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春天,在黃河三門峽河段的河灘上,技術人員豎起了一排排測量標樁,旁邊幾位從縣里來的干部圍著一張圖紙反復比劃。有人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水要漲到這兒,那老城怎么辦?”對面的人沉默了幾秒,只回了一句:“治黃為先,先把壩建起來,其它再說。”
就從這樣的場景開始,晉陜豫三省交界處一批古老城池的命運,悄然拐了個彎。
這一帶,自古就是黃河中游最緊要的地段之一。一條黃河,將山西永濟、平陸與陜西大荔、潼關,再連到河南靈寶、陜州攔腰斬斷。河岸臺地上,蒲州府、陜州直隸州、潼關廳,以及平陸、朝邑、閿鄉、靈寶四個縣城星羅棋布,官衙、驛道、寺廟、糧倉沿河分布,千年不輟。
而在20世紀50年代,為治理黃河、發展水利,一項被列入“一五計劃”的重點工程——三門峽水利樞紐——突然把這片延續千年的格局打碎了。7座原本各自為政的府州廳縣治所,竟在短短幾年內相繼被撤銷、遷離或淹沒,格局完全改寫,這在傳統行政史上并不多見。
有意思的是,它們的命運并不相同:有的連城基都看不到了,有的還留著一截土墻,有的保存了城門、古塔,可以當景區看,還有一座,城墻猶在,人也照樣住在城里過日子。為什么會出現這么大的差別?這就得從工程、地形和行政區劃三條線交織說起。
一、黃河治水與行政調整:一項工程牽出七座城
新中國成立后,黃河防洪擺在國家建設的前列。中游河段泥沙重、水勢猛,華北不少地方的水患記憶仍然新鮮。尤其是1938年花園口決堤以后,整個中原付出了慘痛代價,黃河整治被看得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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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背景下,三門峽工程被提上日程。1957年4月,三門峽水利樞紐正式動工。按照當時的設計設想,這座大壩要承擔攔洪、削峰、發電、灌溉多重任務,庫區回水將一直頂到陜西潼關一帶,黃河兩岸大片低地都在預估淹沒線之內。
治水的邏輯很直白:壩要建,水位要抬,庫區就要騰出來。問題是,這一段黃河兩岸,幾乎每隔幾十里就有個縣城、州城、廳城,偏偏都修在靠河不遠的沖積平地上,交通方便,取水便利,耕地又平整。平陸、閿鄉、靈寶、朝邑,都是這樣“貼著黃河走”的城。
1955年前后,三門峽工程的規劃逐步明朗,庫區淹沒線劃出后,處在低洼地段的老城首當其沖。縣治、州治是不能輕易被水淹的,怎么辦?要么把縣城搬到高地去,要么干脆撤縣并入鄰近大縣。于是,工程規劃一往下推,牽動的就不只是一道大壩,而是整片地區的行政格局。
這種“工程帶行政”的情況,在當時的黃河治理中很有代表性。過去府州廳縣分散布局,多沿河依水設治;而在大規模水利建設的時代,防洪與集中管理的需求疊加,小縣、小城往往更難維持獨立存在。一旦搬遷成本過高,或者人口規模有限,很容易被劃進更大的市縣之中。
晉陜豫交界的這七座城,正好撞在這個關口上。
二、完全消失的城:低地小縣,先被“犧牲”
最先受到影響的,是地勢低、人口少、又緊貼黃河道心的那些縣城。
當中最典型的,就是河南境內的閿鄉和靈寶舊城,再加上黃河北岸山西的平陸舊縣城。這三處,在今天的地圖上幾乎找不到具體城池痕跡,只能在老地圖和遙感影像疊加時,隱約看到一圈不同于河床紋理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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閿鄉縣的情況比較特殊。閿鄉建縣很早,隋開皇十六年就已置縣,唐宋以后長期作為黃河南岸的一處縣治。當年縣城不大,土城一圈也就幾里地,人口在本區域不算多。更要命的是,閿鄉這座城幾乎“鉆”在黃河彎里,三面近水,遇到河水暴漲或改道,首當其沖。
長期以來,當地百姓和官府對水患都頗為頭疼。城防固然可以加高加厚,可黃河改道、決口的力量,并不是幾道土墻能完全擋住的。閿鄉這種低地小城,一旦被劃入庫區淹沒范圍,保留的意義就變得很有限。
1954年6月21日,閿鄉縣正式被撤銷,轄地并入靈寶縣。這個時間點,距離三門峽工程正式動工還有三年,但從整體規劃來看,方向已經很明確:在準備建設大壩之前,先把一些容易受水影響的小縣合并,減少將來要遷移的行政單位。
縣撤銷以后,老城的命運就只剩一個字:淹。隨著庫區蓄水,原來的城基、街巷逐漸被泥沙和水面覆蓋,到后來,只能通過舊縣志、舊地圖去回想它的位置。今天在黃河河道中線上方,能找到的,也只是模糊的影像痕跡,很難說清當年的城門究竟在何處。
靈寶縣的情況略有不同。它沒有被撤縣,但縣城換了地方。原先的靈寶縣城在澗河附近,離黃河并不遠,也是沖積平地。這樣的位置,在農業時代是優勢,土地肥沃,灌溉方便;可一旦黃河水位抬升、庫區拓展,反倒成了隱患。工程規劃里,老城一帶被判定為易受淹沒影響的區域。
1957年2月,靈寶開始正式遷城,新城選在虢略鎮附近的高地上。遷城過程持續了3年8個月,直到1960年下半年,大部分機關單位、居民才完成搬遷。老城逐步被棄用,房屋拆了不少,剩下的建筑在庫區蓄水和后來的開發中逐步消失。
有一些老居民后來回憶,當年縣里干部跑到家里做工作,說的話很直白:“這地兒以后有水,住著不踏實,新城地勢高,路也好走,早點搬過去。”有人舍不得祖墳、老屋,猶猶豫豫;有人干脆利落:“能不讓娃娃再遇水淹,搬就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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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平陸舊縣城也是類似處境。平陸縣的老城在張村鎮一帶,標高不高,緊挨黃河。黃河中游農耕社會中,這種“靠河吃河”的位置很常見,既便于走水運,又方便把河水引入農田。但對大壩庫區而言,這類地勢本就偏低的城,往往難以避免被劃入影響范圍。
后來的事實證明,這三座城都沒有逃過“完全消失”的結局。閿鄉被撤后,城基淹沒在庫區中;靈寶舊城隨著縣治遷移,逐漸拆除和被水浸;平陸舊縣城在工程實施和黃河河道變遷中,也丟失了清晰的城池輪廓。它們的共同點,就是地勢低、規模不大,又緊緊貼著黃河。
如果說,工程建設是外因,那么黃河兩岸的地貌與城鎮所處的“高度”,就成了決定命運的內因。低地小縣,確實最早被“犧牲”。
三、被截斷的古城:地勢稍高,卻保留殘垣
與完全消失的三城相比,一些地勢稍高、靠近臺地邊緣的古城,結局復雜得多。有的城墻被拆了一部分,高處留了一截土垣;有的城郭保留了少數建筑遺跡,變成日后考古和旅游的素材。
蒲州府城就是典型一例。蒲州在古代的地位很不一般,自隋唐起,這里就是河東地區重要的州府,明清時為蒲州府治,管著幾縣。城就修在黃河東岸的一處臺地上,北臨大河,南接平原,地形算不上險峻,卻十分開闊,驛路商旅往來頻繁,是晉陜豫交界處的重要樞紐。
到了清末民初,黃河水道不斷擺動,靠河一側的沖積地帶風險逐漸增大。再疊加三門峽工程的影響,蒲州府城北緣和低處區域都不再適合繼續作為大規模行政中心了。于是,原來的城垣就出現了“截城”的情況:靠近低洼地、可能受影響的部分被棄用或拆除,高處一側保留了部分墻體和街巷結構。
這種“截去一半”的城,在黃河流域并不罕見。當地人常說一句話:“城是老城,邊是新邊。”意思是,老城的完整方形不復存在,只剩下城的一角或一邊,余下地方或者變成農田,或者干脆被黃河“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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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州城在工程之后,北側河畔一帶的舊城痕跡明顯淡化,但在較高的地段,土城墻、臺地邊緣仍能找到明確的斷跡。對于熟悉地方志的人來說,一些城門的方位還能對得上,比如原來直通河邊的那一面,早已不見完整輪廓,只剩零星的夯土和磚石。
另一座保留殘垣的,是陜西境內的朝邑舊城。朝邑縣始置于西魏廢帝三年,唐以后一直是渭南東部靠近黃河的行政中心。朝邑城并不大,卻地位特殊——一邊守著黃河,一邊連著隴海大通道,是典型的河防與交通交匯點。
1958年,朝邑縣被廢,轄境并入大荔。朝邑城失去了縣治地位,遷移行政機構的同時,城內部分建筑也陸續被拆用作他處建材。預估的庫區影響,讓不少本就年久失修的城墻不再有人出資修繕。久而久之,許多墻段坍塌,只在高地上留下一段段低矮的土堆。
在老百姓眼里,“縣沒了,城也就算廢了”。有老人回憶,當年縣里搬走的時候,有人站在老城門樓底下嘀咕:“這樓怕是守了幾百年,沒想到是這樣個下場。”旁邊另一個人接話:“黃河在邊上,誰都怕。”兩人的對話,其實道出了朝邑城的困境——既想靠河吃飯,又躲不開河水的威脅。
蒲州和朝邑,與閿鄉、靈寶、平陸相比,地勢略高,位置稍靠臺地,因此未被整體淹沒。但在大壩規劃和行政調整的雙重作用下,它們同樣失去了作為地區政治中心的地位,只留下斷斷續續的城垣、寺廟基址、牌樓瓦礫,偶爾在地方志和考古報告中被提起。
不得不說,在這些城的命運里,可以清楚看到一個規律:不是所有靠河的城都會被水淹,但只要被納入庫區影響范圍,行政中心的職能往往就難以維持。城可以不完全毀掉,治所卻往往要另找地方。
四、殘城與新市:陜州、潼關的“改裝”與偏差
在這7座古城當中,命運最為耐人尋味的,是陜州和潼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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陜州的歷史要往前追得更遠。北魏設州以后,這里長期是中原與關中之間的重要關節點。陜州直隸州在清代隸屬于河南,城中有州署、貢院、牌樓、寺塔等建筑,是典型的黃河岸邊州城形態。與前面提到的幾個縣城不同,陜州的地位更高、人口更多,城址也略為靠后,距離黃河有一定臺地緩沖。
1957年3月,三門峽市設立時,陜縣(以陜州為治所)一并并入三門峽市,州城從此成了新興城市的一部分。1957年4月工程動工,陜州舊城附近的道路、建筑,逐漸被納入城市建設和水利工程配套中。
1962年3月,陜縣建制恢復,但行政中心已經不再局限于傳統州城一隅,而是融入三門峽市的整體城市布局。2016年1月6日,陜縣撤銷設陜州區,原來的“州”字又以另一種方式留在了區劃名稱中,成為歷史延續的一個標記。
相比之下,潼關的故事則帶著一點“規劃偏差”的意味。
潼關在中國古代軍事史上的知名度很高。從秦漢開始,這里就是扼守關中東部門戶的要沖,歷代重兵防守,“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說法,在很大程度上指的就是這一帶。潼關城修在黃河南岸的險要地帶,一邊是黃河峽谷,一邊是秦嶺余脈,地勢陡峻。
按理說,這樣的高地城,在庫區蓄水時本應得天獨厚,不太容易被水漫到城墻根。可在當年的工程規劃中,出于安全考慮以及對最高水位的估算,潼關縣城仍被列入需要遷移的范圍。1959年,潼關縣城遷往吳村一帶,新城落在更為寬闊、交通條件更好的平坦臺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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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城以后,原來的潼關城部分墻體被拆除,城內不少房屋也逐漸廢棄,用作別處建筑的磚石來源。有人回想那一段,說當時縣里開會,有人問:“真要搬嗎?這城這么高,水能到?”工作人員回答得很謹慎:“上面核算過,哪怕險情來了,也不能拿老城的人冒險。”
后來的事實發展讓這一段插曲顯得有些微妙。三門峽工程在運行過程中進行了多次調節,泥沙淤積等問題導致實際運用策略調整,庫區正常水位并沒有長期達到最初設想的高度。原潼關舊城所在的高地,水面并未真正侵入城垣之內。
換句話說,為了應對一個“可能出現的最高水位”,老城提前被放棄,等到水位穩定下來,城卻已經拆得差不多了,只留下若干殘垣斷壁和地形痕跡。這種情況,用今天的話說就是,安全系數預留得很充分,但從歷史遺存角度看,難免讓人覺得有些可惜。
總的看,陜州因城而市,城郭部分融入新城市肌理;潼關則在搬遷中損失了大部分古城形態,只剩下地勢的“關隘”結構依稀可辨。兩者的差別,既來自地勢的高低,也與工程規劃的保守程度、行政設想的不同有關。
五、府州廳縣一齊退場:從黃河聚落到市域空間的重塑
把蒲州府城、陜州直隸州城、潼關廳城,加上平陸、朝邑、閿鄉、靈寶四個縣城放在一張地圖上,會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7座城全部分布在黃河三門峽庫區上下游幾十公里范圍內,幾乎正好踩在黃河中游這段河谷的“命門”上。
這些城在傳統時代有一個共性:要么背靠臺地、面向黃河,要么直接就貼著黃河的沖積平原。靠的是水運與灌溉形成的優勢,聚集起人口,衙門、倉廒、驛站圍繞城池展開。蒲州、陜州作為州府,是區域樞紐;潼關為廳,兼具軍政功能;平陸、朝邑、閿鄉、靈寶四縣,則點綴其間,組成一條沿河分布的政治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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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世紀50年代,三門峽工程啟動,這條沿黃城帶被迫整體“后退”。有的退成了新縣城,有的退成了市區一角,有的干脆退到地圖之外,變成歷史名詞。7座府州廳縣治所,幾乎在同一時期一齊退出原有位置,這種集體退場,本身就是一次空間結構的重塑。
這里面,有三個層面的力量疊加在起作用。
一是黃河治水的剛性約束。大壩一旦建設,庫區水位就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漲水季節性波動”,而是帶有長期抬升和不確定高水位可能性。那些海拔略高但接近預估淹沒線的城,雖然未必真的被水淹,卻被劃入“高風險”區域,從治安、財政、交通等角度看,都不適合作為長期治所。
二是行政區劃調整的趨勢。新中國成立后,全國范圍內都進行過區劃調整。人口規模小、經濟基礎薄弱、與鄰近城市聯系緊密的小縣,往往被考慮并入更大的市縣,以便集中資源。閿鄉并入靈寶,朝邑并入大荔,陜州并入三門峽市,都是這種趨勢的體現。三門峽工程只是把黃河兩岸的這一過程放大、加速了。
三是城市化的起點效應。三門峽市的設立,為這片區域提供了一個新的空間核心。過去的空間結構,是沿黃而下的散點式城鎮;工程之后,重心向大壩附近的市區集中,原來的州城、縣城要么升級為市的一部分,要么被邊緣化甚至消失。陜州的州城變成區下城區,靈寶的縣城搬到更適合發展的高地新城,從行政體系到城鎮格局,都圍繞新的中心進行調整。
從這個角度看,7座古治所的集體被放棄,并不只是被“水庫淹沒”的簡單故事,而是黃河綜合治理、國家建設規劃、行政集中與現代城市化,多條線疊加的結果。水利工程只是開了個頭,后續的區劃恢復、撤并、設市、設區,一步步把這片區域從“黃河沿岸小城時代”推向“市域一體化”的格局。
也正因為如此,這7座城的命運分化,既有地勢高低的差別,也有行政等級的差異。閿鄉這樣的低地小縣,最容易被撤;蒲州、陜州這樣的州府,往往被“改造”為新城市的一部分;潼關這種戰略要地,即便古城被拆,關隘這個地理含義仍然存在。它們共同構成了一條從分散到集中的過渡軌跡。
六、城不在,名猶存:古城命運留下的幾個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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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再看晉陜豫三省交界這片區域,地圖上很難找到當年的平陸老城、閿鄉城、靈寶舊城輪廓,蒲州老城、朝邑舊城多半要靠地方志、衛星疊圖才能大致定位,陜州城的老街被新市區吞沒,只在塔寺、牌樓間留下一些老味道,潼關舊城則以殘垣和斷崖示人。
這些名字背后,隱約留下了幾條值得注意的線索。
一是黃河沿岸聚落的脆弱性。無論是閿鄉、平陸,還是靈寶舊城,都說明一個事實:沖積平原上的縣城,靠河而興,也可能因為河勢和水利工程而迅速退出舞臺。城址選擇從地理優勢變成風險源,這在黃河流域并不少見,只是三門峽工程把這一點集中體現出來。
三是工程規劃與城鎮保護之間的張力。潼關的遷城經歷,很典型地展示了這種張力。一邊是對最高水位的謹慎預估,一邊是千年關城的歷史價值,最后的選擇偏向了安全。等到工程實際運行調整之后,再回頭看舊城殘垣,難免產生“是否可以再算細一點”的念頭。這種“偏差”,在當時技術條件下也可以說難以完全避免。
七座城,一座徹底撤縣并入,一座遷城后舊城拆散,兩座保留殘垣斷壁,一座以塔寺街巷融入新市,一座關城搬遷后只剩地形關隘。它們在黃河兩岸一字排開,見證著從府州廳縣時代,到以水利為樞紐的新市域空間的形成。城墻可以倒,治所可以遷,名字可改可不改,但黃河在那兒,三門峽大壩也在那兒,這幾座古城的興衰,就這樣被嵌在了黃河中游的一段河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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