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情人節(jié)，七夕，520，521……跟愛情有關(guān)的節(jié)日總是那么多！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自閉癥人士，真的會對他人有“愛情”嗎？
最近，看了一部以大齡自閉癥人士為主角的紀錄片《經(jīng)途》，記錄了主人公——被人稱為“鋼琴王子”的秋實，和他“無疾而終”的愛情。
十年前的那段戀情，給了旁人“他能成家”的希望，但隨著女孩的離開，這個希望也被狠狠掐滅了......
不過，事情似乎并沒有結(jié)束……
01
有特長，有工作，成為老師助理
他是圈中“佼佼者”
1987年出生的吳秋實是四川成都人。
7歲確診自閉癥，伴有輕微智力障礙，能夠自理，但社交障礙很嚴重。
拍攝影片時34歲，可以說是中國大陸最早一批確診自閉癥的人。
作為自閉癥人士，他擁有相對“完美”的人生——有特長，有工作，還成為了一個老師助理。
2021年“豆苗計劃”拍攝的紀錄片《經(jīng)途》
2歲多，秋實就顯示出唱歌方面的天賦，四五歲時還得過少兒比賽的獎。
但除了唱歌以外，幼兒園的老師說他在其他方面“像個木頭”，媽媽邱婭送他去聲樂班，他也聽不進去，在座位上不停地爬上爬下。
對于數(shù)字，他很敏感，幼兒園時就能做小學一二年級程度的數(shù)學題。但“1+1”他能算，“一個蘋果加上一個蘋果有幾個蘋果”，他就不知道了。
秋實的父母都是那個年代名副其實的高材生，媽媽畢業(yè)于成都中醫(yī)院，爸爸畢業(yè)于大連外國語學院。
對于秋實的未來，父母報以了深切期待，夫妻倆都不愿相信老師說的“孩子有問題”。
幼兒園老師讓媽媽邱婭和丈夫做好“心理準備”：“秋實將來上學會非常困難。”
秋實7歲時，父母把他送去了華西醫(yī)院精神衛(wèi)生中心做檢查，確診“自閉癥”。
幼年時期的秋實 來源：豆苗計劃 紀錄片
上小學沒幾天，老師把媽媽邱婭叫到學校，說秋實在學校不遵守紀律，老師在上課，他在講臺下亂跑，也不完成作業(yè)。有時用課桌來開他喜歡的小火車。兩三個月，還不會寫爸爸媽媽的名字。
“你們也太慣孩子了。”老師說。
邱婭沒有說出孩子確診自閉癥的實情，怕老師不讓兒子上學了。
看到他被同學欺負，媽媽幫他轉(zhuǎn)學，但轉(zhuǎn)學之后，在班級中的適應(yīng)程度也沒有好多少，秋實又再回到原來學校。
融合路上的“差強人意”，并沒有影響秋實個人天賦之花的開放。
確診后第二年，鋼琴出現(xiàn)在秋實的生命里。
因為和丈夫兩人要上班，媽媽邱婭為秋實請了一個川音的女大學生教他學電子琴。那個女生說：
“秋實的指法很好，不學琴可惜了！”
她強烈建議秋實學鋼琴。邱婭咬牙為他買了一臺7000多元的鋼琴，經(jīng)過不斷的練習，4年后，秋實通過了鋼琴業(yè)余9級考試，鋼琴家朗朗成為了他的偶像。
中學開始，秋實在邱婭的陪同下去各地參加比賽。各種榮譽和獎項紛至沓來——
2003年，吳秋實獲得全國首屆少年兒童藝術(shù)節(jié)珠江鋼琴比賽第二名。 2004年1月，以“普通孩子”身份參加全國少年兒童藝術(shù)節(jié)珠江鋼琴比賽，獲得全國總決賽B組第二名； 2005年8月，中日韓國際鋼琴大賽和平大獎； 2007年，參加全國首屆“挑戰(zhàn)命運”特殊藝術(shù)大賽，獲樂器組一等獎； ……
有一位評委說他：“他彈得有自己的特點，有自己的東西在里面。”
2007年5月22日，吳秋實鋼琴演奏會在西南民族大學琴韻樓舉行，其后，西南民族大學的領(lǐng)導(dǎo)，破例讓他作為進修生到鋼琴專業(yè)學習。
長大后邊彈邊深情演唱的秋實
2008年，在新加坡參加“中新國際音樂大賽”載譽歸來。
之后，他開始在成都的幾家咖啡廳做鋼琴師，每年有一兩萬收入。
他身兼數(shù)職，比爸爸媽媽還忙：
做成都錦江殘聯(lián)心愛星兒童能力訓(xùn)練中心的的老師，與另一位老師一起給自閉癥孩子們上音樂課，受聘擔任武侯區(qū)特殊教育學校特教助理，當義工給合唱團當伴奏，到處演出……
從自閉癥人士，到成為自閉癥人士的老師，他的故事激勵人心。
02
受到愛慕，談過“戀愛”
但一年以后，那個女孩什么都沒說
在一個早晨離開了
除了音樂，吳秋實還喜歡”轉(zhuǎn)的東西“，像風扇，車輪，特別喜歡火車。小時候的夢想是當一名“火車司機”。
金雁湖公園，是秋實每個月都要去的地方。鐵路橋上每天都有十幾列火車經(jīng)過。他從小就喜歡看那些火車從巨大的鐵路橋上一往無前地轟然駛過。
家中，多的是火車書籍，火車模型。旅游時喜歡坐火車。
秋實展示最喜歡的火車模型
小時候，父母帶他出去玩，邱婭說：“玩著玩著，突然發(fā)現(xiàn)他不見了。結(jié)果他就是在河邊上，遠遠地看見有鐵路橋，有火車過來，然后就發(fā)現(xiàn)他在那下面看火車。”
“我們也搞不清楚，他為什么會對火車這么感興趣。他只要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面，他就會很舒服，有一種安全感。”
沉浸于自己世界的他也像火車那樣心無旁騖，不管不顧地前進著。
他忘我的樣子也在無意中吸引著別人。
在咖啡館彈琴工作的期間，沉浸在鋼琴世界中的他成為了旁人眼中的“鋼琴王子”，有一些女孩看到如此有魅力的他，給他遞小紙條，“想和他交個朋友。”
在紀錄片《經(jīng)途》中，吳秋實自知當時那些女孩對他的好感：
“她們當時愛上我了。”
可下一句，他說：
“愛是什么意思？”
吳秋實的事跡被頻繁報道，媒體甚至稱他為一個“奇跡”，頻繁上電視。
許多咖啡廳彈琴的鏡頭也被報道，傳到了許多觀眾眼中，也映入了一個女孩的心扉里，邱婭媽媽接到了她的電話，說想認識秋實。
邱婭覺得那個女孩很單純。她不知兩人未來會怎樣，姑且同意讓兩個人試試。
媽媽邱婭見證了兩人的“愛情”。
“兩個年齡差不多的在一起，雖然他們溝通有障礙，他的情商也達不到，但是他們能夠彼此有很單純的那種喜歡。”
“那種你喜歡我，我喜歡你。”
但是在一年后的一天早上，女孩不見了，她把秋實的工資卡放在了玄關(guān)處，給邱婭發(fā)了短信：“我走了。”
這是邱婭完全沒有想到的。
她原來以為他倆會結(jié)婚。
媽媽邱婭回憶那天女孩離開的那天早上
那個女孩離開后，周圍的人害怕有刻板習慣的秋實會受不了。于是邱婭騙他，那個女孩“出差去了”，想先把他穩(wěn)住。
演出回來的秋實知道女孩和他分手的消息已經(jīng)是兩個月后。
大家以為秋實會崩潰，結(jié)果并沒有。
當時他顯得不以為然，小孩子賭氣般地說：“好，分手就分手，我也不會為你流淚。”
“失戀”的反而是媽媽。
秋實媽媽回憶，當時女孩說分手時，她比秋實還難過，好像是她在談戀愛，差點抑郁，走不出來。
那個女孩離開的原因是什么？
媽媽解釋是秋實的愛情情商不夠。
有觀眾看了秋實的“愛情故事”，質(zhì)疑團隊，認為都是團隊在替他發(fā)聲，秋實在自己的愛情故事中“失語”了：
“我聽到了媽媽說的，團隊想表達的，秋實想表達的只有一句話。這時我有一種很冒犯的感覺。好像是‘你在談?wù)撐业膼矍椋矣质裁炊紱]有說。’”
導(dǎo)演對這一尖銳問題，回答：
“這個片子我們沒有介入主觀的內(nèi)容，我們問到了什么內(nèi)容，拿出來的就是什么內(nèi)容。秋實好像沒有對自己的愛情表達看法，但這個就是他最核心的問題。”
“這就是自閉癥人士為什么談戀愛這么難的核心原因。因為他在愛情當中互相給予、表達自己的那個部分，有一點困難。”
秋實的語言表達能力也不差，能給別人即時反饋，不是不讓他表達“愛情觀”，而是他沒法表達。
戀愛時，他的生理年齡二十幾歲，但心理年齡只有十幾歲。
當愛情出現(xiàn)時，他也沒辦法意識到，并抓住。
不管是喜歡音樂還是火車，自閉癥核心特質(zhì)中的刻板興趣，讓秋實的天賦之花盛開，因為那些都能給他帶來安全感。
陰差陽錯，讓人誤以為他也有巨大的“愛人的能力”。
他對執(zhí)著的事物有“愛”，但并不意味著他一定能把這份“愛”轉(zhuǎn)移到“人”的身上。因為自閉癥人士的另一項核心特質(zhì)是“社交障礙”。
對執(zhí)著物“極愛”的反面，是對人際關(guān)系的相對“冷漠”。
不過，李導(dǎo)也指出：
03
遲到的“愛”：
十年以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現(xiàn)在，秋實的父母不再嘗試為他尋找伴侶，轉(zhuǎn)而向他“灌輸”：“獨身還是很好的。”
秋實媽媽說：
“是人都有追求愛的權(quán)力，關(guān)鍵是你要有這個能力。他擔不起這種責任。
沒有這個能力，就最好，我們就不要再去……找一個女孩吧，你又不能對別人負責。你不可能給別人很幸福的這種生活。生一個孩子你也養(yǎng)不好。那你何必要去禍害別人呢。”
邱婭感覺到，兒子在交朋友過程中也很快樂，這段經(jīng)歷，也讓邱婭感覺得到兒子的成長。
這并非是一種心理雞湯，而是有“確鑿證據(jù)”的。
邱婭在放映會上回憶，秋實看完記錄自己故事的《經(jīng)途》的樣片，回家的路上，他突然不開心了。
距離他那次也是唯一一次戀愛過去了十年。
他對媽媽說：“我覺得這個片子拍得不好。”
“哪里不好？”
“為什么你要說：‘不管怎么樣，這個女孩我是心存感激的？你為什么要去感謝她？’”
“難道她不值得你感謝嗎？她陪了你一年。”
秋實又說，他覺得這個女生很“壞”。
愛的反義詞是，是冷漠，而不是“恨”。有恨，有時意味愛存在。
曾經(jīng)的他對戀情的終結(jié)“沒有感覺”，十年以后，他覺得“那女孩很壞”，產(chǎn)生了一絲“恨”。
這是不是意味著，秋實對那個女孩，后知后覺地開始有了“愛“？
這或許也代表，秋實的心智在長大。
只是這“愛”，來得遲了一點。
但這段經(jīng)歷，可能教會了秋實成長，讓他的自我意識不斷蘇醒。
這輛“不管不顧疾駛向前”的火車，似乎想要為誰停留了。
或許就是這段“戀愛”帶給他的意義：
讓他的成長變得“可視”。
雖然這段戀愛無疾而終，但是并不意味著能剝奪自閉癥人士愛的機會。因為障礙不是限制，而是努力的方向。
更何況，誰說旁人眼中這段“扮家家酒”似的戀情，對秋實來說，就不是愛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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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 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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