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之王”能否向全英首相跨越

7月17日，安迪·伯納姆被選為工黨黨首。按程序，他將于20日正式成為英國新任首相，接替斯塔默繼續推進英國變革。伯納姆當選工黨黨首后立即發表演講，并提出5項執政措施，可簡要概括如下：一是避免工黨內斗，加強工黨團結；二是降低黨派敵意，尋求共識政治；三是奉行工黨主義，堅持走鮮明的工黨之路；四是代表全國各地發聲，團結大眾共同奮斗；五是實施權力下放，把“曼徹斯特經驗”推廣至全國。我們可以仔細審視這5項措施背后的意圖和可行性。

第一，伯納姆公開強調避免工黨內部派系斗爭，目的是為其順利執政鋪路。然而，以黨內斗爭的標準看，伯納姆才是那個在工黨遭遇政治危機后，主動站出來挑戰斯塔默的人。可以推測，伯納姆組閣后，斯塔默政府的主要內閣大臣會被邊緣化，甚至成為后座議員。因此，“避免工黨內部斗爭”可能是說給即將離職的斯塔默內閣成員聽的。

第二，伯納姆想尋求與其他黨派的共識，這卻只是英國政壇的理想。英國政治運行的結構是執政黨和反對黨的力量角逐，兩黨從未培養出共識政治的氛圍。要想讓反對黨保守黨同意工黨的做法，除非工黨認同保守黨的執政理念，反之亦然。保守黨基本奉行經濟自由主義之路，這與工黨的國家干預主義截然相反。此外，改革黨正強勢崛起，以一己之力挑戰傳統政黨。因此，隨著參與下院質詢首相的例行公事，伯納姆或許將不再提及政治共識。

第三，伯納姆準備制定一條體現工黨主義的路線，但英國輿論質疑它是否有效。自從上世紀布萊爾對工黨進行實質性改革后，工黨強調要超越左與右的意識形態，朝著中間道路靠攏，這顯然是承認了“撒切爾主義”的部分原則。但如今，伯納姆想讓工黨扔掉這些共識，他指責“撒切爾主義”把英國領上了一條彎路，批判“40年新自由主義”。伯納姆想要的是國家對于公共服務的掌控權，這并沒有錯。然而，最關鍵的是“再國有化”的路徑如何實施，以及英國的財政是否撐得起國有化進程。

第四，伯納姆強調工黨的政策是全國性的，但這一承諾似乎只是對自己被稱為“北方之王”的過去做了結。工黨組建政府當然是為了整個英國，但北愛爾蘭、蘇格蘭，甚至包括威爾士，都對權力下放并不滿意。它們想要走向獨立，尤其是北愛爾蘭，愛爾蘭島的南北統一議題從未停止過爭論。面對這樣的政治現實，伯納姆政府制定的政策不僅要讓英格蘭的各地區感到滿意，還要讓蘇格蘭、北愛爾蘭、威爾士等地方政府感到滿足，這個任務將極其艱巨。

第五，伯納姆想把大曼徹斯特市的經驗推廣至全國，但這可能會陷入生搬硬套的兩難境地。英國各地有各地的發展經驗和實際，單憑伯納姆過去在大曼徹斯特市取得的成績，不足以在全英行之有效。只拿一例便足以說明問題：大倫敦“高端化、金融化”的發展之路無法從大曼徹斯特經驗中汲取力量，反而大曼徹斯特要從大倫敦那里學習和借鑒。因此，假如伯納姆在全英強制推行大曼徹斯特經驗，各地區和地方可能會不知所措。此外，伯納姆希望把權力交給人民和地方，這也與其“再國有化”所需的權力集中相悖。

誠然，伯納姆的5項政策方針只是對其執政大方向的描繪，具體政策細節要看其組閣后在各領域推行的方案。拋開秉持何種理論或主義之爭，擺在伯納姆面前的是2027年5月英格蘭的地方選舉和北愛爾蘭議會選舉，工黨在英格蘭地方選舉中需要換屆的議席最多，而北愛爾蘭議會選舉常面臨高度不確定性。伯納姆若在地方選舉中無法扭轉工黨敗勢或無力掌控局面，他的首相任期將有多長猶未可知。伯納姆能否或靠什么比前任首相們走得更遠，這是他及其內閣團隊需要思考的問題。（作者是上海外國語大學上海全球治理與區域國別研究院智庫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