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博士說《易經》57 |《大畜》卦：剛健篤實，輝光日新

第五十七講

本期是韓博士說《周易》系列的第五十七講“大畜卦”。《大畜》卦象征“大為畜聚”，揭示通過內在修養與外在養賢達成盛大亨通的道理。卦象下乾天、上艮山，天包涵于山中，喻剛健篤實而能止蓄。卦辭“利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強調守正、養賢、涉險三者缺一不可。《彖傳》以“輝光日新其德”贊美剛健者不斷自新，并指出“尚賢制健”是至大正道。《象傳》則勉勵君子“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主張學問與道德并蓄。爻辭以初九“有厲利已”、九二“輿說輹”喻初時畜止不進；九三“良馬逐”示畜極則通，但需“利艱貞”以持重。全卦貫穿著“內畜其德，外養賢才”的智慧，啟迪我們唯有厚積薄發、謙退自守，方能成大事、涉大川。

小編：韓博士，上次我們已經講完了上經第二十五卦無妄卦，請問今天我們要講什么呢？

韓博士：今天我們要講上經第二十六卦大畜卦。

大畜：利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

《大畜》卦象征大為畜聚：利于守持正固，不使賢人在家中自食可獲吉祥，利于涉越大河巨流。

“大畜”——卦名，下乾上艮，象征“大為畜聚”。案，畜，有“畜聚”、“畜止”、“畜養”三義，而以“聚”為本（參見《小畜》卦辭譯注）；大畜，義取“所畜至大”，即《周易本義》所云“畜之大者也”。

“利貞”——謂“大畜”之時，利于以“正”畜物，所畜者亦當“正”，故曰“利貞”。

“不家食吉”——家，用如狀語，“不家食”謂不使賢人在家自食，即廣聚于朝廷。此句取養賢為喻，說明“大”者必須“畜”賢，再發前文“大畜，利貞”之義?！吨芤渍x》：“已有大畜之資，當須養贍賢人，不使賢人在家自食，如此乃吉也?！薄吨芤妆玖x》：“食祿于朝，不食于家也?！?/p>

“利涉大川”——此謂“大畜”之時若能守正畜賢，必利于涉難。《周易正義》：“豐則養賢，應于天道，不憂險難，故‘利涉大川’。”

胡炳文曰：“‘不家食’，是賢者不畜于家而畜于朝；‘涉大川’，又似有畜極而通之意。要之，兩‘利’字，一‘吉’字，占辭自分為三，不必泥而一之也?！保ā吨芤妆玖x通釋》）這是分析卦辭擬象的三個層次，義有可取。

小編：韓博士，《彖傳》是怎么解析大畜卦的呢?

韓博士：《彖》曰：大畜，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剛上而尚賢，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養賢也。利涉大川，應乎天也。

《彖傳》：大為畜聚，猶如剛健篤實者畜聚不已，乃至光輝發而日日增新他的美德。此時陽剛者居上而崇尚賢人，能規正健強者，這是極大的正道。不使賢人在家中自食可獲吉祥，說明要畜養賢人。利于涉越大河巨流，說明行為應合天的規律。

“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剛健，指下乾卦剛勁健強；篤實，指上艮靜止充實。此舉上下卦象，明“大畜”之時，畜物者“剛健篤實”，所畜者“光輝美善”，極稱卦義之佳。

王弼注曰：“凡物既厭而退者，弱也（樓宇烈教授：得到一點點滿足即退而不進，這是由于它柔弱）；既榮而隕者，薄也（孔穎達疏：凡物暫時榮華而即隕落者，由體質虛薄也）。夫能‘輝光日新其德’者，唯‘剛健篤實’也?！?/p>

《周易正義》：“剛健謂乾也，乾體剛性健，故言‘剛健’也；篤實謂艮也，艮體靜止，故稱‘篤實’也?！卑福夺屛摹芬嵭ⅲ浴叭招隆苯^句，“其德”連下句，義亦可通。

“剛上而尚賢”——剛，指上九，喻在上能禮賢于下；尚，崇尚。此以上九爻象，說明《大畜》卦有“畜賢”之義。

王弼注曰：“謂上九也，處上而大通，剛來而不距，尚賢之謂也?！?/p>

“能止健，大正也”——止，抑止，謂上艮為“止”，此處有“規正”意；健，指下乾卦；大正，猶言至大的正道。這兩句又取上下卦象，說明“大畜”之時能規正健強者，體現著“至大正道”。其義承前三句，釋卦名“大畜”及卦辭“利貞”。

王弼注曰：“健莫過乾，而能止之，非夫‘大正’，未之能也。”

“養賢”——此釋卦辭“不家食吉”。

王弼注曰：“有大畜之實，以之養賢，令賢者不家食，乃吉也。”

“應乎天”——此釋卦辭“利涉大川”。

王弼注曰：“有大畜之實，以之養賢，令賢者不家食（樓宇烈教授：賢能者均能得到任用，而不閑居在家），乃吉也。尚賢制健，大正應天，不憂險難，故‘利涉大川’也?！?/p>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象傳》：天包涵在山中，象征大為畜聚；君子因此多方記取前賢的言論和往圣的事跡，用來蓄聚美好品德。

“天在山中，大畜”——釋《大畜》卦下乾為天，上艮為山之象。《周易集解》引向秀曰：“止莫若山，大莫若天；天在山中，大畜之象。”

“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識，音 zhì，即“記”；前言往行，指前代圣賢的言行。這兩句明君子效法《大畜》卦象，多記“前言往行”以畜美德。《程傳》：“人之蘊畜，由學而大，在多聞前古圣賢之言與行，考跡以觀其用，察言以求其心，識而得之，以畜成其德?！?/p>

《大畜》的卦形為“天在山中”，這在現實中是不存在的，屬于虛構的喻象。朱熹：“不必實有其事，但以其象言之耳。”（《周易本義》）至于《大象傳》所發“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的意義，則是古代教育理論中頗有影響的觀點，其要旨與《尚書》“學古”、“師古”（《說命下》），《禮記》“博聞強識”（《曲禮上》），《論語》“博學篤志”（《子張》）諸可相通。

小編：韓博士，《象傳》是怎么解析大畜卦的初九爻的呢？

韓博士：初九，有厲，利已。

初九，有危險，利于暫停不進。

“有厲，利已”——厲，危也；已，停止。此謂初九處“大畜”之時，陽德卑微，為六四所“畜止”、規正；此時若急于求進則“危”，若暫停不前，自畜已德則“利”。

王弼注曰：“四乃畜已，未可犯也；故進則有厲，已則利也?！?/p>

《象》曰：有厲利已，不犯災也。

《象傳》：有危險時利于暫停不進，說明初九不可冒著患前行。

王弼注曰：處健之始，未果其健者，故能已。（樓宇烈教授：初九處于剛健之始，尚未完成其剛健，所以還能夠止住不進）

陽剛居下，當被“畜止”之際，必須接受“規正”、“自畜”待時：這是初九獲“利”的前提。朱熹曰：“乾之三陽，為艮所止，故內外之卦各取其義?！保ā吨芤妆玖x》）

小編：韓博士，《象傳》是怎么解析大畜卦的九二爻的呢？

韓博士：九二，輿說輹。

九二，大車卸輪不前行。

“輿說輹”——說，通“脫”，此處猶言“脫卸”；輹，音 fù，《說文》“車軸縛也”，即“輪輹”，指車箱下鉤住大車輪軸的木制器件，亦稱“伏兔”，《左傳》僖公十五年“車說其輹”杜預注“輹，車下縛也”，孔穎達疏曰：“車下‘伏兔’也，今人謂之車屐，形如伏兔，以繩縛于軸，因名‘縛’也。”此句用大車“說輹”不行，比喻九二當“大畜”之時，陽剛居下處中，被六五“畜止”、規正，能自度其勢，停止不前?！冻虃鳌罚骸岸m剛健之體，然其處得中道，故進止無失；雖志于進，度其勢之不可，則止而不行，如車輿說去輪輹，謂不行也?！?/p>

《象》曰：輿說輹，中無尤也。

《象傳》：大車脫卸輪輹不前行，說明九二居中不躁進所以不會犯過錯。

九二自卸輪輹，“畜德”緩進，故獲“無尤”；《小畜》九三車輻解散，與人沖突，故“夫妻反目”：兩卦“輹”、“輻”不同，象旨大異。陳夢雷曰：“‘輻’脫則車破敗，‘輹’脫但不欲行而已。故《小畜》之‘脫輻’在人，而《大畜》之‘脫輹’在己?！保ā吨芤诇\述》）

小編：韓博士，《象傳》是怎么解析大畜卦的九三爻的呢？

韓博士：九三，良馬逐，利艱貞。日閑輿衛，利有攸往。

九三，良馬在奔逐，利于牢記艱難守持正固；不斷熟練車馬防衛的技能，利于有所前往。

“良馬逐，利艱貞”——此以“良馬奔逐”比喻九三“畜德”既充，強健至盛，又與上九陽剛“合志”，故可施展才用；但因三位“多懼”，恐其剛亢過甚，冒進有失，故又誡以“利艱貞”?！冻虃鳌罚骸叭詣偨≈?，而在上者與合志而進，其進如良馬之馳逐，言其速也?！庇衷唬骸叭w而居正，能貞者也；當其進，故戒以知難與不失其貞也。”

“日閑輿衛，利有攸往”——閑，此處用如動詞；輿衛，指車馬防衛之技。這兩句緊承前文之義，明九三不可自恃其剛，忘乎艱難，應當不斷練習“輿衛”之技，自“畜”己德，則“利有攸往”?！冻虃鳌罚骸拜浾?，用行之物；衛者，所以自防。當自日常閑習其車輿與其防衛，則利有攸往矣。”

王弼注曰：凡物極則反，故畜極則通。初二之進，值于畜盛，故不可以往；至于九三，升于上九，而上九處天衢之亨，涂徑大通，進無違距，可以馳騁，故曰“良馬逐”也。履當其位，進得其時，在乎通路，不憂險厄，故“利艱貞”也。

《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

《象傳》：利于有所前往，說明九三與上九意志相合。

九三與上九爻位對應，兩陽相峙為“不應”之象；但在《大畜》卦，卻為陽德并盛而“合志”之征。程頤謂兩爻“不相畜而志同”（《程傳》）。視上九所取“大路”之象，正為九三“良馬奔逐”提供了寬暢的場所：由此似可看出兩者“合志”的象旨。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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