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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被資本追捧的“無人艇第一股”,要來了。
作者 | 蘇婉
來源 |投資家(ID:touzijias)
那個被資本追捧的“無人艇第一股”,要來了。
2017年冬天的一個夜晚,港珠澳大橋附近的海面上,81條無人船突然亮起藍色燈光,緩緩移動、變換隊形,像一支沉默的艦隊在執行秘密任務。這一幕被央視春晚的鏡頭記錄下來,傳遍全國,那是中國無人船艇第一次以如此震撼的方式出現在大眾視野。
操盤這場視覺奇觀的,是一家當時還不太為外人所知的公司——云洲智能。
投資家網獲悉,這家從珠海一間簡陋辦公室走出來的硬科技公司,近日正式重啟IPO步伐。根據上交所官網披露,云洲智能科創板IPO申請已于2026年6月24日獲得受理,7月7日審核狀態更新為“已問詢”,擬募資18.18億元。
消息一出,硬科技投資圈炸了鍋。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這已經是云洲智能第二次沖擊IPO了。2021年底,它曾向科創板遞交招股書,躊躇滿志。結果呢?審計服務商被證監會立案調查,上市審核被迫中止。苦熬大半年,2022年7月,云洲智能無奈撤回申請。
折戟四年后,它卷土重來。
“無人艇第一股”的標簽一旦打上,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全球資本將第一次系統性地審視中國無人船艇這個隱秘而龐大的賽道。一個國防需求占比61%、年復合增長率超11%、到2032年規模將突破335億美元的千億藍海。
而云洲智能,正是這片藍海里唯一駛入全球視野的中國頭號玩家。
可故事遠不止于此。這家公司的創始人沒有名校光環加持,起步時賽道一片空白,硬生生靠著一股“水里泡出來”的韌勁,把中國無人艇賣到了全球40多個國家。但同時,它三年累虧近6億,毛利率低于行業平均,早期投資人“5折出清”套現離場……
這到底是“中國硬科技”的標桿范本,還是資本堆砌出的又一個泡沫?
一
張云飛從小就和船有緣。
初中時,他做了一艘船模,拿下了深圳市模型比賽冠軍。那會兒他只是覺得好玩,沒想過這東西能成為一輩子的事業。后來進了香港科技大學,他接觸到無人機,腦子里的念頭開始發酵,天上飛的能做無人化,水上行不行?
真正讓他下定決心的,是一個電視畫面。某天晚上,他盯著《新聞聯播》里關于江河污染報道的鏡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有一條無人船能自主下水檢測水質,那些人工采樣監測的危險和成本,是不是就能砍掉大半?
有了想法,他跑了國內十多個省市做調研,結論簡單粗暴:無人船艇在國內不僅有需求,市場空間還很大。關鍵是,沒人做。
2010年,張云飛拉上幾位港科大的校友,在珠海租了一間辦公室,成立了一家叫“云洲智能”的公司。聯合創始人成亮后來回憶說:“當時國內做水上智能無人船艇的,云洲是第一家。技術上幾乎是空白,沒有可模仿可借鑒的東西,一切都要從零開始。”
從零開始,這四個字說起來輕巧,做起來卻是另一回事。
沒有現成的技術路線,他們一遍遍畫圖紙、焊電路、寫代碼。沒有上游供應商,他們自己繞線圈、灌環氧樹脂、綁扎電機。第一條環境監測無人船,他們花了整整3年才折騰出來。
而同一時期,北京的互聯網創業者們正拿著PPT一輪輪拿融資,“站在風口上豬都能飛”的口號響徹中關村。相比之下,珠海那間辦公室里傳來的只有電路板焊接聲和海水腐蝕測試失敗的嘆息。
那段時間,張云飛經常站在測試水池邊,看著模型翻扣在水面上發呆。后來他苦笑著說了一句:“我們不小心早生了十年。”
這十年里,他們熬出了近30款無人船艇產品,從環境監測一路打到了海洋工程、國防安防。2017年底,云洲智能接到了春晚導演組的邀請。81條無人船要在港珠澳大橋海域完成編隊表演。這是一個極度考驗集群控制技術的任務。
張云飛團隊沒日沒夜地調試算法、測試通信抗干擾,最終在直播鏡頭前,81條船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操控,整齊劃一地穿越大橋。
那一夜,全國觀眾看到了燈光秀;而懂行的人,看到了中國無人艇集群技術的真正實力。
從那天起,云洲智能不再是“實驗室里的小眾項目”,而是一條闖入全球視野的硬核賽道——無人艇。
這個賽道有多大?數據不會說謊。Research and Markets的統計顯示,全球無人水面艇市場規模從2024年的137.9億美元漲到2025年的153.7億美元,預計2032年沖破335億美元。其中,國防應用占了61%的份額,水雷探測、監視偵察、反潛作戰,全是剛需。全球超過一半的海軍現代化計劃,都白紙黑字寫進了“無人艇”這個關鍵詞。
這是一條典型的軍民雙驅賽道:國防訂單是壓艙石,民用場景,生態監測、資源探測、水下考古、海上救援——是未來的想象空間。
而云洲智能,恰好卡在最核心的位置上。
但問題來了:賽道再好,憑什么你云洲能守住?技術門檻有多高?軍工資質有多難拿?量產和出海,是護城河還是紙糊的墻?
要解答這些疑問,就得拆開這家公司的底牌,看看它的護城河到底有多深。
二
2020年,江蘇響水“321”特大爆炸事故現場,一片狼藉。核心污染區域的水域環境極為復雜,人工采樣風險極大。指揮部緊急調來了云洲智能的無人船,它安靜地駛入污染水域,完成水樣采集和數據回傳,全程無人靠近一步。
類似的場景,后來在天津港大爆炸、長江入河排污口排查、河南強降雨救援中反復上演。每一次“緊急調來云洲的船”,都是對這家公司技術實力的一次硬核背書。
這種背書積累下來,就變成了第一條護城河,技術。
2016年到2021年,云洲智能連續6年入圍全球100強海洋科技企業,是榜單上罕見的中國面孔。南極科考、青海湖科考,這些極端環境里都有它的船在跑。公司手里攥著全球近四分之一的無人艇核心專利,被評為國家級專精特新重點“小巨人”。
但這些榮譽在另一條護城河面前,只能算“開胃菜”,軍工資質。
懂行的人都知道,在中國做軍工生意,入門就是一道天塹。保密資格、裝備承制資格、武器裝備科研生產許可證……每一張證背后都是數年審核、層層背書。
云洲智能在國防領域泡了12年,累計交付作戰、訓練、后勤保障等各型無人艇數百艘,已經成了“為數不多具備軍用無人艇整機供應資格的軍工企業”。
這條護城河挖成之后,后來者不是想進就能進的,就算技術追上了,資質這關至少卡你三五年。
有了技術、有了資質,接下來就是,量產。無人艇這行,研發燒錢、驗證燒時間,但一旦進入規模化,優勢就是滾雪球。云洲智能目前已經邁過了“手工打造”的階段,開始進入批量交付。這次IPO擬募的18.18億里,有8.31億要砸進“高性能無人艇產業化項目”,說白了,就是要把產能拉滿,用規模把成本打下來。
而最讓競爭對手眼紅的,是第四條護城河,出海。
云洲的產品已經賣到了全球40多個國家和地區。在環保監測無人艇這個細分領域,它的市占率高達72%。這不是靠低價換來的,而是靠先發優勢和持續迭代積累出的口碑。海外客戶一旦用慣了你的船,更換供應商的遷移成本極高,這就是典型的“先發鎖定”。
技術、資質、量產、出海,四條護城河,每一條單獨拎出來都夠對手喝一壺,合在一起,基本寫上了四個字:“后來者免進”。
而守著這些護城河的股東陣容,同樣豪華到讓人咋舌。
創始人張云飛直接持股20.76%,聯合創始人成亮持股8.75%,兩人通過一致行動協議控制了46.28%的表決權,公司控制權牢牢攥在創始團隊手里。
但更值得關注的是他們背后站著的那些人。
國家隊方面,珠海科創投和金控高新合計持股3.82%。國有資本坐在股東席上,不止是錢的問題,更是一張隱形的信任狀,意味著地方政府對這家“土生土長”的珠海企業毫無保留地托底。
產業資本方面,華金資本通過兩個基金合計持股6.14%,招商資本、真成投資緊隨其后。這些機構不是單純的財務投資者,它們帶來的業務協同和產業資源,對云洲這種需要長期陪伴的硬科技公司來說,比現金更寶貴。
財務VC這邊,真格基金、源星資本等名字同樣亮眼。但有趣的是,2025年3月,真格基金把手里的2.2474%股權全部轉讓了,股份轉讓價款5800萬元,對應估值約25.81億元。
什么概念?就在半年前,2024年10月,建恒基金和戰新貳號剛以52億元估值殺進來。真格這一退,等于打了“5折出清”。
老股東為什么寧愿虧著也要走?是真金白銀地不看好,還是正常的基金到期退出?有人猜測是VC的止損邏輯,早期投了這么多年,公司遲遲無法盈利,IPO又一波三折,索性割肉離場。也有人認為,這恰恰是新老交替的正常節奏,老基金到期清算,新基金接棒入場。
無論哪種解讀,這件事都釋放了一個信號:云洲上市后,解禁期的減持壓力不會小。國家隊和產業資本坐得住,但財務VC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到時候股價是穩是跌,市場會用腳投票。
股東是后臺,業績才是前臺。那么問題來了,云洲智能的前臺表現,到底撐得起多大的估值?
翻看它的財務報表,你會在同一頁紙上看到兩個截然不同的故事。
三
2023年營收1.31億,2024年1.96億,2025年2.44億,三年復合增長率36.38%,擺在任何一家公司身上都是亮眼的成績單。無人艇產品銷售的占比從63.71%一路飆到92.67%,說明這家公司已經徹底從“雜貨鋪”轉向了“專營店”,產品化的路徑越來越清晰。
但翻到下一頁,畫風突變。
2023年凈虧損2.21億,2024年虧1.70億,2025年虧1.88億,三年下來,累虧將近6個億。再往下翻,截至2025年末,公司合并報表的未分配利潤是-10.52億元。
換句話說,云洲智能從創立到現在,不僅沒賺過一分錢利潤,還倒虧了10個多億。公司自己也坦承:預計上市后賬面累計未彌補虧損仍將持續存在,意味著相當一段時間內,股東們別指望分紅。
這10個億的窟窿,是怎么挖出來的?
首先是研發。無人艇這行,研發周期長、技術含量高、燒錢速度不比造芯片慢多少。從2010年到2025年,整整15年,云洲的研發投入幾乎沒有停過。營收規模才2.44億的時候,研發費用占比高到什么程度?招股書里沒有直接披露最新數據,但2021年版的數據顯示,當年研發投入占營收比例高達80%以上——幾乎是把賺來的每一分錢又重新扔進了水里。
其次是股權激勵。為了留住核心團隊,云洲在過去十幾年里做了多輪股權激勵,確認的股份支付費用相當可觀。2021年版招股書曾透露過一個細節:剔除股權激勵費用后,2021年上半年公司其實已經實現了盈利。這意味著,如果只看經營層面,云洲的造血能力并沒有賬面數字那么難看。
第三是規模。2.44億的年營收,放在硬科技公司里實在算不上大。生產線一開,固定成本攤在那里,營收上不去,虧損就是必然。但反過來說,一旦國防訂單放量、民用場景鋪開,過了那個盈虧平衡的拐點,利潤釋放的速度同樣會超出預期。
毛利率方面,報告期內穩定在23.6%左右,公司自己承認低于行業平均水平。這是挑戰,也是潛臺詞,提升空間擺在那兒,就看能不能填上。
那么,站上資本市場的舞臺之后,云洲智能面前究竟是餡餅還是陷阱?
先看機遇,至少有三大看點。
第一個是賽道紅利。全球無人艇市場年復合增長率11.73%,國防訂單占比61%,這個基本盤擺在那里,云洲作為中國無人艇的頭號玩家,是最大的受益者。只要行業大盤在漲,它就能跟著吃肉。
第二個是國產替代的浪潮。中美科技博弈越演越烈,海洋智能裝備的自主可控已經從“可選項”變成了“必選項”。云洲填補了國內無人船艇領域的空白,在某些關鍵型號上甚至是獨家供應,這種戰略價值,不是簡單的市盈率能衡量的。
第三個是“無人艇第一股”的稀缺性。A股也好,港股也罷,純正的無人艇標的找不出第二家。稀缺性本身就意味著估值溢價。炒新、炒稀缺、炒龍頭,資本市場的游戲規則從來如此。
但風險清單同樣不短。
持續虧損的風險首當其沖。三年虧6億,如果規模化的拐點遲遲不來,虧損的窟窿只會越撕越大。資本市場對虧損企業的耐心是有限度的,看看那些跌破發行價的硬科技公司就知道了。
客戶集中的風險不容忽視。云洲越來越依賴國防訂單,而國防采購的特點是“大單但波動”,今年有大單,明年可能沒有。這種波動性傳導到業績上,就是劇烈的起伏。
毛利率的壓力。23%的毛利率,在硬科技公司里不算高。如果市場競爭加劇,價格戰一打,毛利率還要往下走。
估值泡沫的風險。同一家公司,半年前估值52億,再往前推是25.8億,這么大的波動區間,說明市場對它的定價邏輯遠未達成共識。上市之后,股價是向52億靠攏還是向25.8億回歸?沒人說得準。
老股東減持的風險。真格的“5折出清”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早期財務VC的真實心態——如果上市后股價表現不及預期,解禁期一到,拋售壓力會像潮水一樣涌來。
最后還有IPO審核的不確定性。2022年撤過一次,這次雖然進了問詢階段,但審核結果一天沒落地,變數就一天存在。
云洲智能用十六年時間,走完了一條“從0到1”的硬核拓荒路。
張云飛說“不小心早生了十年”的時候,語氣里帶著自嘲,但仔細想想,沒有那十年的“早生”,今天的千億賽道里,中國可能連一張牌桌都上不去。
互聯網時代屬于電商和社交,但硬科技時代,屬于那些在海水里泡了十幾年、在“無人區”里被嗆過無數次、卻始終沒想過上岸的人。
云洲的IPO,不是終點。它只是一艘無人艇從實驗室駛入資本深水區的第一次鳴笛。
海面之下,暗流仍在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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