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沒有想過，那些我們以為極其古老的加密裝置，其實比它們看起來要年輕得多。古希臘人與羅馬人曾用早期的密碼術傳遞情報，而二戰中著名的恩尼格瑪密碼機，反而只能算是一位“晚輩”。在兩者之間，還藏著一段關于美國開國元勛托馬斯·杰斐遜的隱秘心事：他構思過一套精巧的密碼盤系統，卻在 18 世紀末親手放棄了它。
杰斐遜盤的想法并不復雜。你造出一組圓盤，每個盤上標一個編號，邊緣環繞著全部字母。所有編號相同的圓盤，字母排列是固定的，比如所有 5 號盤都從 XCBYG 開始，但不同編號盤上的字母順序則是隨機的。你保留一套盤，我拿走另一套。當我們需要發送秘密消息時，就提前約定好圓盤在軸桿上的排列順序——杰斐遜曾設想過一套 36 盤的排列，比如從左到右，先放奇數號再放偶數號，或者其他只有你我知道的規則。
加密的過程簡單得有些優雅。你把圓盤按照約定的順序穿在軸上，然后把想要傳達的信息，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排列出來，比如“ENEMYCOMESBYSEA”。接著，你看向任意另一行，原本的信息就變成了一串瘋狂的亂碼：FSRSSXQCGAEEFOR，再加上其余圓盤上的隨機字母。這就是你發出的密文。接收方拿到密文后，按照相同的盤順序把那一串亂碼排好，再掃視其他行，十有八九只有一行是通順的，那便是被解開的原文。如果需要更高的安全性，你們還可以約定偏移特定的行數。整件事的秘密，完全藏在圓盤的順序里。
有意思的是，杰斐遜自己對這臺裝置的牢靠程度并非十分確定，但現代密碼分析給出的評價卻相當高。如果你手里沒有那套特制的圓盤，也完全不知道排列順序，這套系統幾乎是無法破解的。即便對方拿到了圓盤卻不清楚順序，想在有限的時間里窮盡所有排列組合，在沒有計算機的年代也難如登天。然而，杰斐遜本人在 18 世紀 90 年代詳細描述過這臺裝置之后，卻再也沒有推進下去，甚至很可能根本沒有人把它真正做出來。美國國家安全局博物館里倒是有那么一件古老的類似裝置，但至今也說不清它是否真的出自杰斐遜之手，又或者與他的手稿有多少關聯。
這種放棄本身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遺憾。就像一段關系里，你明明設計好了只有彼此能讀懂的暗號，卻突然決定不再用它對話了。你留下來的只是一個未完的構思，和一些后人的猜測。瑞典人弗雷德里克·格里彭斯蒂爾納曾使用過某種類似的 57 盤裝置，不過原理和用途稍有不同。到了 1891 年，法國人埃蒂安·巴澤里獨立發明了一套 20 盤的設備，以至于今天這類裝置有時也被稱為“巴澤里圓柱”。可不管被冠上誰的名字，最早在 18 世紀末那份手稿里留下清晰描述的人，還是杰斐遜。
他身為《獨立宣言》的起草者，同時代最聰明的大腦之一，卻在一個可能改寫通信史的發明面前輕輕松開了手。他從未聲稱自己是第一個想到這個主意的人，真相大概是，這個設想比他本人要老，但他確實認真想過用它來實現秘密通信。只是在某個我們不得而知的時間點，他悄無聲息地擱置了它，像把一把未曾試過鎖簧的鑰匙收進了抽屜。留給后世的，是一串在紙上依舊精密可讀的字母，和一段誰都無法破譯的、關于放棄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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