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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更注重心靈的感受,借芯片的力量來豐富美學表現。
文|《中國企業家》記者 陳浩
見習編輯|張昊 編輯|馬吉英
圖片來源|中企圖庫
7月10日~11日,由《中國企業家》雜志社主辦的2026《中國企業家》未來之星年會在廣州海珠舉行。在11日下午的圓桌對話環節,院士聯合會副秘書長、華南理工大學建筑設計研究院何鏡堂建筑創作研究院副院長陳思翰作為主理人,與中國美術學院資深教授、博士生導師宋建明,深圳市建筑科學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黨委書記、董事長葉青,貝氏建筑事務所中國區總裁崔仁圓,芬尼科技創始人、董事長宗毅,就“科技、空間與人文的共生”主題進行了對話。
精彩觀點如下:
1.人工智能衍生于人類智慧,兩個AI雙向奔赴,最終走向人工智能與人類智慧的共生共存。
2.建筑是最大的人工工業品,千城一面、千樓一面把人的生命密碼鎖死了;而硬科技是文明迭代的核心力量,它不會把人機械化,反而助力我們覺察自己、讓生命覺醒。
3.人有內驅力,AI靠數據生成,這是二者的本質區別;要揭開創造性思維的底層謎底,需要藝術家、科學家、腦機接口專家一起探索。
4.科技要按人的真實需求解決問題,用技術重新打造與自然完全一致的生活空間。
5.科技從來不是取代人文與藝術,而是賦能人文與藝術;智能空間的終極目標不是極致效率,而是人的極致體驗與精神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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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對話內容整理(有刪減):
AI是工具,色彩要與人心同頻
陳思翰:我們正處在一個被算法和傳感器重新定義的時代。當算法開始主導空間設計,我們會不會正走向“千城一面”?當傳感器無處不在,當技術不斷追求極致效率,空間里那份屬于人的“溫度”又該安放何處?本次對話,我們希望回歸“人本、溫度、共生”的核心,共同探討一個根本性問題:在科技狂奔的時代,城市空間的人文歸處究竟在哪里?
院士聯合會副秘書長、華南理工大學建筑設計研究院何鏡堂建筑創作研究院副院長,陳思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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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建明院長是何鏡堂院士設計的上海世博會中國館的色彩顧問,也是杭州亞運會的設計總監。在AI能瞬間生成海量色彩、形態與空間的當下,我們該如何用數字科技精準放大屬于人的人文溫度和地域文脈?
宋建明:感謝主持人。我的專業是在設計學科領域里面的一個特殊專業,叫做色彩規劃與設計,是基于色彩的視角,關注從城市、建筑、家居、到器物與時尚等專業領域的色彩問題,并展開研究與設計。這些年,當AI技術到來的時候,確實感到了似乎有一種會顛覆過去我們擁有優勢的習慣的力量。但是一經我們上手工作,便會認定AI本質上就是工具,現階段表現出來的是有很強的模仿人類思維能力的工具,同時,它很難真正替代專業創作力的工具。
原因在兩個維度的能力:AI的核心是“芯”,是基于芯片計算能力與算法優選生成能力,這里所有作為都有邏輯的;而人的創造力是“心”,是基于人的意識和聯想力,它們是非理性的、直覺的、隨機感受的。因此,有設計訴求,更需要設計師有解決問題的同理心,注重心靈的感受。有了AI工具助力,當然有積極意義,借芯片的力量來豐富美學表現與多樣的選擇性。
比如色彩設計,人需要走心、有感受良好的狀態,并不需要大數量級的顏色,而是要有很好品位的選擇色彩的眼光。換句話說,色彩的顯現要與人的心理感受同頻,這才是我們所謂的專業玄機,到目前為止,AI尚未把握。無論是過往項目設計還是對杭州亞運會的整體形象把控,我們都是基于人性訴求和人文關懷維度去判斷,基于“心”的作用,才沒有在這股“芯”浪潮中迷失。
中國美術學院資深教授、博士生導師宋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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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幫人重新覺察自己
陳思翰:葉青院長長期深耕于建筑設計第一線,是綠色建筑與智慧城市領域的領軍者,設計了建科大樓與未來大廈,把科技、人文與自然高度融合。在你看來,技術為人居效率和空間體驗帶來了哪些實實在在的價值?我們應該如何看待技術帶來的新改變?如何應用它們打造面向未來的城市、建筑和人居環境?
葉青:傳統建筑和我們做的可生長、能呼吸、生命體的建筑,本質差別不只是形象,更在于場域的能量感知。人從大自然中來,和自然之間有無數生命密碼相連,人與人基因相似度達99.9%,和小鼠相似87%,甚至和香蕉都有60%。可建筑作為最大的人工工業品,千城一面、千樓一面,把人的生命密碼和成長屬性鎖死了。
深圳市建筑科學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黨委書記、董事長葉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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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科技讓我們重新認知空間的能量與信息。比如空氣是有“年齡”的,室內空氣齡不宜超過180秒,室外不要超過300秒。空氣“老齡化”就會讓人犯困、易怒、思維力下降,而全空調的室內空氣不流動、是“死”的。日本科學家在1987年研究了“綠視率”,就是人一天看到綠色生命植物占視覺信息總量的百分比。綠視率低于15%易誘發精神疾病,高于25%才產生愉悅感。
所以硬科技是文明迭代的核心力量,它不會把人機械化,反而助力我們覺察自己、讓生命覺醒。覺醒后就會反思,我自己到底要什么樣的生活,進而我選擇什么樣的城市、什么樣的空間。為什么要把生命消耗在通勤路上,為什么不能帶著孩子、像在公園里一樣辦公。所以我說可能未來六面空間會變成六度:高度、溫度、廣度、氣度、柔度和歷史的厚度,人會重新回歸本原,為幸福而活。
陳思翰:葉院長的發言讓我們感受到建筑的發展包括科技的發展方向一定是與自然的融合,回歸人本的方向。
為未來而設計
陳思翰:崔仁圓所在的貝氏建筑,貝聿銘先生將現代科技與東方哲思完美交融,留下盧浮宮金字塔、蘇州博物館新館等傳世經典。面對數智科技浪潮,你如何看待藝術與科技的共生?
崔仁圓:外界印象中貝氏比較傳統、經典,但我們始終強調是“恒久的設計”,讓建筑具有長期適應變化的能力,因此會考慮未來五十到一百年社會形態的變化。比如80年代設計銀行時,我們就預判未來存取款需求會因電子支付而改變,大堂要縮小。如今我們也密切關注AI大模型、具身智能、商業航天等硬科技的發展。
和這些領域的人交流后發現,工程師已經在“用AI創造AI”,辦公、研發和制造之間的邊界正逐漸模糊,工作與生活形態劇烈變化,那我們還要不要創造傳統辦公室?如何適應這種需求創造更好的空間?這是我們一直研究的課題。
貝氏建筑事務所中國區總裁崔仁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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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嘗試給AI指令生成“貝氏建筑”,它很快能生成一個外形相似的作品,但離生成一個頂尖團隊設計的、真正好用的空間還有距離。這也體現了人與AI的區別:人擁有內在的創造沖動,而AI則是基于已有數據進行學習和生成。大腦究竟哪部分產生靈感,也許未來能靠腦機接口或大腦科學破解,但這需要藝術家、設計師、社會學家、人類學家、科學家一起揭開創造性思維的謎底。
所以一是傳統建筑機構已在深度擁抱最前沿科技,二是我們愿意為科技企業提供人類暫時不可被取代的創造力。
陳思翰:我常和崔仁圓交流,建筑與空間一定不是個體的自我表達,而應當容納面向未來的生產生活方式,這才是共同的未來。
把技術做到極致,只為解決人的真實需求
陳思翰:產品要進入千家萬戶,你認為科技應如何真正服務人的舒適需求,而不是簡單堆砌技術、制造“偽智能”?
宗毅:我們的產品主要解決空間的健康與舒適,我們的最新方案叫做“董事長的房間”,重點在空氣質量、溫濕度控制一體化解決方案。中國很多家庭連通風系統都沒有,其實很不健康,一個好房子一定要有足夠流量的新風系統。我們是企業,一切從實踐和人的真實需求和感受出發。比如,我家里二氧化碳長期在500ppm,接近大自然水平,超過1000ppm人就會犯困,這時候你的感受就和大自然里最適合人類生存的季節差不多。
過去四年我在順德做了兩棟建筑,把房子拆掉重建,從建筑開始去實現環境的打造。中國的房子千篇一律,大家買個房子、裝個空調就住進去了,是不是健康、舒適,費用能不能承受其實沒人關心。為了兼顧能耗,我按歐盟標準做圍護結構,屋頂半米厚加光伏全覆蓋,最后能耗連普通房子的十分之一都不到,這必須靠科技才能實現。
芬尼科技創始人、董事長宗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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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是“美”。我覺得好房子都是要設計的,中國的小區千篇一律,就沒了美感。這都是未來改善的機會,現在我正在做十萬平方的芬尼產業園,反復優化遮陽、門窗、圍護結構,能耗做到普通辦公樓的四分之一,實現空調新風自由,我想把它做成中國高標準節能建筑的標桿。
暢想共生的未來
陳思翰:在科技狂奔的時代,我們理想中的未來人居空間,究竟該是什么模樣?請各位結合自身行業,用一句話表達科技、藝術與人文共生的未來。
宋建明:“人工智能”衍生于“人類智慧”,于是就有這兩個AI的雙向奔赴;我們的愿景是以積極樂觀的態度與“人工智能”與“人類智慧”合作,共生共存共成長。
葉青:讓人沖破空間的束縛,讓美好自然而然發生。AI也可以是Architecture(建筑學),物理AI讓人居環境被重新定義。
崔仁圓:未來人居可能分為虛擬與物理兩個空間,邊界或許通過腦機接口、VR/AR打通,兩個空間都將得到極大滿足。
宗毅:用科技和AI重新打造與自然完全一致的生活空間,并從技術上完全實現。
陳思翰:這場對話是空間與時間的交匯,也是科技與人文的融合。我們的共識是:科技從來不是取代人文與藝術,而是賦能人文與藝術;智能空間的終極目標不是極致效率,而是人的極致體驗與精神安放。真正的未來人居,是科技賦能效率、空間承載生活、人文傳遞溫暖,以技術為引領、以人本為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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