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名將的老家，文宮枇杷迎來盛世

把枇杷吃爽了。

——今天的編輯 彭主任

五月，枇杷熟了。

成都人買枇杷，最先想到的是龍泉山龍泉驛，菜市場水果店，都打著龍泉枇杷的旗號。

就在相距不遠的眉山仁壽，另一個地方的枇杷也迎來了自己的高光時刻。文宮枇杷，和龍泉枇杷一樣，都是國家地理標志產品，低調，卻同樣甜潤。

我是怎么知道并惦記文宮枇杷的呢？

去年，我們寫過成都一環(huán)路旁抗日名將潘文華將軍的墓，知道他波瀾壯闊的一生，也知道他的家鄉(xiāng)就在仁壽文宮。（戳?可回顧。）在文宮，盛產的正是枇杷。

時隔幾個月，趁著枇杷季的到來，是時候將探訪英雄故土提上日程。一路向南，來到這座小鎮(zhèn)，我這才知道，文宮遠不止枇杷和潘文華舊居，它也是“東方梵高”、“長安畫魂”石魯的家鄉(xiāng)。

枇杷集市

隨時關注著文宮枇杷到底什么時候上市，什么時候果酸減少變得更甜。五一過后，是前往文宮的最佳時期。

沿著天府大道，過視高，穿過二峨山隧道，視野豁然開朗，仁壽文宮靜臥在龍泉山脈南麓，成仁路從場鎮(zhèn)中間穿過。

路兩旁，枇杷樹成片，果子壓彎枝頭。公路邊相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果攤，果農坐在樹蔭下，面前擺著剛下樹的枇杷，果子個頭新鮮飽滿，果粉還在。

路邊的攤販是星星之火般的信號，越靠近文宮場鎮(zhèn)中心，人車越多，等左拐進文化北街，黃澄澄的枇杷海洋令人興奮不已。“就是這兒，就是這兒！”

整條街兩側，全是枇杷攤，一攤挨著一攤，綿延上百米。再往前走，街心花園是集市的中心，人聲鼎沸，三輪車、小貨車進進出出，卸貨裝貨，好不熱鬧。

這簡直就是一個露天的枇杷超級市場，和太平水果市場相比，氣勢毫不遜色。在文宮枇杷迎來盛世之際，全鎮(zhèn)的果農都將騎著火三輪將自家收獲的枇杷匯聚在此，進行批發(fā)交易。

目前文宮上市的水果只有一樣——枇杷，果農們將自家現摘的枇杷裝在規(guī)格不一的籃子中，也裝在桶中，等待各路商販的挑選。日頭之下，市場上枇杷黃色的主色調更顯打眼。

果農熱情招呼，“要得到好多？”然后，大方地邀請潛在的客戶進行品嘗。不只是貨比三家，只要你愿意，可以貨比三十家。

看中一家，掰開一顆果柄新鮮的枇杷，果肉厚實，汁水豐盈，入口即化，甜中帶著微微果酸，濃郁的枇杷香，是該有的純粹味道。

除了線下的水果交易，年輕的果農架起手機忙于直播帶貨。裝箱、包裝就在市場上完成，現代物流配送的完善，多個快遞駐扎場鎮(zhèn)，已能夠實現快速的產地直發(fā)。

前來采收的商販是挑剔的，壓價是習以為常的操作。果農謹慎，叫價4元一斤。商販猶豫。果農再問，“你給得到好多？”“3元，全給你買了。”要是果農再還價“3塊5。”顯然只有等下一位買家的詢價。

相比往年，今年，同等品相規(guī)格的枇杷要低1至2塊。每天一個價格，近期還有下降的空間。問其原因，倒不是產量猛增，而是生意難做，唯有低價換銷量。

便宜，新鮮，在文宮的枇杷盛世中，很難不讓人心動，必須買。謹防用口袋裝，枇杷會被壓壞，先去商店買一個紅色塑料籃子，再在市場上溜達物色心儀的枇杷。

5元一個的小籃子，可裝10斤，一家三口，放冰箱冷藏，每天兩盤，管夠一個星期的量。買來送人裝禮盒？那緊著大個的選，品質價格都極具優(yōu)勢。

潘文華舊居

據民國版《仁壽縣志》記載，仁壽的果樹有25種，其中有枇杷、梨、櫻桃等，文宮枇杷的種植歷史有百余年。但早些年，文宮種的是土枇杷，散戶種植、技術落后，果質不良，一直賣不上價。

改變發(fā)生在1989年。那年，“川中果樹項目”啟動，以吳漢珠為首的四川省農科院專家來到文宮的荒山野嶺，發(fā)現這里的土地和氣候極適合枇杷生長。

從農業(yè)專家們在文宮飛躍村種下第一株大五星枇杷苗，再到次年，良種枇杷一面世，文宮人從未想到過枇杷會有如此好的經濟效益。枇杷種植逐漸在文宮駛入快車道，也被農業(yè)部命名為中國枇杷之鄉(xiāng)。

文宮的山林間，遍是枇杷，順著導航往川主西街方向走，潘文華舊居旁的園子里，枇杷也掛滿枝頭。五月的風穿過老宅，枇杷葉沙沙作響，仿佛是家鄉(xiāng)送給將軍最應景的禮物。

這座建于清末、背靠淺山、坐北朝南的青灰色川西民居建筑，在2012年入選四川省文物保護單位，最近正在進行消防改造升級，預計8月20號左右完工。

有幸進入舊居內部，屋子是穿斗木結構，青瓦屋頂，墻身用本地石材砌筑，樸素而結實。

乍一看，以為只有一層，實際上大門兩側各有一部木梯可通往二層。院子不大，但布局規(guī)整，看得出當年的殷實。

幼年時期，潘文華就在此生活。

潘文華生于1886年，戶口在文宮龍興村棕樹灣，父親潘在田是個秀才，在鄉(xiāng)下辦私塾。不到6歲的時候，母親江氏去世，潘文華隨父遷到文宮場，一家人靠父親做小生意維持生計。

母親早逝已讓人悲痛，更遺憾的是，1901年冬，父親也因病醫(yī)治無效去世。那一年，潘文華年僅15歲，不得不獨當一面闖蕩世界。

后來的事，熟悉潘文華的人大概都清楚。他自小身手矯健，在單杠、木馬上練出一身好本事，考入四川陸軍速成學堂，與劉湘成為同學。

1920年劉湘兵敗退守閬中，潘文華派八匹馱馬載二萬五千兩白銀雪中送炭，從此成為劉湘最倚重的干將。抗戰(zhàn)爆發(fā)后，他率部出川，在南京保衛(wèi)戰(zhàn)前哨戰(zhàn)，也就是廣德、泗安戰(zhàn)役中親臨前線，堅決主戰(zhàn)，打響了川軍出川抗日第一炮。

在擔任重慶首任市長長達八年的時間里，重慶大學這所重慶最知名的高校，離不開潘文華的鼎力推動。

更重要的是，1949年12月9日，潘文華和劉文輝、鄧錫侯在彭州龍興寺藏經樓秘密通電毛澤東和朱德，發(fā)起“成都起義”，成都宣告和平解放。

成仁路

潘華文舊居內的堂屋，懸掛將軍的大幅照片，旁邊的展板也有詳略地講述將軍的主要事跡和貢獻。文宮人還知道，潘文華雖常年在外，但對家鄉(xiāng)一直牽掛。

舊居旁200余米處，連接起成都與仁壽之間的成仁路就是他捐錢捐物主持修建的。

從1934年派部隊參與修路，到1937年動工翻越二峨山段，再到1938年全線通車。修路時，部分工程人員就住在潘文華舊居中。

1938年5月10日，成仁路全線貫通時，潘文華率四川黨政要員在籍田舉行了隆重的通車典禮，而后一直行車至仁壽。

潘文華一行在沿途看到了怎樣的景象？

他可能不會想到，如今，路旁枇杷豐收，人民生活喜悅，成仁路仍是文宮通往成都的主干道，它也早已成為國道213線的重要部分。

文宮中學

順著潘文華舊居門口的川主西街走到場鎮(zhèn)中心，再從一棟古樸木屋下的通道穿過，經由原生態(tài)的騎龍老街來到文宮中學，文宮人依然會引以為傲，文宮中學的前身文華中學正是由潘文華捐資創(chuàng)辦。

彼時，潘文華身在重慶，時常想起“本場民眾，向守舊，固執(zhí)異常，民智不開。推及其故，實因教育未能普及，民眾讀書缺乏培養(yǎng)”，便決心資助家鄉(xiāng)興辦學校，讓青年人接受教育。

文華中學在1937年冬動工，1939年秋正式招生，潘文華親題匾額：“愿天下同文同軌，教諸生立己立人”，橫批“國家靈魂”。

學校開辦十年，培養(yǎng)近兩千名學生。那時，仁壽縣境及鄰縣市青年子弟來此求學，成績優(yōu)異和家庭貧困的學生都可以減免學費。

至今，文宮中學依然書聲瑯瑯，其辦學成績在眉山鄉(xiāng)鎮(zhèn)中學中名列前茅。每每念及，像@毒 這樣的文宮人仍心存感激：

一個鎮(zhèn)上的高中，每年能考好幾百個本科學生出去，資助貧困學生的政策現在都有。有幸在母校文宮中學就讀3年，雖然破爛，但是確實是人人渴望知識，渴望走出去的心態(tài)。大學畢業(yè)后有一份穩(wěn)定的工作留在成都，要感謝潘將軍的恩澤。

現在我也愛時不時地回故地看看，文宮是一個非常平凡的地方，能夠孕育出來潘將軍這樣的人才，也算是不簡單。人出名了沒有忘記家鄉(xiāng)，福澤幾代人，真的值得去宣傳去贊揚。

馮建吳石魯藝術館

仁壽文宮，有名的人物，又何止一個潘文華？

剛過二峨山隧道，成仁路邊上的一塊指示牌就引起了我的注意。馮建吳石魯藝術館，名字不好斷句，馮建？吳石魯？有點陌生。

正納悶，一座氣派又不失雅致的建筑出現在成仁路北側。我一度以為這就是潘文華舊居，走近一看，原來是二位大畫家馮建吳和石魯的藝術館。

馮建吳石魯藝術館于近年修建。想進去看看，不巧趕上改造，暫時未公布重新開放的時間。

資料顯示，馮建吳石魯藝術館內部設有生平展廳、書畫展廳和臨摹體驗區(qū)，陳列著兄弟二人的書畫作品復制件、手稿和相關史料。

據說，藝術館是仿馮家大院修建。曾經有如此氣派的馮家大院倒也不奇怪。

馮家祖籍江西景德鎮(zhèn)，清中葉遷到四川，在文宮松林灣置地，到祖父馮鹿蓀時，擁有田產七千余畝，屬于文宮當時最厲害的大戶人家。

馮家崇尚詩書，建有藏書樓。父親馮子融飽讀詩書，母親王氏是書法名家之女。兒子馮建吳（1910-1989），字太虞，自幼受家學熏陶，五歲入私塾，后到成都、上海求學，師從王個簃、潘天壽等大師。

馮建吳在1932年回成都創(chuàng)辦了東方美專，培養(yǎng)了眾多美術人才。他是“長安畫派”的重要奠基人之一，以山水畫見長，筆力雄健，被譽為“巴蜀大畫家”。

而石魯（1919-1982），原名叫馮亞珩，比二哥馮建吳小九歲。他從小頑皮，對繪畫情有獨鐘。1934年隨馮建吳到成都東方美專學習，改名為石魯。“石”是石濤的“石”，“魯”是魯迅的“魯”，由此表達對藝術創(chuàng)新和思想戰(zhàn)斗的追求。

1939年，新婚僅三天，石魯便瞞著家人奔赴延安，進入陜北公學，從一個富家子弟成長為革命藝術家。

石魯也是“長安畫派”的領軍人物，代表作《轉戰(zhàn)陜北》等開創(chuàng)了中國畫的新境界。這幅畫有多重要呢，收藏在國博，長期和油畫《開國大典》陳列在同一個展廳。

成仁路邊上，有一尊手拿畫筆朝向成都方向的石魯雕塑，其旁邊的浮雕墻上刻著成都學藝和延安歲月這兩個對石魯來說藝術生涯最重要的階段。

很有意思的是，馮建吳石魯藝術館距離潘文華舊居只有幾百米。抗戰(zhàn)期間，馮建吳曾在潘文華捐辦的文華中學教習國畫。一位抗日將領，一位藝術大師，因為一所學校，在共同的家鄉(xiāng)文宮，產生了奇妙的連接。

魚港鮮魚莊

去文宮一趟，當然不只是買枇杷、看舊居、逛老街，還有別的吃的。在馮建吳石魯藝術館和潘文華舊居兩點連線的中間，也即是川主西街與成仁路交叉口，藏著文宮最有名的吃食魚港鮮魚莊。

如其名，這間鄉(xiāng)野館子最擅長做魚。

魚都是排隊現點現殺，草魚、花鰱按斤稱，高檔的魚也有。做法不同，但味道都很霸道、很江湖。

這家店生意好到什么程度呢？中午十二點到，可能要等到下午兩點才能吃上。尤其節(jié)假日，排隊等魚吃更是司空見慣。

等不及的，文宮鎮(zhèn)上館子很多，豆花飯、肥腸血旺、涼拌豬耳朵均可選擇。價格公道實惠，受到買賣枇杷的顧客攤販的普遍歡迎。

下午三四點，買好枇杷，我準備返程。

在成仁路邊上，一個瘦小的老婆婆背著竹背篼，里面裝著自家種的枇杷和韭菜。一問，婆婆是要沿著成仁路坐車到視高，再換地鐵，到成都某個熟悉的小區(qū)附近去賣，“在成都賣得起價一些。”

看著老婆婆請人將背篼抬起來背上肩，擠上公交車，還是很令人感慨：從1938年通車到今天，眼前的成仁路不知運送過多少文宮的枇杷、多少趕路的鄉(xiāng)親，又載著多少像老婆婆這樣的人，把山里的物產送到城市。

潘文華當年修路是為了便民生、通商賈。

如今，路更寬，二峨山隧道穿山而過更方便。時代在變，交通在變，成仁路依然靜靜躺在龍泉山麓，見證著一代又一代文宮人的勤懇與奔赴。

五月底，枇杷下市后，還要再沿著同樣的路，去仁壽文宮摘桃子買葡萄才好。

今日編輯 | 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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