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淺淺被撤職還不到一周,賈平凹頭上那把火就燒過來了。
7月15日西北大學通報,賈淺淺碩士論文全抄,署名的16篇第一作者論文里有9篇存在大面積抄襲的問題,針對賈淺淺撤銷了學位、職稱、教職,學術不端記錄進了全國科研誠信檔案。這樁學術丑聞本以為到此收場,結果網友順著賈淺淺往上一翻,翻出來的東西比女兒抄論文嚴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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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五座實體文學館,七所高校研究院,三千六百萬財政建設款,每年三百萬運維費,一本掛了六十年毛體刊名的公辦雜志被換成個人手寫題字,一字四萬的潤格費。這些數字單個看都不算秘密,串到一起細思極恐,賈平凹用公家的錢、公家的刊物、公家的權力,給自己搭了一整套“造神”流水線,他憑什么還能穩坐文壇?
生不立祠,活不修館。
魯迅、老舍的紀念館都是去世后才建的,都是后人整理遺物、追緬先賢的場所。陜西文壇路遙一輩子寫《平凡的世界》窮得叮當響,42歲累死在書桌前,身后才有個小型陳列室。陳忠實生前有人提議給他建文學館,他直接推了,撂下一句"活著建館,受不住這份盛名",到2016年病逝都沒動過給自己立館的念頭。
賈平凹才不管這些,他在全國落地的專屬場館一共12處,包括5座對外開放的實體文學館和7所高校掛牌的研究中心,從陜西西安、臨潼、商洛丹鳳,一路鋪到省外貴州銅仁。
細算建館的賬,光是建設就需要財政投入大約3625萬。最扎眼的是丹鳳縣棣花古鎮那兩座館,當年的丹鳳還是國家級貧困縣,全縣一年財政收入才兩千多萬。西安臨潼那座場館更大,投8000多萬做成“凹”字形建筑,還評了3A景區。西北大學和西安建筑科技大學各出一座校內藝術館,改造加收手稿花了240萬辦學經費。連跟賈平凹沒什么淵源的貴州銅仁也湊了80萬財政補貼。不僅如此,建了就得養護。12處場館一年運維費319萬,人員工資、水電保潔、展品更新,年年從財政預算里出。
橫向比一下,錢學森扎根戈壁搞兩彈一星,袁隆平一輩子在田里解決十幾億人吃飯,屠呦呦發現青蒿素救了全球幾百萬人,這三位功勛科學家全國加起來的專題紀念場館的數量都比不上一個在世作家的專屬陣地。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國內就兩處小型展廳。余華、蘇童這些頂流作家,一輩子也沒搞過個人專屬的展館。
賈平凹的真實目的很清楚,場館一立,權威性就有了,里面陳列的書法作品水漲船高,一幅字賣幾萬塊就順理成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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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紅色刊名,上任半年就換成自己的字
如果說建館主要是花錢的事,換刊名動的就不是錢,是底線。
創刊于1956年的《延河》是陜西省委宣傳部主管、省作協主辦的純文學公辦期刊,號稱“小《人民文學》”。路遙的處女作發在上面,陳忠實的起步也在這本雜志上。從上世紀六十年代開始,編輯部從毛澤東不同時期的手稿、題詞中,一個字一個字集出“延”“河”二字,拼接修復后報中央辦公廳批準正式啟用。這套毛體刊頭不只是一個字體,是經過最高層級審批的紅色文化標識,穩穩當當掛了近六十年。
2016年底賈平凹出任陜西省作協主席兼《延河》主編。上任不到一年,2017年第7期封面就變了。毛體“延河”被撤,換成了賈平凹自己寫的兩個字。初期封面上還端端正正署著“平凹題”并加蓋私人印章。后來罵聲多了,這才悄悄抹掉了署名。
賈平凹沒有上級主管部門審批,沒有編委會論證,沒有讀者公示就換掉一個經過中辦審批、承載六十年紅色記憶的刊名。陳忠實當了八年《延河》主編,版式改了很多版,那兩個毛體字從來沒動過。他說那是根,碰不得。
去年這事被南京一位教高數的老師湯家鳳公開捅破。他問了一句話讓所有人沒法接:如果期刊主編能把自己寫的字換掉偉人題詞,那以后人民日報的報頭、清華大學的校門,是不是也能隨便換?
賈平凹還不止換了一本。他主持創辦的另一本公辦期刊《美文》,同樣把官方標準刊名換成了個人手寫書法。兩本公共文學平臺先后變成個人書法櫥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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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一路綠燈,爹一顆一顆拆了所有門檻
賈淺淺憑什么能走到副教授、走到作協公示名單?把兩條線放到一起看,一目了然。
她高考文化課才256分,既沒有過硬的學術成果,也沒有優質原創作品,詩作因為寫了太多排泄物被網友群嘲,被戲稱為“屎尿體”。可她本科一畢業就進了西安建筑科技大學當老師,四十歲左右從非211高校調入211西北大學文學院,同期評上副教授、錄取博士。普通人要辦成其中一件都難,她三件事一起辦了,就因為當時人文學院的院長就是是賈平凹。西北大學文學院里,2015年就創建了一個“賈平凹研究中心”,一群教授靠研究他發論文、拿課題、評職稱,累計發表286篇相關論文,拿了4項國家社科基金。此外,賈平凹本人還兼著中國作協副主席、陜西省作協主席、全國人大代表,握著文學期刊發稿權、文藝評獎投票權、人才評審話語權。
女兒要讀研,圈里有導師接。女兒要發論文,核心刊物編輯是她爹的人。女兒要評職稱,評審席上坐著她爹的熟人。女兒要入作協,推薦人名單里一半是她爹的老朋友。另一頭,那些給她站臺的陣容更嚇人。北師大教授張清華給詩集寫長序,稱她為“跨越時代的卓越詩人”。西北大學文學院副院長陳曉輝說她是“生而通曉詩道的天才”。詩人歐陽江河宣稱她開創了“獨一份的現代詩寫作范式”。7月15日賈淺淺被頂格處罰,這些給她開綠燈的編輯、投票的評委、寫序的教授,一個都沒被追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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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四萬,十二座場館養了一個變現閉環
很多人不知道,賈平凹真正賺錢的不是寫書,是賣字。
他自定潤格多年,四尺書法十萬,匾牌一字四萬。業內人員粗略計算得出賈平凹光賣字一年入賬上千萬,遠超版稅收入。他自己也承認“賣字畫賺的錢比寫作多得多”。這價碼怎么撐起來的?靠的就是那12處場館、7所研究院、兩本公辦刊物的封面。
他在西安還專門注冊了一個“賈平凹文化藝術研究院”,省文化廳直管,底下掛了9個中心、8個辦公室,兩百多號人領工資搞研究。七所高校的研究中心,幾百號學者拿著科研經費專門研究一個在世作家,論文一篇接一篇發,國家社科基金一項接一項拿。吹捧成了學術產出,批評反倒在這個圈子里混不上飯吃。
《延河》和《美文》的封面,每期都在全國發行,印著他寫的字,就是免費的長期廣告。一個主編在公辦刊物封面上展示個人書法,客觀上就是公共平臺給個人品牌持續賦能。
整個鏈條看下來就是一個完美閉環:公款建館抬高身價,高校掛牌制造學術權威,公辦期刊封面打免費廣告,書法市場變現落袋,再用圈層權力給親屬子女鋪路。花的全是公家的錢和公共資源,收益高度集中在一個核心人物和他周圍的小圈子里。
當高校里立著他的館、研究中心里養著他的人、公辦刊物上印著他的字,一個在世的作家就已經不是一個作家了,是一個被公共資源武裝到牙齒的“文壇IP”。
文學的價值從來不是鋼筋水泥堆出來的。李白杜甫沒留下一座私人紀念館,照樣傳了千年。
一個能換掉六十年紅色刊名的人,一個能在貧困縣立起12座生祠的人,一個能拿公權給女兒一路拆門檻的人,他為什么還能穩坐文壇?當吹捧他的人領著他的經費、發著他的論文、占著他的版面,整個圈子就沒一個會說真話了。
賈淺淺被罰了,那些給她鋪路的人還完好無損。這場鬧劇,罰一個賈淺淺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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