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戀愛”到“再見愛人”,在大眾心中,前者是浪漫偶像劇的濃縮版,后者則是標準的現實主義短劇。愛情讓人享受,婚姻則被放置在社會性視角場域里進行犀利的審視。
近日,曾經的“拳王”鄒市明與妻子冉瑩穎露面綜藝《姐姐當家2》,帶著一地雞毛的婚姻碎片,迅速成為輿論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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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市明、冉瑩穎夫妻因綜藝《姐姐當家2》而連日來頻繁登上熱搜
鄒冉二人自2017年起開始跨界創業,至今累計虧損超2億元,不得不變賣多地房產償債。截至2026年3月底,兩人已還清三家銀行欠款,剩余三筆小額債務分屬兩家銀行,并與六位朋友存在債務關系。目前,兩人已采取收入分開結算方式處理剩余債務。
僅節目呈現出來的片段,作為丈夫和父親的鄒市明很難讓人喜歡。觀眾通過鏡頭看到他的諸多性格短板和欠妥行為,比如對妻子冷言冷語,孩子高燒卻躲在房間玩游戲等。在冉瑩穎的敘述里,鄒市明不僅冷暴力,而且相當自負。即便重債壓身,也不肯放不下拳王的面子,接受冉瑩穎的建議去直播。而鄒市明在鏡頭前短暫表現出來的溫柔和體貼,就連孩子也感到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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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市明在鏡頭前短暫表現出來的溫柔和體貼,冉瑩穎以微笑不語回應導演組的提問。
不過,節目播出后,二人的輿論風評,卻經歷了一番轉折。一開始,網友一邊倒地心疼冉瑩穎,認為她活在這樣一段沒有愛、充滿壓力的婚姻里,不僅要承受丈夫的冷暴力,還要像照顧巨嬰,一面小心翼翼地維護著男人的自尊心,一同面對債務。她就像任何一個“名人妻子”敘事里的角色一樣,犧牲自己,成就一個并不值得的男人。
但緊接著,部分輿論發生了轉向。對冉瑩穎“敗光鄒市明財產”的指摘開始出現,通過片段和腦補,網友們又拼湊出了另一副“夫被妻坑”的敘事。
縱觀近年來出現在綜藝上的名人夫妻,那些被剪切和提取的光景,往往通過選擇性傳播和二次創作,承載了太多人對中年婚姻的想象。但它們大多都無法落地,而是彼此撕裂地浮游在輿論場域里。
作為奇觀的名人婚姻
對于名人在綜藝里呈現出的婚姻危機和一地雞毛,其實很難不本能地產生一種懷疑——這么多細微的對彼此的指控,這么多生活瑣碎里的丑陋和瘡痍,他們竟能一五一十地披露給屏幕外不計其數的陌生人?
一年前的《再見愛人4》里,黃圣依公開了不少楊子的“奇葩”行為,比如與自己聊天要拉個群,把所有楊子小號都拉進來。黃圣依在家并不掌握財政權,甚至連家庭收入都不清楚。楊子更是直接在鏡頭面前吐槽和貶低妻子,如“黃圣依一思考,老天爺就發笑”。問答環節,他對妻子有關的一切都毫不了解,且毫不掩飾傲慢自大。
種種細節加在一起,足以塑造出一個叫人憤怒的丈夫和令人同情的妻子。一旦接納這種情緒,緊跟著,一種十分具有戲劇性的心態又出現了:他們是怎么忍受對方長達這么多年的?
在這種心理暗示之下,對夫妻雙方分別的同情和譴責就愈加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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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在綜藝《再見愛人4》中評價妻子黃圣依
同一檔節目里,歌手李行亮與妻子麥琳成為了更大的“流量贏家”。相較于楊子與黃圣依,這對夫婦之間,是綜藝節目里相對少見的、妻子被擲以密集譴責的情況。麥琳堅持買熏雞、對李行亮充滿挑剔等情節,讓情商低、自私、矯情等標簽向她涌來。
節目播出的當時,公眾對麥琳的密集討伐,幾乎到了圍剿的狀態。表情包二創、“麥學”在網上瘋傳,對麥琳的攻擊,一度成為潮流乃至政治正確。
有關婚姻與戀愛的綜藝,在過去五年內尤為熱鬧。公眾的情緒和意見像一把火,不僅助推流量,甚至直接形成流量,讓純“素人”如麥琳也能被口水送出道。
出名和翻紅,于是成為名人夫妻通過綜藝所獲的“1+1>2”奇效。比如幾個月前的《妻子的浪漫旅行2026》,曾經的奧運冠軍孫楊與妻子張豆豆之間宛若幼教般的夫妻相處模式,同樣引發熱議。
鏡頭里呈現出來的,孫楊在個人生活上簡直不能自理,不僅時刻需要關注和夸獎,且一意孤行,聽不進他人意見,在機場非要打膜,帶路非要認死原計劃,對待老婆神經粗大,等等。孫楊的妻子,原本不算太有名的國家藝術體操運動員,也憑借這一節目屢次登上熱搜,成為討論焦點。
鄒市明上節目后,孫楊也再度被提起,兩位同為曾經最優秀的國家運動員,呈現出類似的在心智和情商上的低水準。人們為提取到某種共性而嘖嘆,也為他們身邊的妻子感到不值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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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浪漫旅行2026》孫楊帶錯路并堅持找公交站的“名場面”
包括更早之前的吳京與謝楠參加過的綜藝《幸福三重奏》里,幾個片段更是將吳京貼上了暴躁、情緒化和大男子主義等特質。比如,夫妻二人在廚房里做飯,謝楠連問兩遍 “要雞湯嗎?”吳京完全無視;在夫妻默契游戲中,吳京因失敗而情緒爆發,責怪謝楠,最后甚至放棄游戲,把謝楠氣哭,吵架后還會摔毛巾發泄。
但同時,亦有與之抗衡的另一派聲音,呼吁大家記得鄒市明、孫楊這樣的運動員在社會層面的“含金量”。吳京與謝楠在節目外的聲明和辯解,也多少將公眾拉回到了一種“清官難斷家務事”的清醒:婚姻就像鞋子,合不合腳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吃瓜群眾瞎操心什么呢?
討論于是變得現實而冷靜起來,并絲滑地與現實接壤:婚姻的本質是一場價值交換,參與者各自咀嚼的苦果,都有一個與愛情無關的因。
走出綜藝之后
自互聯網誕生之日起,名人八卦就天然成了大眾娛樂消費里的一盤菜,家常,但眾口難調。
綜藝提供了一個人為制造的觀察室,但即便沒有這樣一個觀察室,人們也很擅長自己去尋找景觀切口,比如通過某些情侶、夫妻的微博互動,來推理乃至判斷他們現存的感情狀況。
類似的窺探和腦補,不能簡化為“吃飽了撐的”。一來,公眾人物天然具有接受審視和評價的義務,二來,選擇范圍更廣、抗風險能力普遍更高的名人群體,更容易被公眾視為具有某種模范和參考作用。大部分人并非不知道經營婚姻與感情的難度,但連擁有名和利的大明星,尚且面對著這么多瑣碎和倉皇,普通人在感到局促時,似乎也不必過度苛責自己了。
但互聯網在抹平信息差的同時,又具有極大的二元簡化催化性。不說對待名人的婚姻了,隨便一個網友分享自己的婚姻或家庭困境,大概率都會受到簡化的、兩頭論的判斷和討論。
綜藝的剪輯特性,讓一邊倒的特質得以更明顯地放大。那些看似具有極大戲劇性的橋段,在綜藝里被當事人呈現出來時,卻使人毫不猶豫地相信。對待名人婚姻,尤其是中年名人的婚姻,很多人本能地有一種“完形填空”的心理慣性,默認他們展現出來的沖突和危機,的確是整個婚姻全貌的冰山一角,爬滿虱子的中年婚姻的冰山一角。
對比聚焦年輕人戀愛的綜藝,反差就很明顯:情感初萌芽的時候,滿屏粉紅色泡泡對觀眾是受用的,
愛情的感覺仍然讓人享受,婚姻則被放置在更具社會性視角的場域里,進行更加冷靜、犀利的審視。
從“戀愛”到“再見愛人”,在大眾心中,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語境,它們似乎永遠不會產生交集,也自然不可能從前者變成后者。前者是浪漫偶像劇的濃縮版,后者則是標準的現實主義短劇。
相較于曾經更主流的“磕到了”,“離了沒?”才是如今更受歡迎的輿論情緒。它植根于一種消極的、充滿對抗性的婚姻觀,脫胎于更為復雜的現實因素。但無論如何,作為景觀的文娛節目,終究成為了承載這種社會癥候的鏡像。
但走出綜藝之后呢?
《再見愛人》之后,李行亮與麥琳并未互相再見,而是迎來了與公眾道德評價截然相反的變化:李行亮遭到網暴,商業活動一度被抵制,甚至遭到舉報,演藝事業受到重創。麥琳則憑借著“黑紅”名氣,通過積極減肥、經營社交媒體和直播帶貨,商業價值不降反升,抖音1分鐘廣告報價據稱已達15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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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琳渡過困難期,進入穩定直播帶貨階段。
楊子與黃圣依不久后流出離婚傳聞,楊子在直播間公開向黃圣依求婚,將尷尬玩到極致。但事實上,真正被“尬”到的,最多的還是觀眾。對楊子而言,這就像另一個滿足自己表演欲的秀場,被嘲笑或諷刺,都干擾不了他的內核,也動搖不了這段婚姻構成的核心主體,即財產、資源等結合模式。
這一次的鄒市明與冉瑩穎也是如此。與輿論風波相伴的,是對他們二人是否帶著劇本上綜藝、有意吸引公眾眼球,并將之變現為商業流量的爭議。畢竟,這對夫妻還欠著巨額債款。這種爭議無法證實,而且節目之外,也鮮有人愿意花心思去證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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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方數據顯示,冉瑩穎視頻平臺近30日漲粉3.9萬,連續多日漲粉,冉瑩穎、鄒市明已簽約MCN機構。
關掉攝像頭,生活是自己的。
人們在名人夫妻身上投射的憤怒、同情,也都基于現實中客觀存在的焦慮和審慎,它們或基于對婚姻、愛情的普遍失信,或只是基于一種籠統的對環境的不確定。
只不過,當我們對熒幕投注太多真實情緒,那些婚姻走出節目之外后的變化,也許只會印證這份絕望,而那并不是多數人想要獲得的感受。
來源:劉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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