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準起飛——紅十字國際委員會如何飛越全球最危險的天空

由12架飛機和3架直升機組成的紅十字國際委員會空中行動團隊，運營著全球最復雜的人道航空行動之一。

從運送救命的人道物資，到幫助因戰爭失散的家人重聚，再到安全運送戰傷患者穿越危險空域——紅十字國際委員會的飛行員幾乎參與了人道行動的每一個環節。

機隊包括安全可靠的Dash 8渦輪螺旋槳飛機、適合低空飛行且艙內未增壓的小型多尼爾228飛機，以及貝爾412直升機。多樣的機型使我們能夠深入那些因戰火不斷、陸路條件惡劣甚至完全中斷而幾乎無法通過其他方式抵達的沖突和暴力地區。

在這篇問答中，空中行動負責人勞倫特·卡米薩向我們詳細介紹了機隊如何在全球高風險環境中開展行動，并在實踐中踐行這些人道原則。

勞倫特·卡米薩

紅十字國際委員會 空中行動負責人

2016年，卡米薩加入紅十字國際委員會并在南蘇丹擔任空中行動負責人，此后已相繼在非洲多國開展工作。

Q

您能先談談紅十字國際委員會是如何租賃飛機的嗎？以及為什么選擇租賃而不是直接購買？

A

我們通過長期合同租用飛機，這也是無國界醫生、世界糧食計劃署等人道組織的常見做法。我們有一個包含60至70家公司的合作庫，大多數合同在非洲地區執行。不是所有公司都會參與投標，但我們會根據收到的報價制作比選清單，從中選擇最符合任務需求的運營方。在此基礎上，我們與其簽訂長期合同，由對方提供飛機及機組人員。簡單說，我們購買的就是一整套航空服務——飛機、機組和保障全包。飛行任務由第三方運營商執行，而我們則負責航班規劃和管理。

Q

所以說，長期包機比直接買飛機更劃算、更高效，可以這么理解嗎？

A

這么說吧，航空公司畢竟是商業機構，從這個角度想，也挺合理的。如果我們自己擁有飛機和機隊，還得自己搞維修體系、建立運營機制，那就相當于在搞商業運作了，而這并不是紅十字國際委員會該做的事。我們是人道組織，是花錢的，不是掙錢的。航空公司得靠賺錢來維持運營。而我們通過ACMI合同，就能靈活地避開通貨膨脹、市場波動這些航空業常見的風險，這些風險由第三方來承擔。我們只需要為實際獲得的服務付費就行，價格是在招標階段就確定好的，通常也會參考行業標準來評估。

2023年4月，在南蘇丹朱巴，40名與家人失散數月的人員（大多為兒童）被移交給紅十字國際委員會，并乘坐飛機回家與親人團聚。

Q

紅十字國際委員會的工作建立在信任之上。除了運送救生物資外，我們有時也會運送那些因沖突而與親人離散的人。這些人中，有些可能從未坐過飛機或直升機。那么，你們的團隊是如何贏得他們的信任，讓他們感到足夠安心，愿意和你一起登上飛機或直升機的呢？

A

紅十字國際委員會數十年來已建立起良好的聲譽。在我們開展空中行動的多數地區，尤其是非洲，我們的標志的認知度高達90%至95%，在當地民眾中具有較強辨識度。事實上，這種認可也體現在飛行人員身上。以南蘇丹朱巴為例，我們的六七名空中行動官員和管理人員均來自南蘇丹不同地區，他們幾乎每個人都能講出某位親戚曾經在某個時候得到過紅十字國際委員會幫助的故事。

卡米薩與南蘇丹空中行動團隊合影。

A

我們在工作中會與眾多合作伙伴協作。在我們開展行動的每一個國家，通常都有當地紅會人員的參與。例如在索馬里，我們有索馬里紅新月會，在馬里則是與馬里紅十字會相關人員協作。我們和這些國家紅會建立伙伴關系，逐步構建合作網絡。

這些本國紅會工作人員會代表我們在偏遠地區開展工作。這些地區往往交通條件有限、難以直接抵達，通常需要依靠航空力量開展救援行動。我們可以派遣飛機提供援助，而這些紅會代表的主要職責，是向當地民眾解釋我們的使命與職責。可以說，在爭取當地接受與支持方面，我們的合作伙伴團隊在一線發揮著關鍵作用。

2026年1月，中非共和國，當地紅會的志愿者正在卸載應急物資包。

Q

你們還要避開那些有子彈橫飛或有其他飛機攻擊地面目標的區域。你們是怎么規劃航線的？又如何確保飛行員、紅十字國際委員會的其他工作人員以及飛機上的受助者都能安全無虞？

A

需要明確的是，我們絕不會在交火激烈的時候派遣飛機或直升機。我們對飛行員、設備以及通常隨行的醫療團隊負有安全責任。因此，我們建立了多項機制來評估是否可以從A地飛往B地。我們有一套“綠燈流程”：首先要評估天氣，確保具備飛行條件。其次要檢查跑道，確認具備降落條件。南蘇丹雨季期間，許多跑道因潮濕泥濘而無法使用，就需要改用直升機。所以掌握跑道狀況是“綠燈流程”的重要環節。另一個關鍵因素就是起降區域及周邊的安全形勢。

因此，在我們計劃派遣直升機前往的地區，通常會有駐地人員提前確認，獲得當地相關部門的許可，表明可以基于具體情況派遣直升機執行任務。這就是我們所說的“三道綠燈流程” 。一般來說，我們會在飛行前一晚盡量完成這些確認工作，但在航班起飛當天早上，還會再次核實，確保夜間情況未發生變化，安全條件仍然允許。即便飛機或直升機已經在飛行途中，局勢也可能發生轉變。對此我們同樣設有相應機制：降落前，機組必須通過甚高頻無線電和地面直接溝通，拿到最后的降落許可，確認安全后才能降落。如果拿不到這個許可，直升機就得掉頭返航，或者改飛到別的目的地。

2023年4月，紅十字國際委員會成功協助近900名與也門沖突相關的被拘留者同時獲釋。 在為期三天的行動中，紅十字國際委員會負責確保被拘留者安全地返回原籍地與家人團聚。

Q

我們之前聊到保持中立的重要性，而我們所做的很多工作，是需要轉移被拘留者或被剝奪自由的人員。通常，我們幾乎得不到什么提前通知，不知道這些拘留人員的釋放和轉移會在什么時候發生。你能和我再詳細談談這一點嗎？你之前提到過飛行計劃和“綠燈流程”，那么當需要運送數百人時，具體是如何操作的？聽起來這背后少不了很多個不眠之夜。

A

中立性不僅是一項原則，更是使此類行動得以開展的基礎。沒有中立性，在執行被扣押人員交換時，沒有任何一方會予以配合，這不僅會使被扣押人員面臨風險，也會削弱我們開展行動的能力。

在后勤層面，這類行動較為復雜。在溝通方面，我們必須確保我們的航班被明確識別為人道航班。因此，所有飛機均需標注紅十字國際委員會的標志，機身噴涂“ICRC”字樣，并在機翼下方清晰標識紅十字標志。即便是臨時租用的飛機，也必須明確標識為紅十字國際委員會的飛機。在航班規劃方面，由于相關任務多為跨境飛行，做飛行計劃時同樣需要標明是人道航班，以避免誤判。同時，我們還需確保當地有關部門提前知悉相關信息。比如，提前通報他們，在11:50至12:10之間，一架帶有紅十字國際委員會標志的飛機將抵達指定跑道，從而避免被誤認為其他類型的飛機。

最后用一支視頻，帶大家沉浸式感受我們的空中行動。

如果你對我們的某項任務或職責特別感興趣，歡迎留言。我們會根據反饋，不定期帶來更深入的專題介紹。

注：視頻制作時空中行動租賃的飛機數量與現時有所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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