坡——他是困難但有用的樣本,給高分是對的。D 也輕聲細語,但他站在平地上而且已經會了——他是冗余樣本,給低分也是對的。
問題就出在這里:軍師只看“嗓門大小”,根本分不清同樣大聲喊的 A 和 C——一個是噪聲,一個是困難難例。他也分不清同樣小聲的 B 和 D ——一個是干凈樣本,一個是冗余樣本。
換句話說,這位軍師,沒有足夠的評估信息去判斷到底誰的話更加靠譜。
因此,就算解決了只聽單個人的話的問題(GSNR 低),軍師(選擇網絡)可能還是無法幫你找到正確的路,因為他接收的輸入特征本身,就不包含判斷數據質量所需的信息。
同樣值得慶幸的是,這篇論文也針對這個問題,提出了解決方案:為軍師 MTS 配上一套“多維信息雷達”(豐富的特征體系),包括:
局部特征(Local features):看這個人周圍的人在往哪走。如果周圍人都往南,他一個人往北,那他可能是個“離群點”。如果周圍人和他永遠都向同樣的方向走,那他可能是個“冗余點”,刪除也不影響網絡訓練。也就是說,通過計算每個樣本在訓練集和驗證集中的鄰居和它自己的相似度,判斷它是“冗余”還是“離群點”。
全局特征(Global features):看這個人在他這一類數據中有沒有代表性。如果他離中心很遠,可能是個“離群點”。如果他離中心很近,可能是個“冗余點”。也就是說,計算每個樣本和其類別中心的相似度,判斷它在類內的“典型性”。
優化動態特征(Optimization dynamics features):看這個人過去的表現。是一直在瞎指路,還是曾經指錯過、后來又慢慢糾正過來了?“遺忘事件”這種動態信號,能幫你區分“純粹的噪聲”和“值得反復學習的難例”。也就是,通過計算遺忘事件次數(Forgetting Events)、梯度范數等,追蹤樣本在訓練過程中的穩定性。
類別指示特征(Class-indicator features):為類別標簽和數據來源(真實vs合成)學習可嵌入的表示。
有了這四個不同指向的信息,軍師才能看清每個人的位置、周圍的環境、歷史表現和身份背景,打出來的分數才真正靠譜。
03
實驗驗證:從“翻車”到“翻身”
論文在四個基準數據集上進行了評估:
Waterbirds:用于評估模型在面對虛假相關性(Spurious Correlation)時的表現。
CelebA:人臉屬性數據集,常用于分布偏移研究。
Texture:紋理分類數據集。
PACS:包含4個領域——藝術畫(Art Painting)、卡通(Cartoon)、照片(Photo)、素描(Sketch),用于成對遷移學習(Pairwise Transfer Learning) 評估。
對比的基線方法包括:不做選擇的基線(No Selection)、CLIP 相似度篩選、遺忘事件(Forgetting Events)、GraNd、重要性加權(Importance Weighting),以及與本文最接近的已有方法 MetaWeightNet。
▎整體性能:躍升式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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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文提出的方法(即配備了四維特征和大批量的選擇網絡)取得了平均73.75%的準確率。
相較于不做任何篩選的No Selection基線(準確率 68.26%),提升了5.49%。這打破了“MTS不如不篩選”的魔咒。
相較于此前最強的基線Aux-Clf (Val)(硬選擇版本,準確率70.86%),依然提升了2.89%。
論文的方法,在所有四個數據集上均取得了一致的提升,證明了方法的通用性和魯棒性。
▎消融實驗一:驗證“元兇一”——Batch Size 的作用
MetaWeightNet是最接近本文的已有方法,但它有三個關鍵差異:(1)使用batch size = 64;(2)僅使用在線訓練損失作為唯一的輸入特征;(3)不對輸出的權重做歸一化。
在原始設定下,MetaWeightNet平均僅提升了0.62% ——幾乎無效。這正好印證了論文的核心論點:簡單粗暴地套用MTS,效果就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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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論文給自己的方法換上小 batch size(64)時,準確率下降了2.79%。這定量證明了“GSNR是MTS有效訓練的必要條件” 。
論文進一步展示了 batch size = 512 和 1024 時的結果,趨勢一致:越大的 batch size,權重分布越平坦,有效批次越大,GSNR 越高。
▎消融實驗二:驗證“元兇二”——特征豐富度的貢獻
為了證明“輸入特征缺乏信息量”確實是另一個獨立且同樣致命的元兇,論文固定 batch size,把輸入給選擇網絡的特征換成了不同類型,觀察性能差異。
Raw Image(原始圖像):直接把圖像像素作為輸入——平均68.20%,幾乎和 No Selection(68.26%)持平。說明原始圖像這種高維且未經處理的信息,選擇網絡根本沒法從中提取出判斷數據質量的有效信號。
ResNet Features(預訓練特征):用ResNet提取的圖像特征——平均71.77%,比 Raw Image 高了不少。說明有一定語義信息的特征確實有幫助,但仍然不夠。
Training Loss(訓練損失):只把損失值這一個標量作為輸入——平均69.85%,比 No Selection 只略好一點,但遠低于完整方法(73.75%)。這正是 MetaWeightNet 的做法:只靠“嗓門大小”來判斷,信息太單薄。
而且值得注意的是,Training Loss在這個設置下(N=1024,GSNR已解決)只達到 69.85%,而完整四維特征在同樣N=1024下達到73.75%——差了近4個百分點,這就是元兇二被解決之后帶來的增益。
▎兩個維度的關系:乘法,不是加法
而這項工作更關鍵的洞察在于:這兩個改進維度是乘法關系,不是加法關系。
0乘以任何數都得0。你把GSNR解決得再好(Batch Size拉到1024),但如果選擇網絡接收的特征本身就不包含判斷數據質量所需的信息,它依然學不對。
反過來,你給了再豐富、再好的四維特征,但如果梯度信號被噪聲淹沒、選擇網絡根本學不動,那再多信息也是白搭。
只有GSNR好 + 特征好,兩者同時具備,MTS 才能真正從“翻車”變成“翻身”。
實驗也完美印證了這一點:單獨增大batch size或單獨豐富特征,提升都有限;兩者結合,才相較于不做任何篩選的No Selection基線,實現了5.49%的平均增益。
因此,好的 GSNR 和高質量的特征,兩者缺一不可,且相互補充。
04
行業貢獻在哪?
在AI領域追逐“卷”創新、比拼工程技巧的大環境中,這種回歸本質、追問"為什么"的研究,顯得尤為可貴。
而這篇論文的價值,不在于提出了一個多厲害的新方法,而在于用理論工具拆解了一個被廣泛使用卻未被充分理解的方法,并為后續研究指明了改進方向。具體體現在三個層面:
第一,發現并診斷了MTS的“失效根源”。在這篇論文之前,MTS這套方法在理論層面幾乎是無懈可擊的——讓一個選擇網絡根據驗證集的反饋來學習數據權重,聽起來既優雅又合理。
但現實卻始終潑冷水。論文作者自己做的時候發現——這套理論上優雅的方案,加上再精巧的工程 Tricks, 在實踐中就是跑不出該有的效果。更令人困惑的是,沒人知道為什么。
這篇論文第一次用嚴格的數學分析揭開了這個謎底:MTS的失效并非因為工程實現不夠精巧,而是它在優化層面存在兩個根本性的缺陷:梯度信噪比極低,導致選擇網絡的更新信號被噪聲淹沒,學不動;輸入特征嚴重不足,導致選擇網絡缺乏判斷數據質量的依據,學不對。
有了這個理解,后續優化就擺脫了盲人摸象的狀態,研究者可以精準判斷瓶頸所在,把資源投入到正確方向。
第二,揭示了兩個失效原因之間"乘法而非加法"的關系。這意味著,研究者不能采取"先優化一個、再優化另一個"的線性累加策略,必須從一開始就同時滿足兩個條件。
這種解耦式的分析,把MTS從一個全盤調試的黑盒問題,簡化成了兩個可以獨立診斷、但必須同時達標的工程指標。
第三,追問"為什么"本身就是一種有價值的研究思路。 當其他研究者追熱點的時候,論文作者做了一個不一樣的選擇——停下來追問一個更基本的問題:這套理論上完美的方法,為什么在實際中就是跑不出效果?
這個追問最終把他們引向了問題根源:它在數學上就存在根本性缺陷,學不動也學不對。問題不在工程層面,在根基上。
這個教訓不僅適用于MTS,也適用于整個AI領域——當我們被一個優雅的理論框架吸引時,發現理論在實際中效果不佳時,應該先問一個更基本的問題:這個理論本身有沒有問題。追問"為什么",有時候比發明"新方法"更有價值。
論文之外,李搏揚教授還向 AI 科技評論分享了本次 ICML 的見聞,對世界模型熱門研究方向的觀點以及對年輕研究者的建議。
以下為對話摘錄,AI 科技評論進行不改變原意的編輯:
▎AI 科技評論:這次ICML有什么讓您印象深刻的報告?
李搏揚:有兩個。
第一個是Mark Schmidt關于優化理論的 Tutorial。他講了一個讓在場很多人深有感觸的問題:為什么優化理論的研究做得很多,但對現實中深度學習的影響卻始終很小?而現實中好用的算法如Adam,在理論上的理解總是很弱?
他指出,理論為了在最壞情況下方便證明收斂,采取了一些非常保守的做法,比如很小的學習率。但在現實往往并沒有理論能設想的最壞情況那么壞。所以如果你采用理論上最好的學習率,在現實中反而優化速度很慢。
最后,他也指出了應該怎么做:我們需要思考理論和現實究竟哪里不一樣,怎樣去盡量彌合兩者的縫隙,而不是一味追求理論的優美。為了這點,他在兩個半小時的報告中,完全沒有提到收斂速度的證明,而這個問題通常在優化領域被認為是最核心的內容。
這個分析和我們這篇 ICML工作有共通之處。我們的論文本質上也是在問同樣的問題——MTS在理論上看起來很優美,但為什么在現實中失效?
第二個是來自普林斯頓的Arvind Narayanan,他的報告主題是: AI 時代,人類會怎樣工作。
他舉了“電氣化”的例子——在電力剛剛出現時,工廠主把蒸汽動力的機器簡單的替換為以電力驅動。但這沒有發揮電力的優勢。經過漫長的實踐,大家才發明現代的流水線作業。這種作業方式充分利用電機體積小的優勢,把人類按工序排列,導致生產力的大幅提高。
在電氣時代,不能生搬硬套蒸汽時代的思維。AI時代也是一樣,目前我們只是把 AI 直接套入現有流程,但這是不合適的。怎樣讓人和AI更好地協同?這個問題還沒有答案。
我個人認為這個問題即將成為重大的熱點研究方向。
▎AI 科技評論:您和學生怎么選研究課題?是從熱點方向找選題,還是有自己的節奏?
李搏揚:從熱點方向找選題,是學術界非常普遍的做法,也能比較快的看到效果。
我個人傾向于花更長的時間把文章做扎實。在美國求學的時候,有位同學的話徹底改變了我的思維方式——“不要只做現在的熱門問題,而要做即將成為熱門的問題。”
我覺得這篇論文就是例子。現在做MTS 的人其實不多,因為這個框架做不成功,而我們是第一個證實它能用的團隊,這或許也會是下一個熱門——至少我希望如此。
▎AI 科技評論:對想進入這個方向的年輕研究者有什么建議?
李搏揚:我有兩個可能有點反直覺的建議。
第一個建議:不要在最火的賽道里卷。
很多同學喜歡往熱門方向擠——因為投文章容易中、引用容易高、找教職簡歷好看。但問題是:你很難卷過別人。最火的賽道里競爭也最激烈,idea容易撞車,容易被別人搶發。即使是工作發表了,也容易淹沒在相似論文里,很難真正體現出獨特的意義。
在教職的市場上,有很多申請者在同一賽道做同一方向。大學會把同一賽道的人互相比較,不太可能招收特別多同一方向的教授。除非你是那個做得最好的,否則你的競爭力并不突出。
我的建議是花時間去思考,哪些方向最有實際意義,哪些方向即將成為熱門。在這些方向的工作,才是開創性的工作,才是最有impact的工作。
第二個建議:打好基礎。
現在很多同學追求短平快。我們過去說調(tiao)參調(diao)包就可以發論文。但是在Claude Code和OpenClaw這樣的框架出來之后,可能都不需要寫代碼,只用自然語言寫skills都能出論文。
但這樣做的問題是:有太多的同學對這個領域缺乏真正的理解。雖然簡歷上很光鮮,到了面試階段稍微問兩個問題就露餡了。
所以我的建議是:把工作做得踏實一點。花時間去思考,去理解這個領域的基本問題、基本方法和基本矛盾。
想打基礎的同學可能不知道從何打起,論文那么多,哪些重要、哪些不重要?
有幾種做法。要么找一個經驗豐富的人來引導你,要么就是在網上多看大牛的講座和課程——他們會在課程里把重要的東西講出來,而不是讓你自己在幾千篇論文里摸索。
好比 Mark Schmidt 的 Tutorial,他可以從宏觀上告訴你,每個小領域的研究之間的關系是什么,里面有哪些最具代表性的工作,還有那些關鍵的未解之謎。沒有在這個領域長期的積累,甚至是十幾二十幾年的經驗,不可能做到這點。
▎AI 科技評論:現在世界模型這個方向很火,看到您也有做一些因果相關的工作,您如何看待世界模型這個方向?
李搏揚:我認為世界模型很重要,不過我做的因果更多的側重“事件”層面,理解層次是從像素 → 物體(人、狗、桌子)→ 活動(人在讀書、狗在叫)→ 常識因果(狗叫因為被踢了一腳)→ 人類意圖(看門的狗叫,主人會想是不是遇到小偷,會來查看情況)。現在的世界模型,在這個層次做的工作可能還比較少。
對于世界模型路線,我認為 Yann LeCun 主張在隱空間做預測是對的,但關鍵是,要做到多深的隱空間。隱空間夠深、能表征到“事件”、“因果”和“人類意圖”的層面,實現常識因果,我認為那才是真正的世界模型。
一個人讀論文太孤單,一群人刷頂會才好玩。
ICML 2026召開在即,我們正在召集一波含金量極高的 AI 研究者。群內主打實時論文跟蹤與硬核技術探討,拒絕灌水。
進群傳送門:掃碼進群或添加微信Vin_Vivid,備注:論文群 + 關注的 AI 方向。
搞科研/搞技術,信息差很重要。
來,一起快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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