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科 “跡”｜一塊“黑磚頭”，藏著中國通信的來時路（上）

導語

這臺機身帶著細微使用磨損的“黑磚頭”，正是當年那批首批落地的摩托羅拉8500機型之一，機身上可拉伸的金屬天線、厚重方正的機身輪廓，完全還原了1987年六運會前后首批投入商用的移動終端原貌。它沒有花哨的屏幕，僅靠一排物理按鍵完成撥號，背后藏著的是當年工程師們在廣州街頭反復測試信號、熬夜調試基站參數的日日夜夜。它源自1987年廣州開通的國內首個商用蜂窩移動通信網絡，是我國第一代移動通信起步階段的“印跡”。

1987 廣州通信困局：

百臺摩托羅拉 “黑磚頭” 登陸羊城

1987年深秋的廣州，沿江路的梧桐葉還沒完全落盡，街邊的公用電話亭前永遠排著長隊。穿藍布中山裝的人攥著皺巴巴的紙條，踮著腳往亭子里望，生怕錯過好不容易排到的通話機會。

那時候，打一通跨省長途要先在郵電局登記，接線員在密密麻麻的配線架上插半天線，等十幾分鐘才能聽到對面傳來模糊的聲音。要是想找一個在碼頭跑生意的人，你得先打去他常去的供銷社，再托人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去海邊捎信，一來一回大半天就過去了。

就在六運會開幕前的一個月，廣州市電信局的大院里悄悄運進了一批用黑色木箱封裝的特殊設備。工人們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抬進機房，拆開包裝后，露出了方方正正的金屬外殼，上面印著陌生的“Motorola”標識。旁邊的紙箱子里，整整齊齊碼放著100臺酷似“磚頭”的機器，每臺頂上都支著一根可以抽拉的細長天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足足有兩斤重。

摩托羅拉Dynatac 8000x Old Mobile World第一部手機復古經典手機

當時負責項目的工程師們圍著這些設備看了很久，眼神里一半是新鮮，一半是壓力。在此之前，中國的民用通信幾乎完全停留在固定電話時代：全國固定電話普及率不到1%，很多偏遠縣城連程控交換機都沒普及，更別說“能帶著走的電話”這種只在國外技術資料里見過的東西。這次為了保障六運會的賽事通信，廣東電信部門爭取到了試點政策，從國外引進了這套第一代模擬移動通信系統，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一次簡單的設備采購，而是新中國在移動通信領域邁出的第一步。

百日攻堅打通國移內首通動電話，

大哥大亮相六運會

很多人后來只記住了“大哥大”的昂貴和拉風，卻很少有人知道，為了讓這100臺“黑磚頭”能在廣州街頭打通第一個電話，背后的工程師們熬了整整三個月的通宵。這套模擬系統的原理說起來并不復雜：它把整個城市的地理區域劃分成一個個邊長幾公里的正六邊形“蜂窩小區”，每個小區的中心架設一座基站，用不同的頻率覆蓋這片區域。當用戶拿著手機從一個小區走到另一個小區時，系統會自動切換通信頻率，保證通話不會中斷。但在當時的中國，這套技術完全是空白的。

中國第一個移動電話用戶——徐峰

工程師們手里只有一本厚厚的全英文說明書，沒有配套的調試指南，也沒有國外工程師現場指導。他們把鋪蓋搬到機房里，對著示波器一點點測信號參數，拿著頻譜分析儀在廣州的大街小巷跑，每走幾百米就記錄一次信號強度。最麻煩的是基站的頻率規劃：當時國家分配給這套系統的可用頻段只有十幾兆赫茲，要分給100個用戶，還要避免相鄰小區的信號互相干擾。工程師們在地圖上畫了幾百張正六邊形的覆蓋圖，反復調整每座基站的天線角度和發射功率，甚至爬到白云山的山頂上測試信號覆蓋半徑，就怕出現一個信號盲區。

1987年11月的一個深夜，機房里的所有設備終于調試完畢。一位工程師拿起桌上的“黑磚頭”，輸入了機房里固定電話的號碼。幾秒鐘的等待后，聽筒里傳來了清晰的“嘟——嘟——”聲，電話通了。整個機房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幾個熬了幾個月沒回家的小伙子，抱著手里的“磚頭”激動得說不出話。這是中國大陸移動通信史上的第一通移動電話，沒有鮮花和儀式，只有滿桌的草稿紙和亮了一整夜的指示燈。

六運會開幕當天，這套移動系統第一次投入實戰使用。賽事記者拿著“大哥大”在體育場的看臺上，第一時間把比賽結果傳回了報社；安保人員帶著設備在場館周邊巡邏，不用再跑回固定崗亭匯報情況。

當時的報紙上第一次出現了這種新設備的照片，老百姓指著報紙議論紛紛，說沒想到真的有能揣在兜里到處走的電話。

六運會結束后，這套系統正式面向公眾開放，郵電局的營業廳里貼出了公告：首批100臺移動電話對外發售，入網費6000元，設備售價20000元，月基礎話費150元，通話費每分鐘1元。

大哥大電話

補充閱讀：

1987 年物價對照，看懂大哥大的天價分量

1987 年全國職工年平均工資僅 1459 元，一套大哥大入網費加購機款合計 26000 元，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攢錢，需要整整 21 年才能湊齊這筆費用。彼時 “萬元戶” 是全社會公認的富裕標桿，一戶家庭存款破萬便會被鄰里稱道，而一臺大哥大的總價，相當于兩個半萬元戶的全部家底。

日常物價更能凸顯差距：豬肉約 1 元一斤，米面幾分錢一斤，普通人每月百元工資，足以維持全家溫飽。彼時家電堪稱奢侈品，一臺雙開門冰箱售價不過千元，對比 2.6 萬元的移動電話，反差格外懸殊。

對當年大眾而言，這臺 “黑磚頭” 早已超出通訊工具范疇，是時代里門檻極高的稀缺物件，也直觀映照出初代移動通信起步階段高昂的進口設備成本。

結語

一臺天價黑磚頭，開啟了中國移動通信的蠻荒開篇。1G時代的全盤進口、技術受制于人、設備弊端頻發，是我國通信產業起步最真實的模樣。這份起步時的窘迫與短板，倒逼中國通信行業踏上破局突圍之路，一場跨越數十年的技術逆襲，自此悄然啟程。更多自主攻堅、彎道超車的奮進故事，我們下篇揭曉。

圖片來源

《信物百年：紅色財經》

編著：中央廣播電視總臺財經節目中心

國務院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新聞中心

出版時間：2021年 10月

出版單位：中國科學技術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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