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對很多孩子來說,是長途旅行的機會,是進階興趣的空檔,是“躺平”休息的日子,但對部分孩子來說,是他們難得的“追星時刻”。
很多演唱會在這時候辦,平時見不到的偶遇只有這時候能去見一面。對家長來說,一場演唱會幾萬人,一個未成年的孩子獨自在里面,實在放不下心。
于是,有這樣一群家長,只好“被迫”陪孩子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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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sa的女兒15歲,剛剛結束中考,是個準高一生,從小學開始就是A男團的粉絲。今年暑假A團開演唱會,她陪孩子一起從南京坐大巴去上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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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趟往返車費不到200元,演唱會門票一千出頭,加在一起總共花了1500元。這筆花銷,都是孩子“自掏腰包”,用壓歲錢來付。
sasa說,雖然1500元也不少,但她阻止不了,只能在這件事上適當讓步:不能向大人要錢,只能用自己的零花錢。
這也是很多被迫追星的家長“只負責陪伴,不負責出錢”的態度。
sasa覺得,現在的孩子大多對錢都沒什么概念,一旦開了口子,以后可能就是無底洞,“今天給她出了一千五,下次要三千,還出嗎?”在她看來,第一次就要把界限劃清楚。
平常孩子買偶像周邊,也都是從年初那筆壓歲錢里支出。孩子心里清楚:錢花完就沒有了,媽媽不會額外給,想看演唱會就得自己提前攢。
和sasa的嚴格相比,另一位文文媽媽屬于“設限型”。
她女兒今年12歲,去年喜歡上B男團。今年暑假,B團第一次開演唱會,孩子表達了想去的愿望,她答應了,準備陪孩子從成都飛去青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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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開始籌備,她才發現:陪孩子看一場演唱會的成本遠遠超出預期。
孩子年紀小,她從一開始就打算全程陪同,但一家三口一起搶票都沒搶到。她只好找黃牛,最終以超過原價兩倍的價格花了7900元,買到了兩張原價1880元的票。
“同場有人花了一萬多才買到一張原價880元的票。”追星這個事,在她看來,是個“無底洞”。
B男團有一個年會會員服務,年費300到400元不等,會員能看到獨家照片、偶像分享的心情文字等付費內容。孩子五年級前沒手機時用她的手機充了一個,有手機后又用自己的手機充了一個。每個月還有200到300元的固定支出花在周邊上,比如小卡(印有明星照片的卡片)。
“一張小卡兩三百是常有的事,有些隱藏款甚至能炒到兩千。”孩子追星后,每月的零花錢她會給300元,平時的消費由孩子自己規劃,她不干涉,也不額外補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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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從成都到青島,母女倆一共去了五天四晚。演唱會地點附近的酒店她提前一周訂,平時三四百的房費也都漲到了800多一晚。除了演唱會門票、機票、酒店,孩子還要打卡偶像同款旅游地和vlog拍攝地,她來都來了,只能全程陪著。
她大致算了一下,這趟下來花了將近兩萬。
2025年全國大型演唱會票房達295.58億元,跨省觀演比例達64.6%,跨城觀眾人均停留2.53天,附加消費達3481元。
這筆錢對很多家庭來說并不是一筆小開支。
如果放眼整個暑假,要花錢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出去旅游是一筆,報個班是一筆,有些孩子還要去看個牙、配個眼鏡等等。對孩子來說,可能只是一張一千多塊錢的門票,但家長算的是整個假期的賬本,每一項都得考慮。
大部分家長對此的態度,是這一次我可以陪你去,算我額外支持你一個愛好,但以后你得自己想辦法。零花錢、壓歲錢也是錢,追星不是生活必需品,它是一種日常開銷之外的東西,應該量力而行,而不是由父母無限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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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答應陪女兒去青島那一刻起,文文媽媽就沒想過讓孩子一個人進場。
雖然這場演唱會的主辦方規定是12周歲即可獨立入場,不需要家長陪同。但她一想到場館里有幾萬人,一個12歲的小女孩被裹在人群里一步步往前挪,根本望不到身影,萬一通道堵死,手機沒信號,就緊張得不行。
“與其在外面焦慮,我不如直接和孩子一起進去。”她其實自己也算是個“追星族”,去年還專程去廈門看自己偶像的演唱會,對這一切并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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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會現場
平常孩子經常在她車上放歌,受孩子影響,她甚至在演唱會上還能跟著唱兩句,不算太難熬。
唯一讓她有點難受的是,整場演唱會差不多三個半小時,旁邊的小女孩們幾乎從頭尖叫到尾,她一邊捂著耳朵,一邊還要隨時觀察孩子的狀態,確認她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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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會現場
sasa沒有進場,而是選擇坐在演唱會外面主辦方設置的“家長等候區”。她從來沒看過演唱會,不想進去人擠人,更不想看不認識的人在臺上表演三四個小時。
等候區有兩處,離場館不遠,孩子進場后,很多家長就來這里找個空地坐著。
那天上海高溫,超過了35度,雖然主辦方有灑水降溫的措施,但她和其他家長都有點坐不住,很多人一起去附近的地鐵站里乘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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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會外的家長等候區
在場外被迫等待的家長,和愿意買票進場的家長不太一樣,他們大多不懂孩子的愛好,也不愿意花錢買票,聽到孩子們的吵鬧聲從場內傳來都覺得受不了,陪伴已經是最大的妥協。
sasa遇到一個西安來的爸爸,他被孩子鬧得不行才同意她來看,前提是他也要來陪著,屬于是實在“沒招了”。sasa閑著沒事,又和其他家長聊了聊,發現大家想法都差不多:為什么愿意來,就是擔心越禁止,孩子越容易逆反,不如在旁邊盯著,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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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金錢和時間去成全孩子,這只是家長的一部分付出,很多時候這份成全還要頂著別人的不理解甚至否定。
現在大多孩子追星,不單單是去看演唱會,平日里要線上打卡做任務、刷數據,在網上找人收集、互換小卡等。遇到偶像生日,還會策劃各類應援。團長身邊一位家長聊起,女兒班上有個同學,在偶像的出道紀念日會挨個私信全班同學,請大家一起送上祝福。
這些在追星圈子習以為常的舉動,很多成年人看不懂,自然很難認同。
sasa在自己的社交賬號分享陪女兒追星的過程,就總有人勸她“學生本職是學習,你這樣做就是縱容孩子玩物喪志”,或者批評她“飯圈風氣那么復雜,順著孩子追星,孩子遲早被圈子帶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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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文的外婆也不理解這一切,在得知她要帶外孫女去追星后,打電話來質問她:“你小時候喜歡明星我說你不務正業,你現在還帶孩子去。你把錢全給明星,明星過得比你好!”
在孩子外婆看來,把錢花在“正經事”上才是實在的,比如買教材,報培訓班。文文媽媽只好解釋:女兒看別人表演她開心啊,出去旅游也是開心,這不是一樣嘛。
聽了這些,孩子外婆也沒再多說什么。文文媽媽說,媽媽一輩子習慣務實過日子,很難體會孩子的這種“燒錢”愛好。
sasa也覺得,每個人的看法不一樣,每個孩子的情況也不同,不是每個孩子都適合這樣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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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媽媽也不是無條件、無門檻地滿足孩子的要求,在這次演唱會前,她們早已把規矩立在了前面。
sasa的孩子在上學期間沒有手機和平板,只有小長假和寒暑假可以關注娛樂新聞,如果平時實在想去看一看偶像的動態,買個限時發售的周邊,必須達到她定的學習目標,比如初中大考時的班級排名要進步3~5名。如果完成不了,孩子自己知道有獎勵就有懲罰,只能放棄。
文文媽媽的孩子同樣上學期間不允許看手機,小學成績一直保持在班級前幾,這次也是趁著小升初沒有作業,且暑假前期已經上過銜接班,就獎勵孩子一次。她們約定,如果以后還想看,要做到初中以后也保持全班前十名,每年就可以再看一場。
她們都在做同一件事:盡量把孩子的愛好變成學習的動力。
據中國青年報社社會調查中心2021年通過問卷網對1616名14至35歲青少年開展的追星專項調查,僅20.7%的受訪青少年表示父母對追星“了解并支持”。
sasa說:“我和大多數父母一樣,也不是一當媽就能看得開,孩子開始追星時,我第一反應也是禁止,怕她分心、怕她浪費時間、怕她亂花錢。”
但她越管控得嚴,孩子越要去偷偷摸摸地做,借同學手機來看,甚至想過去網吧看看偶像的動態。后來她換了個思路,試著去了解孩子喜歡的那些人到底什么樣,了解到他們都考上了不錯的大學,為了出道也很努力。
慢慢她就理解了,孩子追星,迷戀的其實是一種對理想自我的投射,以及對社交歸屬感和同伴認同的渴望。
對青春期的孩子來說,偶像不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而是一個可以信賴、可以傾訴、可以共情的“遙遠的朋友”,父母越打壓,這個“朋友”就越顯得珍貴。
理解了之后,她不再站在孩子的對立面,而是主動跟孩子聊偶像的優點,引導孩子去學習好的部分。
成全孩子的熱愛不是一個輕松的決定,既要有底線和規矩,又要格外包容和支持。從不斷說教和管控,到現在的和平狀態,她也用了幾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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