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色白了一瞬,還想開口。
我直接打斷他:"讓開,我趕去簽病危通知書。"
他猛地僵住,像是才反應過來我回國的緣由。
"楚姨的事我都安排妥了,軍醫院的專家團隊,手術方案也在加急會診。"
他立刻接話,"車就在停車場,我送你過去。"
我站在原地頓了五秒,最終還是彎腰上了他的軍用越野車。
車廂里靜得發悶,只剩暖風機吹過出風口的低響。
他沒開電臺也沒出聲,等紅燈時會側頭掃我一眼,又飛快轉回去。
我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六年了,我常去的機關食堂拆了,舊禮堂建了新樓,連以前讀的軍區子弟小學都翻了新。
"你大院那間宿舍沒動過。"他忽然開口。
"楚姨每周讓人打掃,你窗臺上種的九里香還活著,換了四回盆。"D?
"老爺子讓你回趟干休所,等楚姨手術做完,你要是不想見他們……我幫你推掉。"
"不必。"我冷冷打斷,"我自己的事自己處理。另外,我住招待所。"
他沒再出聲。
車停在軍醫院樓下時,雪剛好停了。
"我在樓下等你。"他說。
"不必。"我拉開車門,"我自己走。"
"楚微。"
他叫住我,從后座拿過恒溫食盒遞過來,骨節攥著盒身。
"楚姨愛喝的山藥百合粥。我就在這兒,有事隨時喊我。"
我沒接,轉身徑直進了住院部。
病房在九樓。
推開門,我媽躺在病床上插著氧氣管,臉色蠟黃,睡得昏沉。
床邊坐著楚軟檸。
她穿米白色毛衣,頭發松松挽在腦后,手里削著雪梨,臉色一貫蒼白柔弱,像朵一折就斷的白鈴蘭。
六年未見,她還是那副柔弱無辜的模樣。
聽見動靜她轉過頭,看見我眼睛立刻紅了:
"微微,你可算回來了。媽這些天一直念著你,總算把你盼回來了。"
我走到床邊,碰了碰我媽的手背。
"你怎么在這兒。"我沒抬頭,語氣平淡。
"我是媽的女兒,當然要照顧她。"她聲音軟乎乎的,"你走了六年,家里這些事,總不能都撂著不管。"
話里話外,都在暗指我不孝。
我沒理她,用紙巾擦了擦我媽額角的碎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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