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密碼（十三）|漢代的戶籍制度和姓名特點（下）

姓名密碼（十三）|漢代的戶籍制度和姓名特點（下）

文/子椿

二、王莽新朝的姓名特點

王莽建立新朝，雖然只有短短的十五年，但是若從王莽當大司馬輔政開始計算長達二十多年，很多制度對后代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就姓名制度來說，有以下特點：

1、二名之禁

二名之禁源自王莽，元受二年（公元前2年左右），在王莽執政后，用皇帝名義下詔禁止使用二名。王莽信奉儒家思想，他認為天下要恢復到孔子所宣稱的“禮崩樂壞”前的禮治時代，才可能實現政通人和。

因此在他當上大司馬時就開始推出復古運動。《漢書?匈奴傳下》記載：“（元受二年）時，莽奏令中國不得有二名。因使使者以風單于，宜上書慕化，為一名，漢必加厚賞。”

“二名之禁” 援引《春秋公羊傳》：“此仲孫何忌（孟懿子）也，曷為謂之仲孫忌？譏二名，二名非禮也。”指諸侯君主取名應該單字名，而非雙字名，這樣利于百姓避諱，符合禮制。如果取了二名，那么史書就會譏諷君主不合禮制。

當然，春秋戰國時期禮崩樂壞，許多禮儀制度如同虛設。比如晉獻公姬詭諸，兒子姬申生、姬重耳、姬奚齊等都是雙名。

2、名+字并用

王莽時期下詔禁止使用雙名，強制全民改用單名；已取雙名者必須改名登記入籍。經此禁令，西漢后期本來雙名增多，全部都得改名。而人們為了符合禮制，便恢復了先秦“姓+名+字”的形式。比如出生在王莽時期的漢光武帝劉秀字文叔，其兄劉縯字伯升。

3、強化戶籍管理

延續西漢編戶齊民、著籍實名、父子同姓制度，但疊加多重復古新規，姓名、身份、田產登記標準頻繁改動。

4、照搬“華夷有別”理念，貶降外族封號

王莽時期強行更改周邊部族君主封號：把匈奴“單于”降格、改印璽文字，貶低異族地位。強迫外族遵行新朝禮制、改名（去二名）以至于激化民族矛盾，引發連年邊戰，耗盡國力。

5、取名風格

王莽時期全面復古，崇尚儒家思想。另外王莽為了當上皇帝，便把儒家“讖（預言 / 符命）”與“緯（神學化經學）”變成官方意識形態，用來論證 “漢德已盡、新朝當立、王莽真命天子”。以至于讖緯學說異常流行，東漢光武帝劉秀曾以符瑞圖讖起兵，經學家劉歆為了符合讖書改名“劉秀”，最后失敗自殺。

新朝時期的儒家文化氛圍，使得人們取名的風格一改西漢前中期尚武、后期偏重儒家德行的風格，取名全面復古周禮、附會讖緯符命、追求吉瑞、標榜德行，古雅色彩極強。

三．東漢時期戶籍制度和姓名特點

1、單名獨尊，雙名極少

王莽頒布 “禁二名”法令，強制改雙名為單名；新朝雖亡，習俗延續至整個東漢，社會普遍以單名為正統。朝野上下、官吏、士人、平民幾乎全用單字名；雙名多出現于少數民族、底層賤民、邊緣群體，主流社會鄙夷雙名。

2、“姓+單名+雙字”成為主流

東漢建立后，延續西漢制度，姓氏完全固定、世代相傳。沿襲了王莽時期的姓名制度，使得單名成為主流，儒學全面鼎盛，冠禮取字全面普及。

東漢士人、官吏、世家子弟成年必行冠禮、取表字，成為社交基本禮儀，姓名形制“姓+單名+雙字”成為固定格式。然而底層平民、奴婢依舊無字，階層分界清晰。

3、男性取名風格儒雅

1）東漢經學全面繁榮，取名以修身、忠孝、仁義、恭謹為核心，用字正統文雅，是士大夫、世家首選。代表名字有德、仁、孝、忠、信、恭、儉、廉、純、正、玄、道等。

2）延續西漢傳統，疊加新朝、東漢讖緯神學，偏好吉慶、遠大、清雅字眼，兼顧祈福與抒志。代表名字有昌、盛、安、寧、嘉、祥、彥、弘、景、泰等。

4、名與字相互對應關系高度成熟

先秦時期人們按照禮制規范取名冠字，但是相對比較松散隨意。東漢時期儒學占據主導地位，人們取名用字極為規范嚴謹，幾乎形成一套名字體系，對后世朝代造成極大影響。

1）同義互訓：名與字字義相同或相近。如馮衍，字敬通。衍：延展、通達；通：通暢，字義呼應。杜篤，字季雅。篤：敦厚、純雅；雅：文雅，表意相近。 傅毅，字武仲。毅：剛毅、勇武；武：勇健，詞義相承。桓譚，字君山。譚、山皆有安定、沉靜之意。

2）字義互補延伸：名與字相輔相成，喻立身持重。如班固，字孟堅。固：穩固、堅定；堅：堅貞；班超，字仲升。超：超越、高遠；升：登高上進，延伸志向。張衡，字平子。衡：平衡、中正；平：平和公允，表意互補。

3）表字嵌入排行：東漢冠字典型用法把伯、仲、叔、季排行嵌入表字，以區分長幼。如馬嚴，字伯威（長子，用伯）；竇固，字孟孫（孟同伯，長房）；蔡倫，字敬仲（次子，用仲）；許慎，字叔重（排行第三，用叔）； 馬融，字季長（家中幼子）。

5、女性專屬用字

區別于西漢平實風格，東漢女子名字柔美、溫婉、閨閣化特征凸顯，專用字大量出現。如姬、娥、媛、姿、嬋、娟、妙、妍等。另外上層貴族女子少數有字，民間女子普遍無字。戶籍登記保留本姓本名，口語常稱“夫姓 + 氏”。

6、避諱制度

東漢時期避諱制度體系完備，執行嚴苛，主要是以國諱（公諱）為主。強制避本朝歷代帝王名、廟諱，連帶嫌名（諧音字）、偏諱（雙名中單字）一并規避，這和西漢最大區別。家諱僅士族、私門奉行，官府戶籍、公文不作強制要求。

避諱方法完備，改字、空字、缺筆、改讀音四種并用，改字仍是主流，缺筆、空字在碑刻、典籍中大量出現。如“秀才”避光武帝劉秀諱為“茂才”；避漢明帝劉莊諱，“嚴”代替“莊”，原姓莊者改姓嚴，人名、地名避 “莊”，《莊子》變為《嚴子》。

2026/7/20榆木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