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對火星文明有一點執念,那么《星際迷航:奇異新世界》第四季的開播時機,簡直可以說是踩準了宇宙級的歷史節點。
本周恰好是“海盜1號”探測器登陸紅色星球50周年。而幾乎同時,牛津大學的科學家們也發表了一項新研究。他們的初步證據顯示,火星地表之下曾經存在過一個活躍且相互連通的巖漿系統。這項發現如果最終被證實,意味著我們這位太陽系的鄰居,在遙遠的過去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要更適宜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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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以來,科幻創作者們對火星生命一直抱有狂熱迷戀。從H.G.威爾斯的《世界大戰》,到游戲《毀滅戰士》,再到形形色色的星際冒險故事,火星人始終是個迷人的主題。但在《星際迷航》的漫長歷史中,所謂的“火星人”大多是從地球移民過去的人類。到了《下一代》、《深空九號》和《航海家號》所描繪的24世紀,火星已經成了大名鼎鼎的“烏托邦平原艦隊基地”所在地——盡管這個基地后來在《星際迷航:皮卡德》第一季開篇前,被失控的人造人摧毀了。
土生土長的本地火星人,在《星際迷航》世界里一直是個稀缺物種。然而,這一次,當進取號的船員們造訪“水手峽谷”時,情況發生了改變。唯一的門檻是:派克船長和他的團隊需要穿越回6500萬年前,才能跟這群老鄰居打上招呼。
在最新播出的劇集《水手峽谷》里,有一幕場景讓人很難不翹起嘴角。由于進取號意外卷入了一場量子糾纏的空間異常現象,飛船嚴重受損。為了修復飛船,烏娜·欽-萊利、拉安·努尼恩-辛格以及埃里卡·奧特加斯三位船員,不得不前往一個陌生的星球執行外勤任務,尋找急需的銥元素。她們踏足的那片土地,簡直就是活生生的“侏羅紀公園”——準確地說,是“白堊紀公園”。
在《人猿星球》式的經典敘事反轉中,這顆看似陌生的第三行星,其實就是遠古時期的地球。演員麗貝卡·羅梅恩透露,劇組在拍攝中甚至使用了原版《侏羅紀公園》電影中出現過的一只實體恐龍木偶。這也讓拉安獲得了一個極其罕見的、寫在簡歷上都閃閃發光的機會:一拳揍在恐龍的臉上。這絕對是個值得向后代吹噓的壯舉。當然,前提是她們能小心克制住自己,別踩死某只蝴蝶,引發毀滅性的連鎖反應,從而把全體人類連帶后世的子孫從時間線上徹底抹去。
但派克船長書架上那本埃德加·賴斯·巴勒斯的《火星公主》可不是白放的。真正讓這一集變成一本令人愉悅的低俗科幻小說的,是發生在星球軌道上的故事。
當劇情轉向太空,我們才看清了這盤棋的全貌。戰斗指揮官卡塞爾及其手下雖然長著《星際迷航》里最常見的人形外星人面孔,但她們所代表的,是一部比瓦肯人、克林貢人等一系列銀河列強早了數百萬年發跡的火星進化史。這徹底打破了觀眾的固有認知。在以往的設定里,瓦肯人往往是星際邏輯與文明輸出的先驅,可在這里,火星人的DNA早已借助某種古老的機制,散布到了現代銀河系的諸多物種之中——斯波克甚至在劇集中證實,許多現代生物體內都能找到火星人的基因片段。
這種時間線上的錯位感,帶來了一種奇妙的閱讀快感。我們習慣的那種以人類視角為中心的宇宙編年史,在這里被狠狠地踩了一腳剎車。觀眾們被迫面對這樣一個設定:在恐龍還在沼澤里慢悠悠晃蕩、人類的祖先還是某種不起眼的哺乳動物時,火星上已經有一群智慧生物在制定星際作戰指揮條例了。他們擁有艦隊,擁有戰術,甚至擁有某種冷酷而高效的軍事文明,遠比我們后來看到的任何星際文明都要早熟。
這種早熟也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熟悉地理或是科幻設定的觀眾都知道,小行星帶如今所在的位置,在某種假說中,原本應該存在一顆行星。而在這部劇集的腦洞里,那顆行星并非自然破碎,而是與火星人歷史上的一場浩劫緊密相關。劇集編織的背景暗示,那個位于如今火星與木星之間的第五顆行星,極有可能是在一場毀天滅地的星際戰爭中化為碎片的。也就是說,我們現代天文學常識里的那條碎石密布的小行星帶,其實是火星人古老墳場的遺跡。如今冰冷的巖石碎片,在幾千萬年前,可能是一座繁華都市的天花板,或是一個星際港口的跑道。
這種把硬核天文知識與軟性科幻敘事縫合在一起的筆法,正是這一季開篇的高明之處。它沒有硬塞給觀眾一堆虛構的技術名詞,而是從觀眾早就看膩了的“火星有生命嗎?”這個老問題出發,拐了一個急轉彎:有,而且早在人類還沒影子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是這片星域的主人。這種設定轉換,就像是在玩一場跨越紀元的拼圖游戲。在地球這一端,船員們在躲避霸王龍的利齒,尋找修復星艦的礦物;在太空那一端,派克船長則在對峙著這群滿臉寫著“我們才是正統”的遠古霸主。兩線敘事彼此照應,一個關乎生命起源的低級需求(活下去,別被踩死),一個關乎文明尊嚴的高級博弈(誰才是這個星系真正的繼承者)。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盡管劇組引入了外星文明、恐龍危機等大量商業元素,但在處理科學細節時依然保留了令人會心一笑的嚴謹。劇中提到的銥元素,在全球的地層中有一層異常富集,這層白堊紀-古近紀界線里的銥,正是現實世界里科學家推斷恐龍滅絕與小行星撞擊有關的關鍵物證。劇集將這種真實存在的科學細節,巧妙轉化為驅動角色行動的麥高芬,完成了一次虛構與現實的呼應。
從更深層次看,這一集真正的野心,并不是單純地玩一場“關公戰秦瓊”式的星際穿越。它試圖探討的是一個被反復論證但又引人入勝的主題:文明的周期性興衰。火星人雖然在那個時代掌握了難以置信的科技,但他們似乎無法逃脫自我毀滅的引力。當進取號不得不面對這些祖先級對手時,對話的潛臺詞變成了:如果地球文明未來注定要邁向深空,我們該如何規避這種自毀程序?劇中被反復提及的“暫不干涉原則”面臨著巨大的誘惑與考驗,因為改變過去的代價,是犧牲掉現在已知的一切生命。
對于追了《奇異新世界》幾季的老觀眾來說,派克船長的困境在此刻顯得尤為深刻。他知曉自己的悲劇宿命,也明白時間線的神圣不可侵犯,但當浩瀚宇宙里真實存在著一個早于人類幾千萬年的輝煌文明時,那份對生命的悲憫往往讓人動搖。這不僅僅是一場冒險,更像是一次文明層面的對鏡自照。看著那些在遠古地球叢林里嬉戲的恐龍,再看著軌道上嚴陣以待的火星戰艦,你會產生一種奇妙的時間暈眩感:在地球文明的少年期,銀河系早就上演過無數輪列王的紛爭了。
總而言之,這一集用極具張力的方式填上了《星際迷航》世界里的一個設定空白,并且填得非常漂亮。它把廉價的低俗科幻雜志封面,變成了一道充滿哲思的正餐。當進取號最終跳出那個混亂的時間節點,觀眾心里留下的不是一次簡單的任務報告,而是一個沉甸甸的問題:在宇宙的時間尺度里,文明到底能留下多深的足跡?也許正如那些散落在小行星帶里的塵埃,雖已沉寂,但其攜帶的基因卻早已隨星際風暴灑向了宇宙深處,在億萬年后依然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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