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流演員的高片酬一直是網友熱議的焦點,關于演員是否應該“限薪”的討論也屢上熱搜,而最近,娛樂工業發達的韓國做出了一次嘗試。幾天前,韓國文化體育觀光部、韓國電影振興委員會聯合一批娛樂公司、電影制作公司,簽署了一份協議。協議中,這些公司同意,將受到政府資助的“中等預算電影”中參演演員的片酬,控制在凈制作費的10%以下,以節約成本。
BH娛樂、Management SOOP、J-Wide Company等知名娛樂企業,都簽署了這份協議。這些公司旗下管理著李秉憲、金高銀、孔劉、孔孝真、全度妍、金素妍等頂流影星。也就是說,未來如果協議執行,這些頂流明星要被限薪了。
這份“韓娛限薪令”迅速引爆網絡。不過,“限薪”沒有強制性,只是一份政府牽頭的行業自律協定,其主要還是為了行業自救。2024年起,韓國本土電影的票房開始持續低迷。另一方面,網飛(Netflix)、迪士尼等國際化流媒體平臺的闖入,抬高了韓國本土演員的薪酬,也讓影視制作成本水漲船高。最終導致韓國電影內容的中流砥柱——“中等預算電影”面臨生產上的問題。
“限薪令”正是為解決這一問題而設計。雖然它未必能夠真的執行下去,但看得出,政府急切地希望解決問題。正如韓國文化體育觀光部部長崔輝永所言,他們決心,“讓政府的財政支持與電影人的共生承諾,產生協同效應,助力韓國電影實現再次騰飛”。
明星薪資壓垮本土電影業?
“雖然在電影行業工作了很長時間,但似乎從未像現在這樣艱難過。”韓國電影制片人協會會長李恩在“限薪令”協議簽署現場這樣說道。同時,韓國電影振興委員會會長韓相俊也表示,韓國電影目前正處于制作成本上升和投資縮減的轉折點上。支持“中等預算電影”的制作,可以成為“推動韓國電影多樣性和可持續發展的催化劑”。
看得出,業內人士已經對韓國本土電影的境遇頗為擔心。而這種艱難,早在2024年便現出端倪。那一年,韓國電影年度總票房接近歷史最高值,但本土電影的市場占有率、人均年觀影次數、商業片利潤率等指標都大幅下降。2025年,問題更加凸顯。當年,在韓國取得最高票房的兩部電影《瘋狂動物城2》和《鬼滅之刃:無限城篇 第一章》,都是海外動畫電影,本土電影《我的僵尸女兒》只排名第三位。此外,2025年,韓國本土電影的票房同比下降了39.4%,境況相當悲慘。
但在海外,“韓劇”“韓影”似乎一直火爆,勢頭正猛。2019年,電影《寄生蟲》獲得奧斯卡獎。2021年,電視劇《魷魚游戲》又讓韓劇火遍全球。正如2026年3月,韓國電影振興委員會國際事業部部長金泳銶接受《中國新聞周刊》采訪時提到的那樣:在國內市場陷入困境的同時,全球對韓國內容的興趣卻達到了頂峰。
熟悉韓國影視劇的人會明白,問題沒有那么簡單。在《寄生蟲》之后,韓國影視內容的火爆,背后都有流媒體公司網飛的推動。自從2019年入駐韓國開始,網飛就開始研究如何在韓國扎根。2021年大爆的韓劇《魷魚游戲》,就是網飛在韓國制作的獨家IP。此后,它又通過原創劇集、發行、獨家播放等方式,將韓國變為其全球影視劇生產的重要基地。
逐漸增加的投資和關注,提高了韓國影視的全球聲譽,也抬高了韓國影視業的成本。2025年,韓國媒體曾報道,韓國國內電視劇的制作成本,原本在每集3億—4億韓元(約合人民幣138萬元到184萬元),但網飛進入韓國市場后,電視劇的成本增至每集約20億韓元(約合人民幣924萬元)。這樣計算,一部10集左右的網飛韓劇,總成本就要超越200億韓元。
這些資金中,很大一部分都會被用于支付演員薪酬。根據媒體報道,網飛制作的電視劇,給頂流演員開出的片酬很高,傳言中,一部劇給頂流演員開出的片酬從24億韓元到90億韓元不等(約合人民幣1064萬元到4152萬元)。目前,大部分明星從未公開回應過具體片酬,但也有人承認,自己在網飛拿過較高的片酬。2025年年初,外界傳說,演員李政宰在出演《魷魚游戲2》時,拿到了每集13億韓元的片酬(約合人民幣599.3萬元)的片酬,創造了韓國演員的片酬紀錄。李政宰在面對媒體時并沒有否認這些數目。他的說法是:數目上有些誤解,但拿得多,也是事實。
無論影視劇的資金有多少投入到演員身上,看得出,幾年之內,網飛確實用大制作和高經費,讓韓國變成了網飛內容制作的大本營之一。也正因此,韓國“中等預算電影”,開始面臨缺乏演員和投資的窘境。所謂“中等預算電影”指的是制作預算在20億韓元到50億韓元之間的電影,在中國相當于制作預算在928萬元到2320萬元之間的電影。本來,它們是韓國優質電影內容的“孵化器”,能將有限的經費用于劇情打磨,也容易以小博大,獲得票房和口碑的雙贏。這些“中等預算電影”可以申請政府的補貼。
在韓國,有許多著名的電影,都是這樣的中小成本投資電影。2025年奪得韓國票房第三名的《我的僵尸女兒》,以及此前更著名的《七號房的禮物》《辯護人》等,都屬于這個范疇。而如今,這個內容“孵化器”因為無法支持水漲船高的成本,開始受到影響。根據韓國電影振興委員會的數據,韓國商業電影上映數量,已經從2019年的100部驟降至2025年的不足30部,下滑近70%。被砍掉、無法完成拍攝,或者無法上映的電影中,很大一部分就是這樣的中小成本影片。
因此,韓國政府相關機構才會如此著急地出手,帶頭控制成本,限制過高的演員薪酬,解救本土電影行業。目前,除了“限薪令”,韓國電影振興委員會還將增加“中等預算電影”補貼的預算,從2025年的100億韓元(約合4610萬元人民幣)增加到了2026年的460億韓元(約合2.12億元人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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魷魚游戲 劇照
演員為何愿意讓利
事實上,所謂“限薪令”,是韓國電影圈的第一次類似行動,卻并非整個影視圈的第一次。2009年,韓國電視劇制作公司協會曾發出決議,規定從2009年1月起,主要演員出演電視劇的片酬,每集不得超過1500萬韓元(約合人民幣6.9萬元)。這個決議得到了多家電視臺的配合,也有演員因此降薪。但這種方式,并未限制住一些可以靠海外分紅等方式賺錢的“真頂流”。于是在2014年,韓國放送通信委員會聯合多家機構召開討論會,擬給演員、編劇酬勞設上限,也討論出了限薪比例的草案,但得不到各方配合,最終沒有下文。
不過,目前參與這一次“限薪令”的娛樂公司,態度大都比較積極。也能看出,他們背后的明星默許了這樣的安排。因為“限薪令”僅僅限制了政府參與投資的“中等預算電影”的薪酬。而韓國大牌影星愿意參演這類中低成本的電影,主要是為了口碑和產生自己的代表作。畢竟,更多的片酬,他們可以通過大制作電影去賺取。曾經,影帝宋康昊出演的《辯護人》《寄生蟲》,影后全度妍出演的《密陽》,都是非大制作的口碑之作,這些頂流演員們看重的是這些作品對自己未來職業生涯的積極影響,而非一部電影拿到的報酬。
韓國不少影星是多棲發展,影視劇收入減少后,他們可以通過音樂、綜藝等渠道賺錢。此外,他們也可以通過電影分紅,參與幕后制作等方式獲得利潤。韓國媒體《體育東亞》報道,“限薪令”推出后,有制片公司高層表示,其實,“限薪令”本身就是自律條款,作用有限,演員還可以通過激勵措施或者股權參與等方式,獲得收入。
其實,中國也推行過演藝行業的相應規范。2017年,中國廣播電影電視社會組織聯合會電視制片委員會、中國廣播電影電視社會組織聯合會演員委員會、中國電視劇制作產業協會、中國網絡視聽節目服務協會發布《關于電視劇網絡劇制作成本配置比例的意見》,其中提到,各會員單位及影視制作機構要把演員片酬比例限定在合理的制作成本范圍內,全部演員的總片酬不超過電視劇制作總成本的40%。其中,主要演員片酬上限不超過總片酬的70%,其他演員片酬下限不低于總片酬的30%。2022年,這個片酬比例還被寫進了《“十四五”中國電視劇發展規劃》之中。此外,對于“陰陽合同”等問題,政府也曾出手整治。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韓國影視成本飛漲的“始作俑者”網飛,也開始宣布降低韓國演員的薪酬。根據《朝鮮日報》的報道,2026年7月15日,網飛決定,將韓國明星在旗下影視劇中每集的片酬,限制在3億韓元(約合人民幣138萬元)以下。看得出,網飛“無限制投資”的策略也不可持續,成本畢竟是娛樂工業中需要考慮的重要問題。
記者:仇廣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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