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加州立法封殺調查記者，調查欺詐將被關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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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元宇宙園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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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多個中文平臺上出現了有關加州AB 2624法案的討論，將其定性為“加州試圖立法封殺調查記者”，并將此事與右翼博主尼克·雪利(Nick Shirley)突襲“調查”明尼蘇達州托兒機構一事相掛鉤，聲稱這是“加州掩蓋欺詐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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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一敘事存在根本性的事實問題。

首先，雪利在2025年12月底爆火的視頻沖從未發現、也未證實托兒機構正在實施欺詐，其指控缺乏事實和調查依據。例如，在部分場合，工作人員雖先開門迎接，但在發現雪利正在錄像后，便對其產生懷疑，拒絕其進入或提供更多信息。對于那些看似無人的場所或未拍攝到兒童的畫面，雪利直接將其解讀為“欺詐存在的證據”，這一推斷邏輯明顯站不住腳。在視頻發布后，出現在視頻中的10所中的9所托兒機構，接受州檢察長辦公室合規性檢查后被認為正常運作（其中一家已關閉數年且未獲得撥款），沒有發現視頻所暗示的系統性無兒童欺詐行為。

然而，該視頻迅速引爆輿論，并產生了嚴重的現實后果：它最終推動川普政府向明尼蘇達州雙子城大幅增派移民執法人員，而此次執法行動升級，也直接導致今年年初兩名美國公民在與聯邦特工的接觸中遭到槍擊身亡。

那么，加州的AB 2624法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省流版：

• 目前，AB 2624仍在撥款委員會審議階段，尚未成為法律。

• 法案針對的是“煽動暴力的人肉與騷擾行為”，旨在將隱私保護擴展至移民支持服務工作者。法案并不是針對正常調查報道，更沒有“封殺記者”。

• 法案存在第一修正案層面的潛在挑戰，比如記者豁免條例覆蓋不完整等問題。但并不等于“禁止調查”。

• 法案中不包含任何條款會因為“調查報道移民機構欺詐行為”而讓記者坐牢。

法案背景：移民社區服務提供者遭受騷擾、威脅和恐嚇

AB 2624法案的標題：移民支持服務提供者的隱私保護。

根據專注加州事務的獨立媒體CalMatters對AB 2624法案的資料整理，在立法文本中，立法機關明確寫入了立法理由(6218.10)：移民社區服務提供者“遭受了騷擾、威脅和恐嚇”，包括“人肉搜索(doxxing)、法院門口跟蹤、網絡騷擾、反移民自警團威脅、有組織的恐嚇行動和死亡威脅”，并指出“這些行為在2025年已增加至令人警覺的程度”。

這一立法是在此前多個立法的基礎上拓展，根據委員會分析，Safe at Home地址保密計劃最初由1998年的SB 489創立，專為家庭暴力和跟蹤騷擾受害者設計。此后經多次擴展：

• 2002年：擴展至生殖健康服務提供者(AB 797)

• 2022年：擴展至為公共機構工作并遭受威脅的人員(AB 1131)

• 2025年：擴展至性別肯認醫療服務提供者(AB 82)

• 2026年：提議擴展至移民支持服務工作者(AB 2624)

AB 2624于2026年2月20日首次提交與初讀，之后提交至隱私與消費者保護委員會、司法委員會、公共安全委員會；在4月9日二讀并修正。目前最新進展是于4月27日重新提交至撥款委員會，審議中。

法案實際內容：地址保密和網絡隱私保護

1. Safe at Home地址保密計劃擴展

根據法案第6218.12條，符合資格的移民支持服務提供者、員工或志愿者可申請使用州務卿指定的替代地址，用于所有公開記錄，從而隱藏其真實居住地址。

申請資格要求至少滿足以下之一(6218.12)：

• 所在機構出具經認證聲明，證明該機構或其工作人員在申請日期前一年內曾遭受威脅、騷擾或暴力行為

• 申請人本人出具經認證聲明，證明自己因與該機構的關聯而遭受威脅

• 持有法院簽發的工作場所暴力限制令或民事限制令

申請人還須提交宣誓聲明，表明確實擔憂自身或家庭安全。蓄意提供虛假信息者將構成輕罪。

認證期限方面，一般工作人員認證四年，志愿者則認證至最后一次志愿服務日期后六個月

簡單說，地址保密計劃拓展到曾遭受過騷擾的移民支持服務提供者。

2. 網絡隱私保護條款

另外，法案設立了三層遞進的網絡行為禁止(6218.19-20)，以保護移民支持服務提供者避免遭受網絡暴力。

• 第(a)款——主動發布并意圖煽動傷害： 禁止在網上發布移民服務工作者的個人信息或圖像，前提是發布者意圖煽動他人對其造成嚴重身體傷害，或以令當事人產生合理安全恐懼的方式威脅當事人

• 第(b)款——書面要求禁止后仍發布： 若當事人已發出書面要求，禁止任何人、企業或團體繼續在網上發布其個人信息或圖像。書面要求有效期四年，即使當事人已離開相關機構也繼續有效。

• 第(c)款——買賣或交易個人信息： 禁止在網上發布信息，意圖讓他人立即用該信息對移民服務工作者或其同住家庭成員實施暴力犯罪。

第(c)款是唯一一條設有監禁處罰的，最高一年縣級監禁，若導致受害者受傷則升級為重罪。

小結：沒有任何條款會因為“調查報道移民機構欺詐行為”而讓記者坐牢。 但如果某記者發布信息時附帶了明顯的煽動暴力內容，理論上存在刑事風險。而這種情形已經超出了正常“調查報道”的范疇，更接近于煽動犯罪。

法案明文豁免新聞媒體，但僅限特定條款

法案明文豁免包括記者在內的新聞媒體(6218.19(b)(3))：本條不適用于《證據法》第1070條所定義的人員或實體。

加州《證據法》第1070條是專門保護新聞記者的“盾牌法”，涵蓋記者、編輯、出版商及為新聞機構工作的相關人員，賦予其拒絕披露信息來源的權利。

然而，這一豁免僅出現在第(b)款，在第(a)款和第(c)款中并未單獨列明記者豁免。委員會分析對此也有坦承：法案存在第一修正案層面的潛在挑戰。

值得注意的是，盡管第(a)款和第(c)款中并未單獨列明記者豁免，也并不表示記者為法案的針對對象：法案所有主要禁止條款均要求證明“煽動暴力的主觀意圖”，單純的調查報道行為通常不滿足這一構成要件。

小結：“AB 2646封殺調查記者”這一說法嚴重夸大了法案的實際意圖。法案明文豁免包括記者在內的新聞媒體，但僅限特定條款；所有主要刑事和民事禁止條款均要求證明“煽動暴力的主觀意圖”，這與正常調查報道有本質區別。

反對方與支持方的主張

目前反對方有2個組織：加州浸信會圣經價值觀團體及加州浸信會國會事務部，另外2位私人人士；支持方有包括勞工組織、法律倡導團體、移民權益組織在內的28個組織：移民人權聯盟、加州教師協會、加州家庭工人聯盟等等。

反對方加州浸信會圣經價值觀團體在委員會分析中提出，擔憂這項法案“將成為各組織用來規避公眾監督的有力工具，包括規避揭露加州移民服務領域欺詐和濫權行為的調查記者……對在網上分享任何移民工作者個人信息的行為施以刑事和民事處罰的全面禁令，將威懾合法的報道和問責工作。”

這一主張確實有一定的現實基礎，因為記者豁免條款覆蓋范圍不完整，“移民支持服務”的定義也相對寬泛，涵蓋“法律代理、法律援助、倡導、案例管理、人道主義救援、移民資源、轉介、翻譯服務、咨詢服務和醫療保健”(6218.11(b))。

但這一主張忽略了法案要求證明“煽動暴力的主觀意圖”，正常的調查報道不應受到影響。

法案聯合發起方移民人權聯盟(CHIRLA)在委員會分析中表示，現行法律已為生殖健康工作者和性別肯認醫療工作者提供了類似保護，AB 2624只是將相同框架延伸至移民服務領域，填補現有法律空白。并指出該法案在當下提出的必要性：“移民支持服務提供者……在當前政治氣候下面臨更高風險。許多人因其工作而經歷了騷擾、威脅、人肉搜索和有針對性的恐嚇。這些事件近年來顯著升級，并可能在當前移民政策氛圍下持續。”

結論：

“加州立法封殺調查記者”的說法，屬于對AB 2624法案的明顯夸大與誤讀。

該法案的核心目的是為曾遭受騷擾、威脅與人肉搜索的移民服務工作者提供地址保密與網絡隱私保護，其主要約束對象是帶有煽動暴力主觀意圖的信息發布行為，而非正常的新聞采訪或調查報道。

盡管法案在記者豁免條款的覆蓋范圍及第一修正案層面確實存在一定爭議空間，這屬于立法技術層面的合理討論；但將其解讀為“封殺調查記者”，甚至進一步延伸為“禁止調查欺詐”，則是對法案內容的實質性曲解。

此外，將該法案與尼克·雪利已被核查否定的“調查視頻”相綁定，也進一步放大了誤導性敘事。

目前，AB 2624仍在撥款委員會審議階段，尚未成為法律。

文章均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平臺的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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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https://legiscan.com/CA/text/AB2624/id/3371241

https://calmatters.digitaldemocracy.org/bills/ca_202520260ab2624

https://www.piyaoba.org/mn-fraud-child-care-somal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