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緣何不快樂,只因未讀蘇東坡”。
在世人的印象里蘇軾永遠是從容豁達、樂觀通透的,仿佛曠達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世間所有苦難都無法困住他的心境,一切風雨都吹不散他的坦蕩。
可我認為從來沒有人生來就寵辱不驚,天生就能對命運的捶打報以從容,任何人性格里的從容、心境的曠達,都是后天因種種經歷淬煉后的沉淀,是歷經滄桑后的覺醒。
蘇軾也是如此,若是沒有被貶黃州的一千多個日日夜夜的人生低谷,他或許一直都是那個朝堂上追逐功名、心懷仕途的文人蘇子瞻,而不是后世無數人的精神偶像蘇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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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元豐二年,朝中變法如火如荼的展開,這本是為國為民的好事,可架不住有些人摻雜著個人恩怨,逐漸演變成黨同伐異的手段。
這年七月蘇軾由徐州移知湖州照慣例向神宗皇帝進《湖州謝上表》,卻被朝中有心人抓住了小辮子,御史臺首先發難,認為蘇軾對新法不滿,對官家不滿,特意上表來譏諷朝政。
這一下像是捅了馬蜂窩,變法派官員紛紛在蘇軾書信、詩文中摳字眼,逐漸掌握了蘇軾蔑視新法的犯罪證據,蘇軾因此被下獄,一度有性命之虞。
陷害和營救同時進行,經過一百多天的權力角逐蘇軾才免于一死,最終被責授檢校水部員外郎黃州團練副使,名義上是官,實際上是一個無俸祿、無品級形同流放犯人。
元豐三年正月初一,萬家喜慶之時,蘇軾攜長子蘇邁離開京師凄涼就道;初到黃州的蘇軾從來沒有世人想象中的樂觀灑脫,相反他的內心是極致的困頓迷茫。
文字獲罪、不少好友的落井下石,讓他內心十分的驚懼,加上一言一行皆被監視,舉手投足皆受掣肘,他不敢多寫多說多與人交流,陷入了孤寂和自我封閉之中。
”平生親友無一字見及,有書與之亦不答“、“得罪以來,深自閉塞,輒自喜漸不為人識”……這就是當時他的狀態,字里行間藏著多少自嘲與酸楚。
心情不好,日常生活也好不到哪去。無官俸加持,一家老小衣食無著,溫飽都成了難題。昔日名滿京城的才子,為了養家糊口只得和樵漁農夫學習。
有友人求來城東一塊廢棄的荒地,蘇軾帶領全家躬耕其中,“東坡居士”這個名號就是因此而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人間艱難活著的日子,他慢慢放下怨懟,接納人生失意,與命運和解、只是想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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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立志治國安邦、半生追逐功名,在朝堂上縱橫議論的蘇子瞻一點一點死去,蘇東坡漸漸重生。
元豐五年三月七日,蘇軾前往沙湖勘察田地,打算尋一處安穩居所徹底扎根黃州。
行路途中風雨驟至,隨行眾人皆狼狽逃竄、倉促避雨,唯有蘇軾緩步前行,從容自若。
雨過天晴心緒澄澈的他落筆成詞,既是記述眼前這一場突如其來的風雨,也是寫歷經世事內心的大徹大悟,成為了他筆下曠達代表作之一。
《定風波》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整首《定風波》任何一句單拎出來都能成為千古名句,每個人從中讀到了不同的人生智慧和生活道理。
有人讀到了“莫聽”,生活是自己,和別人無關,他們說三道四又能如何,我主動屏蔽外界喧囂與惡意,守住內心的秩序與本心,過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有人讀到了任平生,不再抗拒命運的安排,以一種從容的姿態與之共處,隨遇而安,順其自然。
有人學到了人生沒有永遠的寒冷,也沒有永遠的溫暖,低谷與曙光、失意與順遂,往往是交替而來,因為這是生命的常態,因此懂得了勝不驕,敗不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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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明白了當不再以“晴”為喜、以“雨”為悲,不畏懼風雨低谷,不貪戀晴空順遂,那便從命運的起伏中超脫出來了,擁有了內心無擾、萬事從容的自由境界。
還有人從中懂得了,真正的強大不是從未跌倒,而是淋雨之后仍能緩步前行……
一首《定風波》流傳千年,也撫慰后世千百年,如今依然常讀常新,這就是蘇東坡的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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