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嗎?1937年抗戰全面爆發才三個月,中國空軍能拉出去作戰的飛機,只剩6架了。三個月前,這個數字還是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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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11月中旬,南京大校場機場。跑道盡頭停著七架飛機,其中三架的機翼上布滿彈孔,用帆布勉強蒙住。機械師蹲在起落架旁,手里攥著扳手,正在拆一架報廢飛機上的零件——螺旋槳葉片拆下來,直接裝到另一架還能飛的上去。
地勤主管走過來,遞了一份卷邊的清單,開口就六個字:“還能出動的,六架。”接清單的空軍參謀沒說話,折好紙塞進上衣口袋,口袋里還塞著張皺巴巴的日歷,8月14日那一頁,被紅筆狠狠圈了個圈。
那一天是筧橋空戰,是中國空軍抗戰的第一個勝仗。而三個月前,沒人敢相信我們能贏。
把時間撥回1937年8月14日,杭州筧橋。天氣糟得離譜,云層低得蹭塔臺頂,能見度不到兩公里。高志航站在塔臺里,手邊一杯涼茶放了一個小時,早就涼透了。他穿一身皺巴巴的飛行服,領口扣子沒系,露出里面洗得發白的白背心。
無線電里刺啦半天,終于飄出前哨觀察站的聲音:“敵機九架,方向東南,高度三千。”高志航放下杯子轉身就往外跑,杯子晃了晃,涼茶水灑了半桌,表面浮著的薄灰撒了一地,誰也顧不上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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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停機坪的時候鞋帶松了,沒時間停下來系,后來幸存的地勤回憶說,高大隊長那天,就是踩著松開的鞋帶爬進駕駛艙的。
這是全面抗戰爆發后的第四天,日軍木更津航空隊的九架轟炸機從臺灣松山機場起飛,目標就是炸掉筧橋中央航校——他們想從源頭上掐死中國空軍的造血能力。
高志航帶著第四大隊升空迎戰,云層太低,雙方就在云里鉆來鉆去,他率先咬住一架日軍轟炸機,俯沖、瞄準、開火,曳光彈劃出一道亮得晃眼的弧線,敵機左翼直接起火,拖著黑煙一頭栽向地面。
一仗打下來,六比零。擊落敵機六架,己方零損失。消息傳回南京,蔣介石直接把8月14日定為中國空軍節。可高志航在當天的戰斗日志里,沒提六比零的大勝,只寫了一句話:“敵機技術優于我機甚多,今日之勝,賴天氣與勇氣。”
我查過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保存的中央航校第一期畢業成績單,飛行訓練時間最長的一名學員,累計飛行只有87小時,最短的才42小時。
同期的日本海軍航空兵學員,畢業最低標準是300小時飛行經驗,陸軍航空兵標準稍低,也要求250小時以上。這不是數字的差距,是實打實的代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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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的差距更大。抗戰爆發時,中國能上天的作戰飛機一共約300架,型號雜得像開萬國博覽會:美制的霍克三、意大利的布雷達、德國的容克、蘇聯的伊-15,零件不通用,彈藥不通用,連加油口的口徑都不一樣,壞了都沒處換零件。
而日軍那邊,陸航加海航一共超過2000架作戰飛機,制式統一,訓練統一,后勤補給體系完整,打下來還能源源不斷補上來。
我們呢?三百架對兩千架,打掉一架少一架,國內造不出新飛機,海外買飛機要繞大半個中國運進來,根本趕不上消耗。這就是1937年中國空軍的全部家底。
而此時,忻口前線的空戰已經打到白熱化。9月中旬,山西忻口,飛行員閻海文駕駛霍克三執行轟炸任務,被日軍高射炮擊中,跳傘后偏偏降落在日軍陣地附近。他落地崴了腳,手槍里只剩六發子彈。
日軍端著槍圍上來喊投降,他掏出槍,五發子彈打死五個鬼子,最后一發子彈,留給了自己。日軍后來清理他的遺物,在飛行夾克口袋里找到一張紙條,上面只寫了家庭住址和一行字:閻海文,中央航校第六期。
后來日軍將領下令厚葬了他,墓碑上刻了一行字:“中國空軍勇士之墓。”這不是什么假惺惺的贊頌,是對手對對手,最起碼的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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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底,南京城里,一名空軍參謀在私人日記里寫:今日可出動之飛機,計三十七架。其中十二架待修,實際可用者二十五架。飛行員名單上,已有十三個名字被劃掉了。戰死的畫一道橫線,失蹤的畫一道波浪線,重傷不能飛的畫一道虛線。
高志航的名字,是11月21日被劃上去的。那天他帶隊轉場到周口機場,剛降落加油就遭遇日軍突襲,高志航沒來得及起飛,炸彈直接命中了座艙。
他死的時候,才三十歲。口袋里裝著一支派克鋼筆,是航校畢業時校長送的,筆帽上刻著四個字:航空救國。這支鋼筆后來輾轉到了他妻子手里,一直保存到上世紀七十年代,之后就下落不明了。
可是很多人現在提到抗戰中國空軍,第一反應就是陳納德的飛虎隊。
飛虎隊確實能打,1941年底入華后,在緬甸上空打出了不少漂亮戰績,但很少有人記得,飛虎隊來的時候,中國空軍已經獨自扛了四年多。
1937年這三個月,是整個抗戰最關鍵也最慘烈的三個月。從8月的三百架,打到11月中旬的六架,三百多名飛行員,戰死或重傷超過三分之一,中央航校六期畢業生,到1938年初幾乎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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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中很多人,上天前只飛過幾十個小時,剛夠把飛機飛起來,練會轉彎降落,連編隊飛行都不熟,空戰格斗更是想都不敢想。可他們還是起飛了。
再回到1937年11月中旬的南京大校場機場,還是那個跑道盡頭,還是那個地勤主管。六架能出動的飛機,有三架的螺旋槳,就是從報廢機上拆下來的舊零件。機械師用粉筆在機身上標編號,粉筆灰沾滿了整只手掌。
一名年輕飛行員靠在機庫門口,低頭摸著自己的飛行手套,手套指關節處磨出了洞,露出里面起球的襯里。他抬頭看天,南京的秋天,云層壓得很低,和三個月前筧橋的云一模一樣。
他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飛,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批飛機能補上來,沒人能給他答案。
高志航死前,在周口機場打給航校校長的最后一通電話里,說過一句話:“告訴后面的學生,別急著上天,先把飛行時間練夠。”校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只說了一句:“知道了,你回來再說。”可高志航沒有回來。
航校后面的那些學生,很多人還沒來得及練夠飛行時間,就爬進了駕駛艙,升空迎敵。然后,就再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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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如果換做是你,明知道上去就是九死一生,裝備不如人,訓練不如人,連后路都沒有,你會起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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