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湖北市場紅火的東啤為何消亡？武漢本土啤酒二十年隕落真可惜

曾經在武漢大受歡迎的本土啤酒產業，在短短20年間就從輝煌跌入了衰落之中。現在的街頭烤肉店大多使用的是廉價的工業啤酒，并且再也無法品嘗到當年那種麥香味濃、泡沫豐富的行吟閣啤酒了。這給武漢工業的發展造成了無法挽回的損失。

東西湖啤酒廠位于三店農場，始建于1981年，原為一家經營狀況不佳、瀕臨破產的糖廠所改建而成。當時該廠負債累累，欠下34萬多元債務，還有370多名員工幾個月都沒有拿到工資了。軍轉干部陳爾程臨危受命成為第一任廠長。他把軍隊中的軍事化管理方式引入到工廠之中，并且僅僅花費了375萬元人民幣，在不到1年的時間里就建成了年產萬噸級別的啤酒生產線，在當年就被業界譽為是一個令人驚嘆的速度。

在建廠初期的時候，廠區外面的大馬路上就常年有兩列長隊的貨車排隊等候，一列是拉回啤酒空罐子的車輛，另一列則是運來釀酒碎米原料的車輛，在這期間工廠一直都有穩定的原料供應，并且已經形成了一個比較完善的生產線布局圖譜。平價的行吟閣酒面向大眾消費者提供日常飲用之用，中檔價位的武侯燈則適合于家庭聚會或者宴會使用，而高檔次的首義酒主要用來作為禮品贈送。1982年的時候行吟閣就已經開始上市銷售了，在接下來的十幾年間它一直占據著武漢市的主要市場份額，并且在1985年還被評為“漢貨精品”。當年該品牌的銷量十分可觀，因此工廠還會派出一輛面包車載著整箱包裝好的啤酒去送貨上門。

東啤鼎盛時期有完整的官方統計數據做后盾，在1989年就進入了全國啤酒行業的前十名，并且在1991年合并了累計虧損900多萬的老牌武漢啤酒廠，成立了湖北省第一個啤酒集團公司。到1997年時企業的固定資產已經達到了73000萬元人民幣，凈資產44000萬元人民幣，年生產能力37萬噸；到了1999年全年稅收達到了1.83億元人民幣，次年的稅收接近了1.9億元人民幣，連續13年產量位居湖北省啤酒行業的第一。在上個世紀90年代的時候，東啤的產值占據了整個東西湖區工業總產值的一半以上，在全區財政收入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在廠區周圍方圓幾十公里的地方都能聞到發酵麥芽散發出來的香味，經銷商去提貨還要提前1個星期排隊等候。

當年除了東啤之外，在武漢還有幾家優秀的本土釀酒企業，并且都未能保住自己的品牌。1958年成立的武漢啤酒廠最初年產量只有8000噸左右，后來被東啤兼并之后原有的本土啤酒品牌逐漸消失；位于漢陽琴斷口上的中德啤酒廠全部采用的是從德國進口的生產設備，在1995年的時候就被百威公司收購了，原來的本土釀造配方也停止使用了，工廠變成了生產百威系列啤酒的地方，設計年產能達到25萬噸；另外一家同樣著名的國營武漢飲料二廠，在上世紀80年代達到了頂峰時期每年可以生產500萬打汽水，在1985年的利潤是372萬元人民幣，在1990年的時候也被外資企業收購了，在同年就徹底停業了，老武漢夏天最典型的橘子汽水也就此消逝不見。

本土輕工企業的集體衰落是在全國啤酒行業的資本并購時期發生的，在此期間東啤與法國達能在1996年合資成立了合資公司，并且達能占股51%，到了2001年的時候達能就離開了中國市場，在這一年里華潤公司買下了東啤所有的股份，總共持股90%，對整個企業進行控制。之后在2003年華潤又把東啤原有的39%國有股份也收歸自己名下，使得華潤對東啤擁有絕對的話語權。隨后從2006年開始到2007年間華潤開始了大規模的全國酒廠收購行動，并且把這些地方上的啤酒品牌都納入了旗下。

為了降低成本而改變原料的比例，不再像以前那樣使用大量的大麥和啤酒花來制作啤酒，并且加入了更多的大米和小麥以減少原材料的成本，在發酵的時間上也有所縮短。新老產品的味道差別很大，當年行吟閣倒一杯泡沫豐富、掛杯持久，打開一瓶就能滿屋子都是麥香味兒，現在的市面上售賣的普通工業啤酒顏色比較淺，很多人喝了之后會感覺喉嚨干燥，行吟閣、武侯燈、首義這三種本地的經典品牌也都相繼停掉了，經過了20多年的精心研究和釀造的技術也在慢慢地消逝。

本土飲料企業在武漢市場退出的原因主要是因為整個城市的產業結構正在發生變化，在此背景下，武漢市的主要支柱產業已經由原來的輕工業轉變為現在的光谷光電、汽車產業以及半導體高新技術產業，其中長飛光纖、鼎龍股份等企業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到2026年第一季度時，武漢市全市生產總值達到了5042.99億元人民幣，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同比增長了11.6%，高新技術制造業的增長率更是超過了45%以上，而這些高新技術產業所創造出來的稅收總額也遠遠大于當年本土輕工業總產值之和。

高新技術提高了城市的經濟發展水平，但是并不能夠彌補本土輕工業消逝所造成的損失。當年的武漢既有發達的重工業又有完善的輕工業體系，本土生產的啤酒和汽水給市民的生活帶來了便利，而今雖然工業總產值和財政收入都得到了很大的提高，但是再也找不到曾經屬于武漢自己的酒水品牌了。資本聚合擴大了整個中國的啤酒產業規模，但是已經失去的傳統釀酒技藝以及那一代人才有的城市味道的記憶是無法恢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