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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8日,我在自家客臥醒來,一如往常聆聽丈夫托馬斯起床、穿衣、泡茶、辦公、外出、回家的“日常交響曲”。在他看不見的角落,我似隱形人般走出房間尋找食物,日復一日在花園喂鳥,避開他出門采購……我們同屋而居,卻鮮少交集。
我獨自面對著一個“一天的終點回轉到同一天起點的世界”。這已經是我第121次重復經歷11月18日了。時間在我身上發生了斷裂,只有我被留在時間的陷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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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拉是一個被困在時間循環里的人, 11月18日在她人生的時間軸上一遍遍到來,當身邊的愛人也成為循環時間的局外人,留給自己的是在孤獨絕望中越陷越深,還是奮力自救?如果每天醒來都是同一天,你將度過怎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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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8”系列
[丹麥] 索爾薇·巴勒 著
丹麥作家索爾薇·巴勒(Solvej Balle)將這道充滿哲學意味的問題,寫成了驚艷世界文壇的“11·18”系列。女主人公塔拉被困在同一天,周圍的人既不會變老,也察覺不到任何異樣。只有她在循環中孤獨地記錄、懷疑、追問……最終踏上一場自我救贖的“奧德賽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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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爾薇·巴勒
作品一經問世,便接連斬獲北歐理事會文學獎、《紐約客》最佳圖書、《華盛頓郵報》年度好書、布克國際文學獎短名單等殊榮,并且被《我的奮斗》作者、耶路撒冷文學獎得主、挪威著名作家卡爾·奧韋·克瑙斯高,普利策獎得主、美國著名作家埃爾南·迪亞斯聯袂推薦。作者巴勒曾獲“法國國家大使文學獎”“州立藝術基金會終身藝術家”等榮譽,也被歐洲媒體譽為“丹麥距離諾貝爾文學獎最近的作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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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爾薇·巴勒獲得2022北歐理事會文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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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目前,“11·18”系列已被翻譯為20多種語言,版權輸出至30多個國家和地區。2025年3月,接力出版社推出該系列前四卷簡體中文版,首次為中文讀者揭開這條時間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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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永遠重復同一天,
生活會怎樣?
時間錯位一直是巴勒寫作的核心主題之一。1986年,巴勒憑借《琴鳥》一書嶄露頭角,書中對主人公時間感知的偏差描寫,引發了一個揮之不去的念頭:如果某一天永遠重復,生活會怎樣?
從《土撥鼠之日》(1993年)、《恐怖郵輪》(2009年)、《時空戀旅人》(2013年)等經典影視作品中我們都能看到時間循環的影子。
“11·18”系列時間循環的靈感早于電影《土撥鼠之日》六年。她坦言,那段時間她沉迷于斯文·奧格·馬德森關于時間循環的作品,也為詹姆斯·喬伊斯《尤利西斯》中一天內所呈現的豐富內容著迷,博爾赫斯和貝克特的作品更是常讀常新。“某一天不斷重復”的想法起初讓她覺得有趣,但越深入思考,就越覺得它荒誕。巴勒曾試圖摒棄這個想法,但它總是反復浮現,這個想法催生了大量的創作素材。她在采訪中說:“我明白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將它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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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撥鼠之日》《恐怖游輪》《時空戀旅人》海報
“11·18”以私人日記的形式展開,深切刻畫了在時間中的孤獨,在無限的循環中,塔拉一次次探索個體覺知,勇敢重建生活與內心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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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勒當時正深受法國新小說派的影響,比如娜塔莉·薩洛特、瑪格麗特·杜拉斯等作家的作品。法國新小說派是20世紀50年代興起的文學流派,強調摒棄傳統情節和人物塑造,以客觀、冷漠的筆觸描繪世界,關注事物本身而非人物情感,追求文學形式的創新與突破。“11·18”正是這樣一部從現實世界的碎片中生長起來,并最終形成了自己獨特敘事世界的作品。
如果你也被困在時間里,
也許這套書能幫到你
巴勒認為塔拉有一種“未來已失”的感覺。11月18日一直在重復,她所有的計劃都化為泡影,所以,如果她還想擁有未來,就必須在這同一天里為自己創造一個未來。
在巴勒看來,塔拉的困境是當代生活的極端隱喻:“我們習慣將未來看作是自然而然降臨的事,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會有新的機遇。但是在20世紀80年代,我構思這本書時,人們常常將我們這一代人視為‘沒有未來’的一代。當時人們對核戰爭和生態災難充滿恐懼。這種觀點后來似乎消失了,但隨著氣候變化、金融危機、疫情等問題的出現,它又再次浮現。”塔拉的困境與當代人的處境是相似的,創造生活并非會給未來帶來美好事物和憧憬,需要在日復一日的重復中,依靠自己讓生活變得有意義。幸運的是,她并非完全孤身一人。
書中有一群和塔拉一樣被時間循環困住的人,這些人不僅在塔拉的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他們的故事也構成了“11·18”系列的核心。
“11·18”前四卷是從“單人”到“群體”漸進的過程,而孤獨永遠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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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空間之謎》用塔拉循環日記把“時間裂縫”的孤獨感寫到極致。
·《尋找四季》讓她踏上公路旅程。芬蘭的雪、馬德里的陽光,在季節轉換中又被強行拉回11月18日。
·《時間容器》聚集被時間困住的四人小組,他們發現循環者可以改變現實世界。
·《循環者》社群里的人更多了,他們救人的同時也在改變各自的人生,某天,塔拉接到丈夫托馬斯的來電……
對于主角被困在11月18日這個設定,巴勒表示:“如果這部作品主要只是為了展現對日常生活重復性的感悟,那我很難對七本書的創作始終保持興趣。”不過,塔拉確實在一段時間里深陷日常慣例之中。很多人問巴勒,為什么塔拉沒有陷入恐慌、精神失常,或者至少去追尋一些更有趣的事物?巴勒表示在某種程度上理解她:“如果你用心觀察身邊的世界,會發現其中蘊含的東西遠比你想象的要多。”
“11·18”的故事讓巴勒始終保持興趣的不僅僅是塔拉的處境,還有對日常生活重復性的感悟,更激發了人們關于如何支配時間、利用資源、物質等諸多哲學問題的思考。
面對人工智能,
巴勒選擇用心傾聽故事本身
從巴勒的首部作品《琴鳥》到“11·18”,她始終在探索寫作的邊界。1990年至2013年間,巴勒出版了四部帶有詩意的短篇敘事作品,在創作這些短篇散文的過程中,用心傾聽“故事本身所蘊含的東西”至關重要,要去探尋故事想要走向何方,而不是強行將它引向你期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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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鳥》
如何將各個片段整合起來?當沒有傳統的情節結構,只有不停流逝或突然停滯的時間時,該如何組織內容?巴勒學會了以一種不同的方式去“傾聽”。她不再執著于主觀上的故事里應該有什么,而是關注故事本身需要有什么,那些不同意象或情境的背后隱藏著怎樣的內涵?她不再試圖從外部尋找素材,用戲劇沖突或意象去填充故事,而是挖掘故事本身已有的內容。
面對接連而至的獎項,巴勒保持北歐式的冷靜。她認為一部作品要脫穎而出,可能有兩條路徑可供選擇。一條路徑是關注大眾的喜好,努力“寫出一本好書”,圍繞當下時代的重要主題展開創作,用心打磨文字,充分運用各種寫作技巧。但巴勒表示,這種方式從未給她帶來好的效果,因為它缺乏新意,一切都在預料之中。她認為,或許未來我們會看到人工智能正是這樣創作的:基于已知的內容進行創作。
所以她選擇了另外一條更具不確定性的路徑——不去顧慮這些外在因素,只專注于創作自己需要寫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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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勒強調:“如果你總寫已知的、可預期的內容,那很快連人工智能也可以代替你寫作。”要努力去理解自己所癡迷的創作素材的核心:它如何發展、如何產生效果、如何才能從中提煉出有趣的思想和文字。即便作品沒有獲得獎項和認可,創作者依然能從創作本身獲得回報。她說:“這種回報無法幫你支付房租,所以要走這條路,你必須學會在拮據的生活中堅持。”在這個過程中,創作者仍然能享受到與文字和意象博弈的樂趣,這種樂趣并非來自他人的贊譽或慶功宴上的香檳,畢竟這些都會消逝,香檳喝完,評委們也會投入到下一項工作中。
談到未來寫作計劃,巴勒曾出版《不可能的藝術》,試圖將不同的藝術形式闡釋為應對人類基本生存狀態的不同方式,探討我們與時間、空間、身份等元素的緊密聯系。她希望能重新審視其中的一些問題,進行更深入的研究。“不過,我首先得完成‘11·18’系列的第七本書。”巴勒說。
也許當塔拉終于走出11月18日,巴勒也將完成她與時間的對話,而那不僅是故事的終結,更是另一種開始。
責任編輯:陳宥云
責任審校:楊艷 方凌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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