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博士說《易經》55 |《無妄》卦：天下雷行，物與無妄

第五十五講

本期是韓博士說《周易》系列的第五十五講“無妄卦”。《無妄》卦象征“不妄為”，揭示遵循天道、守持正固方能亨通的哲理。卦辭“元亨，利貞”指出不妄為則大通，但“匪正有眚”警示背離正道必招禍患。《彖傳》以“剛自外來而為主于內”闡明陽剛主導、動而健順之理，“天命不祐”強調違逆天道的危險?！断髠鳌芬浴疤煜吕仔小庇魅f物敬畏不敢妄為，先王效此“茂對時育萬物”。爻辭初九“無妄往吉”以謙下獲志；六二“不耕獲”安守臣道、不圖富貴；六三“無妄之災”以行人牽牛、邑人遭禍為例，點出雖不妄為亦可能遭遇無故災殃。全卦貫穿著“順天守正”的智慧，啟迪我們：行不妄為之道，既需內心真誠無私，亦需明察時勢、防患未然，切莫因無故之災而動搖正道信念。

小編：韓博士，上次我們已經講完了上經第二十四卦復卦，請問今天我們要講什么呢?

韓博士：無妄：元亨，利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

《無妄》卦象征不妄為：至為亨通，利于守持正固。背離正道的人必有禍患，不利于有所前往。

“無妄”——卦名，下震上乾，象征“不妄為”。案，“無妄”之義，《序卦傳》釋為“不妄”；王弼注曰：“不可以妄”，猶言“不妄為”。

“元亨，利貞”——此謂物皆“不妄為”之時，至為亨通，利于守正?！吨芤渍x》：“物皆無敢詐為虛妄，俱行實理，所以大得亨通，利于貞正?！?/p>

“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匪，通“非”；眚，禍患。這兩句從反面設誡，說明當“無妄”之時，不行正道者必有禍患，不利有所往?！吨芤渍x》：“物既無妄，當以正道行之；若其匪依正道，則有眚災，不利有所往也?！?/p>

《釋文》引馬融、鄭玄、王肅說，謂“妄”猶“望”，“無妄”即“無所希望”。尚先生以為“此訓最古”，謂焦贛、京房、王充皆以《無望》為“大旱之卦”，指“年收失望”（《尚氏學》）。此說宜資參考。今案，“無希望”猶言“不敢奢望”；《折中》引邱富國曰：“惟其‘無妄’，所以‘無望’也?！敝^“不妄為”者必“不存奢望”，認為“無望”是“不妄”之義的引申。

小編：韓博士，《彖傳》是怎么解析無妄卦的呢?

韓博士：《彖》曰：無妄，剛自外來而為主于內，動而健，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無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

《彖傳》說：不妄為，譬如陽剛者從外部前來而成為內部的主宰，威勢震動而又稟性健強，剛正居中而又應合于下，于是大為亨通而萬物守持正固，這是天的教命所致。背離正道的人將有禍患，不利于有所前往。在萬物不妄為的時候背離正道而前往，哪里有路可走呢？天的教命不給予祐助，怎敢這樣妄行啊！

“剛自外來而為主于內，動而健”——外，健，指乾居外卦；內，動，指震居內卦。這兩句舉上下卦象，說明陽剛自外來內為之主，內外二體既能震動，又秉剛健，故物皆不敢妄為?！吨芤渍x》：“以此卦象釋能致‘無妄’之義。以震之剛從外而來，為主于內；震動而乾健，故能使物無妄也?！卑?，孔穎達謂震剛從外來，指震一陽由外卦乾“一索”而得，為“長子”象（見《說卦傳》），故能“為主于內”。

“剛中而應”——指九五陽剛居中而下應六二。此句又以二、五爻象釋“無妄”之義?！吨芤渍x》：“九五以剛處中，六二應之，是‘剛中而應’。剛中則能斷制虛實，有應則物所順從，不敢虛妄也。”王弼注曰：“謂五也。”

“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命，猶言“教命”。這兩句承前文之義，釋卦辭“元亨，利貞”，說明“無妄”之時可致亨通，必須守正，是天之命，不可違抗?！吨芤渍x》：“威剛方正，私欲不行，何可以妄？此天之教命也。”“既是天命，豈可犯乎？”

王弼注曰：剛自外來而為主于內，動而愈健。剛中而應，威剛方正，私欲不行，何可以妄？使有妄之道滅，無妄（樓宇烈教授校釋曰：無妄，沒有虛妄、詐偽之意）之道成，非大亨利貞而何？剛自外來，而為主于內，則柔邪之道消矣；動而愈健，則剛直之道通矣。剛中而應，則齊明之德（意為與天同德）著矣，故“大亨以正”也。天之教命，何可犯乎？何可妄乎？是以匪正則有眚（眚，災害），而不利有攸往也。

“天命不祐，行矣哉”——行矣哉，猶言“竟敢如此妄行”，含譴責之意。這兩句合前文“無妄之往，何之矣”，釋卦辭“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說明違背正道者不得妄行。王弼注曰：“居不可以妄之時，而欲以不正有所往，將欲何之？天命之所不祐，竟矣哉！”

王弼注曰：匪正有眚，不求改以從正，而欲有所往。居不可以妄之時，而欲以不正有所往，將欲何之？天命之所不祐，竟矣哉（意為終于天命也不去佑助它）！

小編：韓博士，《象傳》是怎么解析無妄卦的呢?

韓博士：《象》曰：天下雷行，物與無妄；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

《象傳》說：天下雷聲震行，象征萬物敬畏都不妄為；先代君王因此用天雷般的強盛威勢來配合天時而養育萬物。

“天下雷行，物與無妄”——與，語氣詞，此處含有“皆”之意。這兩句釋《無妄》上乾為天，下震為雷之象，說明雷威奮動，萬物不敢妄為。王弼注曰：“與，辭也，猶‘皆’也。天下雷行，物皆不可以妄也。”（孔穎達疏說：天下雷行者，雷是威恐之聲，今天下雷行，震動萬物，物皆驚肅，無敢虛妄。故云：天下雷行，物皆不可以妄也。）

“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茂，《釋文》：“盛也”，此處指“天雷震奮”似的“強盛威勢”；對，配合，“對時”《程傳》謂“順合天時”。此句明“先王”效法《無妄》“天下雷行”的卦象，以配合天時，養育萬物，使之各不妄為。

王弼注曰：“茂，盛也。物皆不敢妄，然后萬物乃得各全其性，對時育物，莫盛于斯也。”（“斯”字，即指代“天雷威盛”。）案，茂，《釋文》又引馬融曰“勉也”，《尚氏學》：“‘茂’與‘懋’通，勉也；對，答也，言因雷而勉答天威?！?/p>

小編：韓博士，《象傳》是怎么解析無妄卦的初九爻的呢?

韓博士：初九，無妄，往吉。

初九，不妄為，前往必獲吉祥。

“往吉”——指初九以陽居“無妄”之初，處陰柔之下，有謙恭不妄為之象，故“往”必獲“吉”。

王弼注曰：“體剛處下，以貴下賤，行不犯妄，故往得其志?！?/p>

《象》曰：無妄之往，得志也。

《象傳》：不妄為而前往，說明初六必然得遂進取的意愿。

處事開初，便以謙下為本，不敢妄為，這是初九“往吉”的重要因素?！墩壑小芬慰唬骸按素匙惚巍稛o妄》全卦。震陽初動，誠一未分，是之謂‘無妄’。以此而往，動與天合，何不吉之有？”

小編：韓博士，《象傳》是怎么解析無妄卦的六二爻的呢?

韓博士：六二，不耕獲，不菑畬，則利有攸往。

六二，不事耕耘，不圖收獲；不務開墾，不謀良田，這樣就利于有所前往。

“不耕獲，不菑畬”——菑，音茲 zī，《爾雅釋地》：“田一歲曰‘菑’”，指初墾的瘠田，此處用如動詞，猶言“開墾”，與前句“耕”互文；畬，音余 shē，《爾雅釋地》：“三歲曰‘畬’”，指耕作多年的良田。這兩句“不耕”、“不菑”均為誡辭，意為“不妄耕”、“不妄菑”，說明六二當“無妄”之時，柔正居中，上應九五，不敢妄為，安守臣道。

王弼注曰：不耕而獲，不菑而畬（樓宇烈先生校釋說：“此處‘不菑而畬’，借以比喻不為其始，唯助其成之意”），代終已成而不造也（造，即造始之意?？追f達疏：六二處中得位，盡于臣道，不敢首創，唯守其終）?！吨芤妆玖x》：“柔順中正，因時順理而無私意期望之心，言其無所為于前，無所冀于后也。”

《象》曰：不耕獲，未富也。

《象傳》：不事耕耘而不圖收獲，說明六二未曾謀求富貴。

卦辭指出，“無妄”之時“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六二能安順守正，不妄不貪，故獲上應而“利有攸往”。

小編：韓博士，《象傳》是怎么解析無妄卦的六三爻的呢?

韓博士：六三，無妄之災：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災。

六三，不妄為卻也招致災殃：譬如有人系拴著一只耕牛，路人牽走攫為己有，邑中人家遭受詰捕的飛災。

“無妄之災”——此謂六三陰居下卦之終，失正躁動，雖不妄為，也可能引來無故災殃。下文三句，正是以路人順手牽牛、邑人橫遭飛禍為譬喻，說明“無妄之災”的情狀。《周易本義》：“無故而有災，如行人牽牛以去，而居者反遭詰捕之擾也?！?/p>

王弼注曰：以陰居陽，行違謙順，是“無妄”之所以為災也。牛者，稼穡之資也。二以不耕而獲，利有攸往。而三為不順之行，故或系之牛。是有司之所以為獲，彼人之所以為災也（有司，官吏。樓宇烈先生說：此句意為：六三以陰居陽，違背謙順之道，如同用牛去開墾田地，是創始，所以遭到禁止，耕牛被系縛帶走，其人有災），故曰“行人之得，邑人之災”也（行人，指的是有司）。

《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災也。

《象傳》說：路人順手牽走耕牛，遂致邑中人家蒙冤遭受被詰捕的飛災。

《雜卦傳》曰：“《無妄》，災也”，正是因六三而發。關朗釋此爻義曰：“運數適然，非己妄致，乃無妄之災?！保ā蛾P氏易傳》）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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