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棄編制，蹭在川大：一個29歲“假學生”的職場反抗實驗

讀一輩子大學，或者說，在大學蹭一輩子，可行嗎？

李世昌準備試試看。2024年6月，碩士畢業后，李世昌在四川大學南門附近租了間房，以“偽大學生”的身份，繼續在食堂吃飯、去圖書館自習，“隱居”了一年多。在他眼中，學校是個天然的公園，資源多，消費少。他的夢想是：一輩子待在大學。

如果以優績主義的眼光來看，李世昌算得上是考試高手。他出生于河南汝州市的農村，高考以班級第一名的成績，考上了電子科技大學。之后，又以專業第二名的成績上岸四川大學計算機學院。在“考公難，難于上青天”的今天，他成功進了宜賓市公務員面試，還拿到了鄭州一所大學的教師編制。但臨到要上班，他把這些機會都放棄了。

他相信讀書能改變命運，“不然一個窮山溝的男生哪里有出路”，但讀完書之后一定要上班嗎？李世昌很遲疑。本科畢業后，李世昌曾經做過兩份射頻工程師的工作，留下的最深感受是“不自由”，而他一直向往時間全由自己掌控的生活。

過去兩年，李世昌做考研輔導，攢了二十多萬元。等他靠積蓄在四川大學這座極低生活成本的象牙塔里“隱居”，以為真的掌控了絕對自由的生活后，他發現，生活失去了主線。脫離了世俗設定的人生進度條，孤獨感經常使他懷疑自己的選擇。他開始拍視頻、給學妹拍照、去演唱會做日結保安，試圖建立與世界微弱的聯系。為了獲得“真大學生”的身份，29歲的李世昌甚至想過，通過再高考的方式留在大學。

鳳凰網聯系上李世昌，在兩次通話中，李世昌的語氣輕松而散漫，他性格溫和，從不和人吵架，不過，對于外界的評價、隱居生活的感受，還有過去工作中的不快，他習慣性地回答“忘了”。春節期間，在老家度過了一陣“頹廢”的日子后，他給出了另一個留在大學的理由：“你在別人都努力的地方，你自己就想努力。”

以下是他的自述：

“隱居”在川大的這一年多里，我在學校南門附近和人合租，中間換過一次房子，房租都不到一千。要怎么描述我的房間呢？我也不知道，應該說都挺好的，我對房間要求不高，有地方睡就行。即使之前兼職攢了20多萬，我也沒想過自己住一室一廳，太貴了，要1700塊。我始終覺得自己非常貧窮。這點錢算什么？我大部分同學，只要他們家在城里有套房子，資產就天然比我多7位數。這錢我就存著，生活還是很節儉。

而且，我也不喜歡一個人住。一個人住多不開心啊，孤單無聊，兩個人住好多了。一個人住，消耗的自律能量也更多，房間很容易變亂。

我借了朋友的校園卡和校園網。不上班的日子，我通常早上七點半起床，去學校食堂吃早餐，兩個包子、一個雞蛋、一碗粥，花4塊錢。之后，我就去圖書館。圖書館很暖和，人很多，去了會感受到有生氣，我就在那兒玩游戲，刷視頻，或者自習。偶爾我也會和老師打網球，在學校游泳館游泳。

維持這樣的生活，成本很低。網球場地費，我和老師分攤，一小時5塊錢，游泳一次8塊錢，而且在學校里邊隨處能找到白開水、有衛生紙的洗手間。食堂里雞蛋只要5毛錢，比自己做飯便宜，在外面買個雞蛋都要9毛錢。

就拿2024年10月的收支情況來說，算上950塊錢的房租，還有去宜賓玩的交通住宿382塊錢，我一共花了2640元。我也有收入，幫學生代課，做考研咨詢，賣考研課程，加上平臺給的視頻激勵，10月我賺了1948元。如果我那個月沒去宜賓玩，或者再多做一點兼職，收支基本可以相抵。

你問我以“偽大學生”的身份在學校穿梭，會不會感到心虛？我不會，川大就像我的家一樣，我特別熟悉。我經常碰見老師，我跟他們打招呼，大家都很開心，有時候在食堂碰見了，還要一塊吃飯。有老師問我，怎么還在川大，我就笑著說，我在川大躺平了。他們是什么反應，我忘記了。我不知道認識的人怎么看我，但我也不擔心。

如果把去圖書館理解成上班的話，其實我每天上班的時間也挺長的，但是我就感覺很自由。這里的自由是指，我做的違背內心的事情越來越少。我不想學就可以不學了，至少精神上很輕松。

唯一的問題可能是孤獨。剛回大學躺平的時候，頭一兩個月，我每天打游戲，晝夜顛倒。后來我意識到，不能這樣下去，我就拍視頻，記錄生活，希望能借此自律起來。慢慢地，當生活再次回歸平靜，我就開始感到無聊。最簡單的問題，上班的人早上醒來，他知道自己要去干啥。但是我每天早上起床洗漱，吃完飯之后就開始迷茫了，我不知道今天干什么。

我給學妹拍照，采訪大學老師，偶爾去演唱會體驗做日結保安，希望和其他人有一些連接。但去年6月，我的學弟學妹畢業之后，我就更孤獨了。我也還有一些認識的同學，但是人家不一定每周都有空，而我是每天都有空的。

假如考研輔導沒有賺夠足夠的錢，我肯定去上班了。

從研一開始，我在機構兼職做考研輔導，當時賺了五六萬，能維持生活，就一直做下來。到了第三年，我碩士畢業，也就是開始在川大“隱居”那年，12月輔導考研，沒想到靠賣課，賺了20多萬元。

錢真的是人的底氣來源。

我老家在河南農村，特別窮，就在我們村里，我家都算最窮。我家離縣里坐車得兩小時，從縣里到市里還要四小時。小時候，我爸從外面打工回來，我甚至沒認出來他。他出去時間太久了。后來老家有了翻沙廠，他就在家打工，很苦很累，掙的不多。

在電子科技大學讀本科的時候，我爸一學期給我三千塊錢，能活，但同學聚餐，50塊錢，我不敢去，太貴了。

讀研之后，我沒問家里要過錢。

我是工作之后再讀研究生的，心態完全不一樣，我覺得當學生也太爽了，上班簡直沒有把人當人。

上班的時候，一天的時間都不受你操控，你上班時間想下樓散個步、買點吃的，很難。而且，上班就是生活在了一個不平等的環境，領導不再是和我平等的人，我要去恭維他，夸耀他，我不想加班的時候要和領導笑著說我要加班，我不想喝酒的時候要和同事一塊給領導敬酒。不上班以后，一切都是自由平等的，可以選擇的。

所以研究生二年級的時候，我就在學校論壇發帖子：有沒有人想當一輩子學生？具體回復我不記得了，有人贊成，也有人反對。照我自己的經驗看來，經濟上沒有那么拮據的話，一輩子當學生似乎是可行的。

在我視頻的評論下面，有不少人以過來人的身份勸我，比如，“我也是本碩985，工作幾年大廠碼農，我很慶幸我至少卷了幾年”，或者，“學霸至少不應該對生活這么迷茫吧，計算機公務員崗位很多，要不然試試考公務員，相親，結婚，生子，試著走一走普通人的路線”。

這些方向我都試過。

2018年，我從電子科技大學本科畢業，去了無錫市一家公司，做雷達射頻方面的工作。那是一家初創公司，只有二十多個員工，同事關系簡單，福利待遇不錯，月薪8000元，公積金按12%繳納。

老板人不錯，工作氛圍很寬松，但我待得特別焦慮，那一年多胖了20公斤。最大的問題是，公司沒有熟手，遇到問題沒有老師傅教我，我只能自己研究摸索，導致工作上的困難無限放大，腦子都要炸了。

我沒在工作中結交到什么朋友，都只是同事，沒有一起玩過。我很少請假，因為這會讓我感到羞恥：公司這么忙，你還請假，對公司不好。

工作好像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但下班后，我卻總感覺自己沒有收獲，就像《千與千尋》里的無面人一樣，餓、很餓、非常餓，不顧一切地想要吞噬短視頻、小說、游戲，而且越吃越不夠，每天晚上都要吃到兩三點，吃得累了，吃不動了，才能入眠。可是越玩游戲，越沒有自己的時間，這是一個惡性循環，我過得非常痛苦。

辭了這份工作后，我回到熟悉的成都，找了第二份工作。沒想到還不如第一份。加班太嚴重了，經常是晚上九點以后才能下班，周六也要去上班。公司在龍潭，離市中心十幾公里，特別偏遠，福利待遇也一般，我的工資還是8000，公積金只按最低基數的5%繳納了。

我當時了解了一下，成都這行基本上都這么卷。既然轉行太困難，我就想，那要不考公務員吧，結果發現我的本科專業應用物理，沒一個能報考的崗位，甚至連三不限的崗位名額都沒有。那我就只有一條路了，就是考研。人生的改變還是要靠學歷，靠跳槽不行。

我當時的想法是，考完研一定要進體制，再也不去私企上班了。加班太痛苦了。公司買斷了你的時間，你做的事情不出于自己的意志。

猶豫到2020年8月份，試用期一結束我就辭職，備考5個月，上岸了。

讀研后，我考慮過直接讀博。但一上來，我就遭遇了打擊，我本來就是跨專業考研的，基礎不好，所以學了一年半才剛剛入門。之后趕緊速戰速決，做了一點科研，寫了一些代碼，發了一篇論文，然后就畢業了。做科研沒有想象中那么簡單。找創新點已經很難了，把它轉化成英文，符合論文要求就更困難了。我缺乏那種思維，不擅長寫論文。

研三畢業的時候，我想，還是找個工作吧，這是更大眾的路。

我先是考了公務員。為人民服務，應該很有成就感。我進了宜賓的面試，但最終沒去參加。我當時只是單純覺得，我從河南到成都已經很遠了，再去四川下邊一個我沒去過的市，就過于背井離鄉了。如果考上了成都的公務員，沒準我就去了，雖然后面可能會辭職（笑）。我現在意識到，考公對我來說，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一方面，體制內有太多無效工作，不適合我的性格，另一方面，我也不擅長寫申論，考公沒那么容易的。

我還考了大學老師的編制。世界上大部分工作都是沒有出口的，從20多歲干到退休，完全停不下來，好像人是為工作而活著，很恐怖，但我想大學老師相對來說自由一點，不坐班，有寒暑假，能停下來，慢悠悠地晃晃。

不得不說，找工作太貴了，基本上所有事業單位都需要到本地筆試、面試，從成都到江浙，來回得花上兩三千，所以我只考了成都的大專院校，以及河南老家的大學。

最后，鄭州一所大學確定要我。但這所大學比較嚴格，要求坐班，這就很煩，坐班是我最討厭的事情。我就想我的兼職收入也能夠覆蓋支出，為什么不直接不上班就算了，不上班，回到大學生活行不行？

剛好那時候，我收到了研究生論文被期刊錄用的通知，我想那是不是可以回去讀博士，讀完博士再到大學當老師。我就把行李從老家又寄回到成都。

不過，等我在成都見了師兄師姐還有老師，我發現，在大學當老師，在現代社會也不是一個特別好的崗位。在985學校當老師，工作時間比市面上大部分人都長，不是996，簡直是997，沒有假期，還要非升即走，我的天，我就開始懷疑讀博這件事情。

本來，學術對我來說也不好玩，尤其是人工智能這塊，很多研究都沒有意義。幾乎所有大模型都是大公司做出來的，高校課題組里很多人做的工作零實際價值。高校老師還要進到名利場中，披著一層皮去創業。

我開始想，自己從小到大接受的，讀書工作這條路究竟是不是真的正確。想來想去，發現在這個社會，你只要掙錢就行了，其實也不需要你讀書，感覺自己讀這么多年書，是不是被騙了？

最后我就決定，我就當一個偽大學生，在學校里面租房子，就這樣子挺好的。

我身邊的同學，畢業后基本上都去工作了。去大廠的，當公務員的都有。我剛躺平的時候，2024年12月份，兩三年沒見過的表妹從雄安過來出差，我們吃了頓火鍋。我這個當哥哥的都還沒有工作，人家已經是公務員，工作好幾年了。可預見的未來里，表妹會從政，當大官，而我走了一個旁門左道。我們討論了婚姻家庭，因為觀念不一致，也有一些爭論。她開玩笑說，“就像你現在這種狀態，肯定找不到對象。”

跟妹妹的爭論會讓我懷疑自己選擇的道路，是否正確。看著妹妹獲得世俗意義上的成功，升職、買房、高薪，一切都似乎很順利，這一切本來我也可以得到，但是我沒有選擇。我不敢想太多，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我選擇的道路是正確的”，要不然我就會難受。我相信人的想法是能夠改變現實的，只要我一直堅持自己是對的，那我就是對的。

我爸也來成都看過我。2024年9月，他特意來勸誡我：房子還是得買，還是要結婚。即使他知道，在成都買房要百來萬，我負擔不起。“你得隨大眾，隨著整個人（群）的思想走，如果你非跳出去了，不入群，你很孤獨。”我爸說。

送他離開成都之后，剪視頻時，我哭了好幾次。他肯定理解不了我的選擇，我知道他心里有很多不安。

我是縣城的逃兵。我們這些不走正路的人，就不能在小城市多待，待兩天就被太陽光射死了，完全是格格不入。人活著需要一點支撐，一點依靠，還需要一點日常的尊重吧，很可惜的是，我在小縣城就是鄙視鏈的最底層，快30歲，沒有結婚，無業游民，簡直就是罪人。

今年我回老家過年，拍了些在家生活的視頻。我們家里人生活都很節省，有人在彈幕里說，“哥，上班吧，為了家人過上更好的日子”。我肯定是要解決家庭負擔的。但我感覺，我上不上班，對家里生活條件改善的程度，差別不會太大。如果我在外地大城市上班，很可能要買房，會花得更多，剩下的選擇也更少。

我現在對家里的經濟支持不多。一方面是因為，父母現在還沒有那么需要錢，而錢對我來說，還是挺重要的，它對我來說是一種支撐，我能有更多的選擇，說不定就會有更好的未來；另一方面，對父母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夠？如果沒有一個目標的話，就永遠不夠，對我來說，我近期的目標是，這兩年給他們交上農村養老保險，讓他們有養老金，到時候生活也好過一點。

我還有個小我十歲的妹妹，剛讀大學。去年，她高考畢業，我把她接到了成都，待了45天，希望她能見見世面，以便她上大學時不要重蹈我的覆轍。

我剛上大學的時候是2014年，對大學生活毫無準備。在河南讀高中很累的，我早上7點起床，晚上10點下晚自習，一周學六天。高考完，我考了班上第一名，但當時，我沒有任何想法，完全不知道選一個大學、選一個專業意味著什么，我是先搜能上的大學，再搜大學最好的專業，就報這些專業。我第一專業報的計算機，想學個計算機，之后回縣城修電腦，但那年電子科技大學分數漲得特別多，我被調劑到了應用物理。

物理是我最討厭的專業，我一句話都學不懂。

我羨慕很多同學，他們一進大學就有規劃，就知道自己要學什么，要做哪些事情，比如考雅思刷績點，準備保研或出國。我到大學一無所知，十分茫然。太迷茫了，我就開始打游戲，打了四年Dota。我就只會打游戲。我沒有培養過什么別的愛好。

大四秋招，隨便簽了那個無錫的公司之后，我就懶得找其他工作了。

讀研以后，當我認識了許多保研的學生，出國的學生，有了更多樣本后，我開始思考，大學應該怎樣度過。我就建議妹妹多去參加社會活動，對農村孩子來說，舉辦一場活動帶來的改變是無與倫比的，能極大地擴展見識。絕對比待在宿舍打游戲好得多。

過年在家，我還和妹妹討論對專業和未來的看法。她現在在新疆一所211高校學食品專業。我覺得食品專業，就業情況不是特別好，而且考公幾乎沒有崗位，我建議她轉專業，往計算機方向靠，AI才是未來。不過，妹妹更傾向于本專業保研。“我也不懂，但是我唯一知道的一點就是，我認識的所有努力的人，下場都很好。”我對她說。

我覺得我也沒有讓自己擺爛，我還是一直想著怎么變得更好。

如果將來AI真發展到，人類什么事都不用干的地步了，人每天要干啥？沒有人能想象，我覺得，那不如給每個人安排一場考試。

我剛準備完3月的教資考試，不為別的，為了有個事情做。

我挺擅長考試的。備考人工智能方向的研究生，在沒有任何基礎的情況下，我只花了五個月。我也擅長教學，我教書的時候，很容易就把自己會的東西，以更容易理解的方式講出來。

考研改變了我的人生。本科的時候我很自卑，覺得自己又窮又丑，這種狀態一直延續到我工作后的兩年。但考研上岸，讓我忽然意識到，原來我這個人不是一個廢物。做考研輔導掙到錢后，我能顧住自己的生活，我發現，只要我能夠獨自在世上生活下來，我就沒必要自卑了。

大學這個地方，充滿了活力，待在這里不好嗎，不待在大學，我去哪兒，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像農村這種地方，人人都是吃了飯睡覺，睡了覺吃飯，待在家里，人會很頹廢。你得在別人都在努力的地方，你自己就想努力，學校圖書館是有這個氛圍的。

我甚至想過通過再高考的方式留在大學，當時還跟同學們討論了可行性。2月在川大，我借來的飯卡壞了，我就發現，在學校，沒有飯卡，簡直活不下去，我再考一次，就可以擁有學生的身份了。大學生身份能帶來很多連接，新的同學、新的室友。以我現在畢業生的身份去認識其他人，很困難，雖然我可以去搭訕，但要花費很多精力。

如果現在回看我在川大隱居的一年多，自律一段時間，混亂一段時間，我也覺得不算理想。最理想的狀態是，我能夠完全控制自己，完全的自律，我想控制自己干嘛，就能控制自己干嘛。可是我顯然做不到。

接下來我打算先考完教資，然后去上海、廣州這樣的大城市看看。成都太陽太少，會讓人沒有志氣和動力。

考研輔導我應該會做下去。但深度學習發展得很快，我講的內容可能很快就過時了，我今年還在更新課程內容，但是再往下我可能就更新不動了，我沒有顯卡，很難學習。

我現在覺得，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如果一定要工作，可能理想的工作是創業。人活著，除了睡覺，每天還有16個小時。創業的話，你全部精力都放在上面，享受這16個小時，其實很幸福的，你的成果都是你自己的，沒有那種為他人做嫁衣的感覺。我做自媒體也是在創業，不過才剛剛起步。

另一個接近幸福的事情，我覺得是養育后代。不養育后代的話，后半輩子好無聊。我爸媽那么辛苦的工作，肯定是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有兩個孩子，相當于一個支撐，對吧？要不然誰能忍受那么痛苦的工作，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生孩子絕對能夠帶來很多從內心生發出的動力。有些人認為養孩子太辛苦了，不如不要這個束縛，我覺得他們可能搞錯了什么是束縛。

不過這些離我挺遙遠的，結婚太困難了，找到一個合適的對象真的非常困難，人和人的觀念實在是相差太遠了。

拍視頻以后，許多網友會表達對我的支持，給我很多建議，甚至有人直接上門說，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創業。這些機會都會擺在我面前，但我沒有急于現在就選一個很確定的路。其實這是問題，我覺得不是好事，因為人的幸福，其實就是你選一條路，一直走下去。

我最大的問題可能就是，我不知道我將來要給世界帶來什么，我走哪條路，沒有確定的。一旦我有兩個選項，必須做出決定時，我會非常焦慮。

也有人問我，為什么不再考個研？我前段時間也在想這個事情，我可能太有道德潔癖了，我怕我讀研或者讀博擺爛，老師會蒙受損失。

不過，人的想法每天都在變，不可能定下來。我今年還在計劃去參加哪些考試，也許我今年高考、研究生、博士一起考，也許都不去，都有可能。我是一個小鎮做題家，我從小接受這個訓練，只能圍繞這個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