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動智庫 | 俄烏沖突AI輿論戰風險預警與反制研究

現代戰爭博弈重心持續向認知域遷移，人工智能重塑輿論戰，推動信息對抗邁入全新發展階段。輿論安全戰場早已突破傳統辟謠治亂的淺層格局。智能化認知作戰以解構事實體系、消解社會信任、顛覆公眾認知為核心目標，隱蔽性更強、破壞力更大、滲透力更廣。研究表明，新時代AI輿論風險對國家輿論安全構成嚴峻現實挑戰。

一、智能認知戰的時代背景與研究緣起

俄烏沖突是一場典型的智能化混合戰爭，打破了物理對抗的單一格局。人工智能賦能輿論攻防，使得認知博弈成為與戰場軍事打擊同等關鍵的重要隱形戰場。

美軍將認知域列為新型作戰域，聚焦認知控制推進AI作戰。俄羅斯在實戰中完善AI虛假信息投放，成為成熟的認知作戰工具。與此同時，作戰雙方深度偽造技術炮制虛假內容、滲透輿論場擾亂公眾認知，輿論安全面臨常態化滲透威脅。

二、俄烏沖突中AI輿論戰實戰運行邏輯

（一）深度偽造靶向支撐認知作戰

俄烏沖突中AI深度偽造技術已實現規模化認知作戰應用。俄方依托成熟技術體系批量生成合成內容，構建分層靶向的敘事攻擊鏈條，將AI虛假信息制作傳播全面納入正規認知作戰體系，實現輿論對抗的標準化輸出。

俄方將受眾分層，針對不同群體定制差異化虛假敘事內容，輿論對抗靶向性大幅提升。面向作戰人員傳播前線潰敗、抵抗無效等內容，通過偽裝真實戰地場景，瓦解部隊戰斗意志、破壞內部軍心士氣。面向普通民眾制造負面輿論、渲染對立情緒，通過虛假民生敘事弱化民眾執政信任，誘發社會消極心態與分裂矛盾。面向國際受眾制作多語種戰場素材，惡意抹黑當事國形象、歪曲國際局勢，消解國際援助共識。

（二）AI輿論戰聚焦瓦解社會信任

認知戰目標并非傳播單一虛假信息，而是通過海量真假交織的AI合成內容，模糊事實邊界、混淆公眾認知，讓真實信息遭受普遍質疑，最終實現消解社會信任、解構事實的戰略目的。

針對俄方持續輿論滲透，烏克蘭構建專業化事實核查處置的反制機制，主動發布權威信息。通過公開深度偽造技術漏洞、普及虛假內容識別特征、高層統一發聲定調等方式，持續對沖AI敘事的負面影響，穩定認知環境，為認知域防御作戰提供實踐借鑒。

（三）虛假敘事形成鏈式傳播格局

俄方AI輿論作戰具備成熟的跨國鏈式傳播通道，多平臺、多主體網絡實現信息內容快速擴散與蔓延。波克羅夫斯克輿論誤導事件充分印證，俄方刻意捏傳播的戰場潰敗戰況，借助多國親媒傳播矩陣相互佐證，形成輿論共識，大幅稀釋了對方官方真實信息公信力。

跨國輿論操控具備高度復制性，通過注冊和設立中立境外賬號、挪用老舊素材、多平臺聯動推送，短時間內即可完成虛構信息全面擴散。第三方“中立身份”可降低公眾警惕性，社交媒體去中心化傳播，二次制造輿論熱點，大幅提升事實核查難度與輿論防控壓力。

（四）認知真空地帶精準輿論填充

戰場信息空白、認知盲區是AI輿論作戰的重點突破領域。實戰規律表明，當正面戰場作戰進展滯緩時，敵對勢力會加速投放AI虛假勝利敘事，填補公眾信息缺口，扭轉輿論態勢、掩蓋戰場劣勢。

俄方在戰場實際收益低迷階段，通過高清復雜的AI偽造視頻營造持續推進的虛假態勢，制造戰場認知反差。生成的海量戰場信息持續擠占輿論空間、堵塞信息傳播渠道，導致真實戰況與權威信息被淹沒，公眾喪失獨立判斷能力，認知防御體系出現系統性沖擊。

三、AI輿論風險態勢與傳導機理

（一）輿論對抗轉向智能體集群

當前俄烏沖突應用的AI輿論手段仍屬單體作戰初級形態，更高維度的智能體集群對抗風險正在加速演進。多智能體系統融合大模型技術后，可模擬人類社交行為、自主適配傳播場景，隱蔽滲透網絡輿論場，精準引導公眾認知、干預公共輿論走向。

AI智能體集群具備自主學習、動態迭代、協同作戰能力，可實時優化敘事策略、精準放大有效輿論話術，批量構建傳播主流共識。相較于傳統輿論作戰，集群化智能對抗更加隱蔽、高效、可控，將成為未來認知域博弈風險破壞力幾何級增長的主要作戰形態。

（二）輿論風險常態化傳導滲透

AI輿論風險無國界、可傳導，俄烏沖突認知作戰風險同樣適用于各個局部戰場網絡對抗。當前，境外敵對勢力常態化運用深度偽造技術炮制虛假視頻，定向滲透國內輿論場，AI造謠抹黑已成為危害我輿論安全的新型常態威脅。

虛假輿論傳播速度快、覆蓋范圍廣、引爆效應強，極易快速形成全網輿情熱點，破壞社會穩定、消解政府公信力。同時，AI技術濫用衍生數據投毒、模型污染、技術竊密等深層次風險，網絡輿論攻防逐步向技術底層、生態域延伸，治理防控難度持續加大。

（三）智能輿論戰運行基本規律

俄烏實戰體現AI輿論作戰四大核心規律。一是攻防速度高度不對稱，AI內容生成傳播效率遠超人工核查處置速度，先發制人、先入為主成為輿論對抗突出優勢。二是作戰成本大幅降低，生成式AI重構輿論對抗模式，推動認知作戰從人力密集型向算法、資本密集型轉型。三是攻擊策略精準分層，摒棄粗放式輿論轟炸模式，針對不同受眾、不同場景實施靶向精準打擊。四是作戰目標聚焦認知消解，以摧毀公眾事實判斷能力、引發社會信任危機為終極目標，實現深層次認知顛覆。

四、AI輿論風險治理短板與現實困境

（一）鑒偽技術存在明顯攻防代差

隨著各類檢測工具廣泛應用，鑒偽識別已實現高準確率，為虛假內容治理提供技術支撐。但整體來看，鑒偽技術始終滯后于生成技術迭代速度，對抗性偽造手段可輕松規避常規檢測，技術攻防長期處于被動追趕狀態。

同時，輿論攻防成本失衡問題突出，虛假內容一次生成、無限傳播，而真實核查需逐一對標、逐項甄別。伴隨AI生成內容規模化普及，傳統事后檢測、被動處置的治理模式難以適配智能化輿論對抗實戰需求。

（二）全鏈條溯源管控體系尚不健全

當前各國普遍轉變治理思路，從被動事后核查轉向事前源頭管控。我國出臺AI生成內容標識管理規范，明確智能合成內容溯源標注要求，國際社會也持續探索內容真偽認證標準與防護機制。

實戰應用中，AI偽造內容存在物理特征漏洞、像素邏輯偏差、光影細節錯位等固有缺陷，為技術溯源鑒別提供支撐。但現有管控機制仍存在短板，多數規制僅停留在內容標注層面，尚未構建從技術生成、平臺傳播、終端處置的全鏈條溯源管控體系，源頭治理、全程治理效能不足。

（三）社會共治核查模式未完全成型

傳統中心化平臺核查治理模式弊端逐步凸顯，單一平臺管控難以應對海量智能化虛假內容傳播。行業領域逐步探索去中心化、全民化核查治理路徑，依托智能工具構建多元協同的核查體系。

國內專業AI核查公共平臺陸續上線，整合多維度鑒別工具與核查資源，為社會公眾開展自主識偽、辨偽、查偽提供公共支撐。但整體來看，全民參與、全域共治的輿論風險防控格局尚未完全成熟，社會層面認知防御能力仍有較大提升空間。

五、AI輿論安全韌性防控的實踐路徑

（一）搭建全域風險預警平臺。分散化、碎片化處置難以應對體系化輿論攻擊。必須立足全局，整合監測資源，采用政府牽頭、行業參與雙層架構，銜接網絡安全、輿情應急等，搭建統一規范、實戰導向的AI輿論風險預警平臺。構建全域監測、動態評級、聯動處置功能，建立科學風險評級模型，依據傳播態勢、情感走向、擴散范圍實施分級分類預警和應對。

（二）攻堅多維鑒偽技術轉化。破解技術代差，推動鑒偽技術轉型。聚焦AI輿論攻防需求，設立關鍵技術專項攻堅任務，重點突破多模態融合檢測、對抗性魯棒檢測、輕量化實時檢測技術。依托物理特征、生物信號、像素邏輯等AI難以復刻的固有維度，構建高精度、多維度鑒偽模型，提升復雜偽造內容識別能力。打造可適配移動端、平臺端的輕量化檢測系統，實現虛假內容首發即檢、全程可控。常態化開展紅藍對抗實戰演練，依托科研院所、軍工單位持續迭代優化算法模型，統一行業鑒偽技術標準與開放接口。

（三）統籌完善與國際協同治理。AI虛假輿論具備跨國傳播、全域滲透特征，單一國家治理難以根治系統性風險，必須堅持內外聯動、協同共治。國際層面，主動參與全球AI內容治理規則制定，牽頭構建跨國事實核查協作機制，深化周邊國家、主流平臺輿情防控合作，壓縮虛假輿論跨國傳播空間。國內層面持續完善AI內容安全制度體系，細化智能內容分級處置、源頭標注、違規懲戒規范，依托專項整治行動嚴厲打擊AI造謠、輿論操控等違規行為。壓實平臺主體責任，健全AI內容自查上報、合規管控機制，從源頭遏制虛假內容滋生傳播，構建制度完備、監管嚴格、協同高效的治理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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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開源文獻，由軍融國動智庫研究人員編譯/寫，僅代表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