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不信天命”：歷史上的曹操，如何“爭洛陽”？

今夏，國風動畫電影《三國第一部：爭洛陽》火熱上映，影片將鏡頭對準東漢末年風雨飄搖的洛陽城。彼時漢室衰微，外戚與宦官相互傾軋，董卓趁亂入京把持朝政，天下大勢懸于洛陽一城，亂世的大幕緩緩拉開。

《三國第一部：爭洛陽》電影劇照

青年曹操心懷匡扶社稷的理想，與袁紹等有志之士并肩而立，在權力博弈的旋渦中堅守本心，一身銳氣，胸懷匡扶漢室的赤誠與敢作敢當的鋒芒。

銀幕定格了曹操的青年時期，讓我們看見他初入亂世的豪情。中年逐鹿中原、晚年壯志未酬，曹操的一生跌宕起伏。歷史賦予了曹操諸多刻板標簽，千百年間，他和他身處的時代，被后世不斷評議、演繹、重塑。千年之后，安陽曹操高陵的考古發掘，我們終于得以走近這位歷史人物，讀懂真實的曹操。

青年意氣：一身鋒芒立亂世

二十歲出頭的曹操，因舉孝廉踏入仕途，被任命為洛陽北部尉，掌管京城北部的治安。據《三國志》裴松之注引《曹瞞傳》記載，曹操任洛陽北部尉時，以五色棒嚴明法紀，不懼寵宦蹇碩的權勢，嚴懲其犯禁的叔父。這一幕在《三國第一部：爭洛陽》中就有呈現。雖然《曹瞞傳》有演義成分，但依然能看出不畏懼強權、不刻意逢迎的品性，從青年時代便刻入曹操的骨血。

《三國第一部：爭洛陽》電影劇照

后來他任濟南相，看到百姓瘋狂修墓建祠，墳越修越大、隨葬品越放越多、祠堂越建越宏偉。曹操很反感這種虛偽的表演，到任后不顧各方反對，下令拆除祠堂，一心想要革除積弊、造福一方。早年的他，或許并沒有想稱霸天下，正如《述志令》說的，“欲為一郡守，好作政教，以建立名譽”，身逢亂世的曹操，最初只是想做一名恪盡職守、有所作為的官吏，行心中正道，撫天下蒼生。

董卓之亂，戰火累及洛陽宮闕，殿堂宗廟在烈焰中化為灰燼。望著漢室基業一朝傾覆，曹操胸中憤懣難平，他寫下《薤露行》一詩，“蕩覆帝基業，宗廟以燔喪”是對董卓暴行的指控。戰爭使百姓流離失所，老弱婦孺沿路泣號，哀聲連綿不絕。

這一幕在電影里的表現非常突出。曹操目睹董卓軍屠戮百姓，車中堆滿了人頭。當曹操看到車中掉落的儺戲面具時，想到在龍舟祭中看到的孩童，不禁嘔吐起來。現實的殘酷使得曹操的內心受到了極大的刺激。如此慘狀令人觸目驚心，一句“播越西遷移，號泣而且行”，寫盡了他對百姓的同情。

《三國第一部：爭洛陽》電影劇照

此時天下群雄并起，關東聯軍齊聚討伐，但又觀望不前，無人敢出兵。曹操毅然率孤軍奮戰，但由于力量尚不夠強大，遭遇慘敗，曹操的朋友衛茲戰死，曹操和濟北相鮑信亦在戰斗中負傷。

可滎陽失利沒有挫去曹操的銳氣，他繼續在家鄉和揚州募兵。好不容易募得四千兵馬，本以為可以重振旗鼓，未曾想因為糧草短缺，募來的兵馬逃散大半，只剩下數百人。或許是安定天下的使命感，曹操一路收攏散兵，勉強湊出千余人的隊伍。此時的聯軍內部各有異心，袁紹和冀州牧韓馥想另立皇帝，但曹操堅定地擁戴漢獻帝，表示“諸君北面，我自西向”，以匡扶漢室為己任。

電影里有一幕令人印象深刻。曹操和袁紹出城，望著滿目瘡痍的洛陽，袁紹認為漢室衰亡是天命，曹操卻說“我從來不信天命”，這句臺詞反映了歷史上青年曹操的真實性格：行事遵從本心，對錯自有標尺，不偽裝、不妥協，一身鋒芒直面亂世污濁。這份鮮活的真性情，是他人生最初的底色，也伴隨他走過此后數十年的風雨征程。

中年浮沉：失意之時亦坦蕩

歲月流轉，曾經的洛陽青年一步步卷入群雄逐鹿的紛爭之中。亂世容不下獨善其身，曹操憑借過人的軍政才干，占據兗州作為根基，招募兵馬、在分崩離析的漢末大地站穩腳跟，逐漸成為中原大地上不可忽視的力量。人到中年，他手握大權，事業迎來上升期，可命運卻接連給予他沉重的打擊，背叛與磨難接踵而至。

興平元年（公元194年），曹操率軍東征徐州，征討陶謙，前線戰事步步推進，眼見戰局將定，斥候快馬來報：兗州被攻破！這不僅使曹操的大本營被端，更令人心寒的是，背后策劃者正是與他生死相交的摯友張邈和最早幫他站穩根基的謀臣陳宮。

《新三國》中把這一段演繹為一個經典橋段“曹操蓋飯”，聽說兗州已失，曹操怒而摔碗，后來聽說是陳宮謀劃的，馬上冷靜下來，又把桌子上的米飯撥到碗里吃掉。這段演繹，折射出曹操極少內耗的特征。被朋友背叛、失去根基的曹操不郁悶是不可能的，但或許只是摔碗的工夫他馬上又調整了回來，下令撤軍回防、整軍籌糧，果斷決策、不被情緒左右的個性立現。

曹操高陵出土的鐵鎧甲

禍不單行，建安二年（公元197年），曹操南征張繡，張繡舉眾投降，不戰而定。可曹操一時行事失度，引發張繡復叛。軍營大亂，倉促之間曹軍全線潰敗，亂軍沖殺之中，長子曹昂為掩護父親脫身，主動讓出自己的戰馬，最終戰死沙場；大將典韋死守營門，孤身抵擋萬千叛軍，寡不敵眾，力竭陣亡。一戰之間，痛失嫡子與猛將，這份錐心之痛，是亂世功名永遠無法彌補的傷痕。

曹操沒有消沉，突圍后又數次征張繡。后來張繡再次歸降，曹操不計前嫌接納了他，官渡之戰中，張繡還立了大功。半生征途，致命潰敗與刻骨背叛接踵而至，可曹操從未在低谷之中一蹶不振，依舊坦誠待人，不曾用世故圓滑包裹本心。

曹操高陵出土的銅燈盞或許見證了曹操挑燈夜戰的時光

官渡之戰，袁紹兵甲糧草十倍于曹操，然而曹操奇襲烏巢，以絕對弱勢兵力大破袁紹大軍，創下史上最著名的以少勝多戰例之一。然而此后曹操揮師南下，卻在赤壁遭遇火攻突襲，大軍折戟于滾滾長江，一統天下的宏圖大業被迫戛然而止。戰敗消息傳開，朝野流言四起，非議漫天，嘲諷者有之、譏笑者有之，更有甚者，說曹操要篡漢。

曹操從未掩飾失意，坦蕩接受成敗得失。在《述志令》中，曹操以蒙恬的忠義自喻，自述世受漢恩，絕無篡漢之心，同時霸氣而言：設使國家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曹操青年時那份坦蕩赤誠、不卑不亢的底色，始終未曾消磨。

暮年孤獨：一生言行皆赤誠

時光匆匆，步入晚年的曹操，先封魏公、后封魏王，手握北方實權，卻陷入了深深的孤獨。曾經因匡扶漢室理想成為搭檔與摯友的荀彧，在他封魏王前就因政見分歧對立，遺憾離世；昔日的老友、猛將相繼離世，身邊再無知心之人。外有蜀、吳兩大強敵虎視眈眈，內有朝野輿論暗流涌動，內外憂患交織，暮年的曹操被重重壓力包裹。

高陵中曹操的頭骨

連年的沙場征戰、繁重的政務操勞，讓他飽受頭風病的困擾。千年之后，安陽曹操高陵出土的“魏武王常所用慰項石”，成為他受頑疾折磨的實物見證。考古研究還發現，曹操生前患有嚴重齲齒，身高僅1米56，褪去歷史的光環，他只是一位病痛纏身的尋常老者。可就是這樣一位老人，心中一統山河的壯志依舊滾燙。曹操墓中出土了51件耳杯，我們可以想象曹操當時的心境：“對酒當歌，人生幾何”“何以解憂，惟有杜康”，他憂心的是自己不再年輕，但天下尚未安定。

周公吐哺，天下歸心。建安二十二年，曹操63歲，他頒布了《舉賢勿拘品行令》，依舊求賢若渴，盼天下奇才共輔大業。直至去世前一年，65歲的他不顧舊疾纏身，親赴漢中遠征，這是他人生最后一次親臨沙場。這都是“烈士暮年，壯心不已”最真實的寫照。

慰項石

曹操一生崇尚簡樸，他在《遺令》中要求身后實行薄葬，無需奢華陪葬，不必大肆鋪張。而曹操高陵的考古發現，完全印證了他的言行合一。整座墓室高大肅穆，符合王侯級別的形制，墓中卻沒有金銀珠寶等貴重陪葬品，隨葬的大多是日常所用之物，樸素至極，完全踐行了他薄葬的遺愿。墓中以畫像石鋪地，考古學家的研究發現，這證實了曹操拆了別人的祠堂用來修建墓室，不禁讓人想起他早年絕淫祀拆除祠堂的鋒芒。

曹操高陵出土畫像石上隱約可見的圖像及清除打磨痕跡

墓中出土大量耳杯，印證了他平日里喜愛飲酒；刻有“樗蒲床一”的石牌，記錄下他公務之余博弈消遣的閑暇時刻，讓我們看見一代梟雄卸下戎裝、放松自我的一面。

曹操高陵出土的部分器物

墓中出土刻有“魏武王”的石牌，是最有力的鐵證，曹操手握天下重權，獻帝詔曹操設天子旌旗，但終其一生，曹操沒有踏出篡漢自立的那一步。面對旁人勸進，他說：如果天命使我有了當皇帝的可能，我還是學周文王（專心輔佐皇帝）吧。他始終堅守著自己人生的底線。

從青年絕淫祀的果敢，到中年直面失敗的堅韌，再到晚年堅守理想的孤獨，真性情貫穿了曹操的整個人生。他不偽裝、不糾結、不迎合。這份特質，穿越一千八百年時光，依舊打動著當代無數人。

如今，曹操高陵遺址博物館游人如織，來自天南海北的游客自發前來。有人帶上美酒鮮花，緬懷這位愛酒的詩人霸主；有人提筆寫信，跨越時空與他對話；更多人特意送來布洛芬，希望他不再受頭風病的折磨。游客們自發的舉動，無關史學爭論，無關標簽褒貶，只是發自內心的共情。

當下的我們，身處快節奏的時代，職場內卷加劇，人際關系錯綜復雜。為了融入周遭，很多人習慣壓抑情緒、刻意偽裝；面對壓力與挫折，容易反復糾結，陷入無盡的精神內耗；在一次次妥協之中，慢慢磨平了年少時的棱角與銳氣。而曹操身上那份“不裝、不內耗、有鋒芒”的活法，恰恰是現代人內心深處最渴望的狀態。人們喜愛曹操，本質上是向往那份遵從本心、坦蕩自在的真性情。

高陵里的人生真實

千百年來，曹操身上有著各種標簽。除去標簽，最真實的曹操在他的陵墓中。著名考古學家唐際根教授的《此處葬曹操》以紀實手法呈現高陵考古過程，以“地下文物+傳世文獻”雙重證據鏈，嚴謹論證墓主人身份，結合科技與人文的手法還原了曹操和他的時代。

該書2023年首次出版后，收獲業界與市場雙重好評，獲“深圳十大佳著”“2023年度頂端好書”。今年，我們推出了本書的全新修訂版，在保留原版的精華內容上，以六大維度還原真實的曹操，并新增曹操高陵出土石牌、陵園布局等最新考古研究成果。書末增設“魏武王人生疆域”手賬與專屬信紙，讀者可以追尋曹操的足跡，品讀他跌宕的一生。

手賬頁

《此處葬曹操》不僅是一本嚴謹的考古科普讀物，更可以借曹操的人生經歷，為當代人提供精神力量。愿每一位讀者都能從他的人生中汲取力量，卸下偽裝、告別內耗，在紛繁的當下，守住本心與鋒芒，活出真實而坦蕩的自己。

考古學家唐際根經典作品最新修訂

以六大維度還原一個真實的曹操

點擊卡片，即可購買

-End-

2026.7.18

編輯：閃閃 | 審核：孫小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