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第二天一早，我先去了王開心的燒烤店。
“昨晚那筆禮盒訂單，給我看看。”
“群里不是發(fā)了嗎？”
“我想看后臺。”
王開心盯了我?guī)酌耄咽謾C遞過來。
訂單確實存在。
六千八百八十八元已經(jīng)到賬，沒有退款記錄，付款人也不是她。
“現(xiàn)在相信了吧？姐，你不會覺得我連這個都要造假吧？”
我沒有回答，目光落在店鋪最里面。
二十個紅色禮盒靠墻碼得整整齊齊。
正面燙著“人間煙火”四個字，隔著玻璃，恰好對著殯儀館門口那一排白花。
“這就是昨晚那批貨？”
“對啊。”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盒。
很輕，不像裝了燒烤。
現(xiàn)在是七月，店里悶得發(fā)熱，這些禮盒卻沒有放進冰柜，周圍也聞不到一點肉香。
“里面裝的什么？”
“餐具、竹簽、蘸料包。”
“燒烤呢？”
“客人來取的時候現(xiàn)烤啊。”
她把禮盒搶回去。
“難道我提前一天烤好，等人家來拿時都餿了嗎？”
她的解釋好像說得通。
可我想打開盒子時，她卻立刻攔住我。
“這是客戶訂的，你別亂拆。”
她越不讓我看，我越覺得里面有問題。
況且，真的有人會買燒烤禮盒嗎？
趁她轉(zhuǎn)身接電話，我用指甲在最上面那只禮盒底部，劃了一道月牙形的痕跡。
爸爸這時拿著幾張進貨單進來。
“你怎么在這兒？”
“我想看看，六千多的禮盒里究竟裝了什么。”
爸爸看了一眼后臺。
“錢是真的到賬了，訂單也是真的。”
“團購本來就是先收錢再備貨，你不能就認定開心做假賬吧。”
他的語氣很自然，像是真的覺得我多心了。
我沒有繼續(xù)爭。
當天晚上忙完后，開心的燒烤店還沒結(jié)束營業(yè)。
于是我在她店對面的便利店坐著。
直到晚上九點，一輛白色面包車停在店門口。
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中年女人進了店，店員很快把二十個禮盒全部搬上了車。
我原以為后廚會開始準備燒烤。
可直到車開走，烤爐都沒有點火，冷柜里的羊肉也一點沒少。
當天晚上，王開心的利潤還是比我多了一千多。
爸爸在群里夸了妹妹一句。
開心今天做得依舊不錯。
媽媽也發(fā)來一個笑臉。
姐妹倆一起進步。
第二天上午，我再次去了王開心的店。
倉庫門縫里，露出了一角熟悉的紅色包裝。
我推開門，昨天被拉走的二十個禮盒，被打亂順序重新堆在里面。
王開心擋在我面前，“這是新到的包裝。”
我沒有理她，一只只翻看盒底。
翻到第十三只時，我找到了那道月牙形劃痕。
“這也是新的？”
她臉色僵了一下。
“包裝盒長得一樣，有什么奇怪的？”
她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
家庭群里多了一張新的收款截圖。
企業(yè)燒烤禮盒八盒，二千八百八十八元，已付款。
備注依舊是：
暫存店內(nèi)。
王開心從那二十個盒子里數(shù)出八只，放到收銀臺后面。
我做過記號的那只，也在里面。
昨天已經(jīng)賣出去的禮盒，今天被她說成新包裝，又進入了另一筆訂單。
兩筆錢都真實到賬。
同一只空盒子，卻可以被賣出去一次又一次。
像那些買下它的人，從一開始就沒準備打開。
我摸著盒底那道月牙形的痕跡，心里忽然發(fā)冷。
王開心那些從不露面的客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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