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龍王棺一段對話，大憾不能得見少年李相夷與笛飛聲

劇版《蓮花樓》刪掉了“龍王棺”，許多看過原著的人都大感可惜。

因為那一段實在精彩，好些人認為它是原著里最具武俠味的故事。

鑒于很多人沒看過原著，在此先簡單概括一下“龍王棺”。

01

百川院一百八十八牢中第五牢被破，李蓮花、方多病、展云飛受邀前去幫忙調查紕漏。途經青竹山，因天晚、大霧，三人迷路，又逢冷雨，于是他們進入一竹林深處的房子避雨。

可進去后，先是屋內原有的幾人悄無聲息地死去、三人又在房里接連發現奪命機關，想要出去，濃霧已混入劇毒，屋外還有人不斷朝屋里發射長箭、暗器。方、展先后受傷，李蓮花只得帶著他們跳入地上的一個大洞。

?（電視劇《蓮花樓》截圖）

三人跳下去后發現是一天然地下溶洞，亦多古怪。之后他們在洞內見到一群武功不俗的少年（混有新四顧門軍師傅衡陽），經交談得知，這些少年郎皆是得角麗譙贈予藏寶圖，來此地尋龍王棺（某前朝將軍棺槨，內有多件奇珍異寶）。

少年郎們不斷挖掘，終于發現了疑似龍王棺的異物。就在他們紛紛執兵器向異物砍去之時，李蓮花出手阻攔，稱此物（鐵板）非龍王棺，砍不得。眾人正不解，鐵板下突然傳來人聲，竟是魔頭“炎帝白王”，欲打穿鐵板而出。好在關鍵時刻，在李蓮花的指揮下，眾人借助洞內機關、把鐵板埋回層層夯土下。

李蓮花解釋：整件事乃角麗譙設的局，她眼下正著手破一百八十八牢，故而假借龍王棺之名邀眾人尋寶，實則是利用他們破牢；自己一行三人也是被守牢人誤以為是來破牢，才遭到殺手。

守牢人琵公子現身，道此處為第六牢，囚有九名絕頂高手，十多年來第一次差點被破。

（整個故事遠比我的簡單概述驚心動魄多得多，欲知詳情，請見原著。）

02

琵公子現身（坐輪椅）后，傅衡陽問：“此地為天下第六牢，只有先生一人看守，何等隱秘，角麗譙卻怎么知道？”

前者很詳細地就“有心總能做成”解釋了一番，后者雖認可他所言有理，但同時表示，“不能說明角麗譙沒有得到一百八十八牢的地形圖”。

?（電視劇《蓮花樓》截圖）

聽此，琵公子“頷首，抬頭看了李蓮花一眼，‘但在我心中，地形圖是永遠不會泄露的。’”，李蓮花回以微笑，“在我心中，那地形圖也是永遠不會泄露的。”

待琵公子離去，傅衡陽瞇眼看著他的背影：“琵公子，江湖從不曾聽過這個名字。這絕不是他的真名。他的臉上戴著人皮面具，他甚至不肯站立起來，讓我們看見他的身形。”

對此，“李蓮花溫和地道：‘他孤身苦守在此十幾年，若是碌碌無為也就罷了，他偏偏是驚才絕艷……那是何等寂寞。……你不該懷疑他。’”書上寫李蓮花望向琵公子的背影，“目中充滿敬意”。

這段對話令我感慨良多。

03

李蓮花和傅衡陽對琵公子的態度截然相反。

傅衡陽問琵公子“角麗譙怎么知道（第六牢在此）”，值此一百八十八牢接連被破之際，他話里話外，疑的豈止琵公子一人？

第一次看到時，我就想，傅衡陽也就只能做軍師了。保持警惕心、遇事多思沒錯，然他過于狼顧狐疑了：遇事先懷疑自己人，甚至沒發生什么，他也能疑到自己人身上。

想當初四顧門重建，明明是他要求李蓮花擔任新四顧門醫師，而后亦是他，僅因“近年江湖上數件隱秘兇案，兇手被擒都與李蓮花有關，這么個人居然成日貪睡”，便認為李蓮花是等著人三顧茅廬甚至對四顧門另有圖謀，出言警告。

傅軍師缺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胸襟氣度，所以盡管他理想遠大也不缺聰明才智，也只能做軍師，當不得主帥。

不過再看“龍王棺”時，我又想，二十歲上下的少年只能居副職，不是很正常嗎？少年人心性有所不足，也不是異事。書里二十出頭的方多病遇到事很容易一驚一乍、遇事不自覺地被李蓮花引導，新四顧門門主肖紫衿年輕時也是性情浮躁、只能做李相夷的副手（也有才智不及的因素）。

?（電視劇《蓮花樓》截圖）

然而，李相夷在比傅衡陽更為年少時，卻能開宗立派。

他十七歲成立四顧門，十八九歲墜海失蹤，期間四顧門內人才濟濟；這些人中許多比他年長，其中好些是歷練一番便能獨自開山立派的水平，或許也不乏已成名之人。四顧門存在期間，盡管他“喜歡命令人，很會命令人”，可“大家都覺得很服氣，從來不討厭”，他“總能辦成轟轟烈烈的事”；他有一面門主令牌，令牌之下“賜生則生、賜死則死，所到之處，武林無不震服”。

四顧門外也多的是英雄豪杰對他敬若神明，像展云飛，少年時便很敬李相夷，敬到“以這個人的意旨為意旨是一種本能”。

可以想象，他不止武功蓋世、才智絕倫，還極具領導力和令人信服追隨的氣質。

當然，李相夷因過于年輕，性格中有不懂事不成熟之處：行事任性至極、待人苛刻冷漠、自視極高……但他也必然同時擁有統帥、一派掌門該有的胸襟氣度，在該信任、該寬宏、該拿出魄力的方面，他絕不會小氣，“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對他來說是基本操作。

?（電視劇《蓮花樓》截圖）

不知十多年前是否是李相夷請來琵公子，倘若是，那么別說傅衡陽那句質疑，李相夷當年連“琵公子一人守不守得住地牢”、“他熬不熬得住多年苦守”之類的想法都絕不會有；若不是，李相夷必是全心全意地信任邀請琵公子的那位屬下。

尋常少年人性格上的缺點，他有；而少年人通常不會具備的優點、素質，他也有。

所以尋常二十歲左右的少年郎只能跟在長者身后、能獨自闖出名號便算得上很了不起，李相夷卻能領袖群雄、號令天下。

與他同時代的人，唯有笛飛聲配與他相提并論。

書里笛飛聲首次正面亮相是東海之戰十年后，“年貌來看不過三十左右”，那么當年就是二十左右。根據書里線索，他成立金鴛盟的時間與四顧門的成立時間差不多，換言之他彼時同樣是未及冠的少年郎（應該比李相夷稍年長）。

?（電視劇《蓮花樓》截圖）

到兩派大戰之時，金鴛盟亦聲勢浩大，盟中也有諸多極有本事的人：比如上述“炎帝白王”，武功之高不在笛飛聲之下；與之同為金鴛盟座下三王的“四象青尊”，不知多少江湖好手躲不過他一刀；還有能造出外觀華美內含一百九十九道機關的機關屋的機關師、精擅佛法與雕刻的天竺大師……

一百八十八牢里關押的許多都是昔年金鴛盟之人，而這些人在盟中的地位，原著明確指出，是位高權重。

考慮到魔教的特點，十幾二十歲的笛飛聲能收服這么一幫人并且令他們俯首帖耳，智謀手段、領袖氣質顯然也一樣不缺，對下屬同樣給足了信任。

少年李相夷與少年笛飛聲，實在絕無僅有，他們之后，再無這般少年郎。

原著是從東海大戰十年后的李蓮花和笛飛聲寫起，僅能從偶然的只言片語中匆忙一窺李相夷的身影，當年的笛飛聲更是連匆匆一瞥也沒有。之前不覺什么，直到這幾天再看“龍王棺”猛然驚覺，不能得見少年時期李相夷、笛飛聲的風采，實在是深切至極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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